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七星灯灭了 ...
-
A市江滨野滩,黄沙满布,怪石嶙峋。最大的一块石头上铺了一层软绵绵的垫子,还撑起了一柄五彩的伞。若是凑近看,不难发现垫子是云做的,伞也是云做的。
此刻天公作美,晴空万里。云空和吴东两人窝在云垫上,四周堆满了各种零食。
云空左手捧着一大杯冰可乐,右手是一大桶爆米花,猛吸一口冰可乐,大半杯就没了,再吸一口,直接见底。爆米花更是像瀑布一般,直接往嘴巴里倒。这边刚吃完,吴东早已递过来一只脆嫩多汁的双层牛肉汉堡。
云空一口咬下半只汉堡,含混不清地说:“真的太感谢你了,请我吃那么多好吃的。”
吴东摆摆手:“不客气,姐有的是钱。”
云空:“做医生很赚钱吗?”
吴东有些心虚,声调也不自觉降了下来,搓搓手:“这个我也不太清楚,其实我现在还不是医生,只是规培生。”
云空不再搭话,低下头颅默默地吃,吃完汉堡吃披萨,吃完披萨吃鸡翅。
吴东又说:“我们医院待遇很好的,提供免费的宿舍单间,一个月还有800块钱的餐补,加上基本工资和岗位津贴,到手足足有3700呢,根本花不完。”
云空疑惑地问道:“3700很多吗?”吴东说:“能买60桶炸鸡,100个小蛋糕,400个冰激淋球,300瓶特大号冰可乐。”
云空听得两眼放光,3700真是好大一笔巨款。还是吴东好,给自己买一大堆好吃的,不像林西,在她那里只能吃干面包。
似乎是洞穿了她的想法一般,吴东说道:“你跟着林西还不如跟我,起码我上班有钱挣,她付费上学。我没有花钱多地方,攒下来的积蓄都给你买吃的。她花钱如流水,坐吃山空。我学医,资历越高,收入越多。她学文科,就业都困难,只能啃老。悄悄告诉你一句,她家的那个公司也是夕阳产业,啃不了几年。”
云空正在啃着腐乳鸡翅,叼着鸡骨头吞也不是,吐也不是。
吴东真的很好,可是自己在林西那边还能帮助她完成作业,在吴东这里完全没有用武之地呀。她越想越羞愧,就连外酥里嫩、咸香酥脆的腐乳鸡翅也味同嚼蜡:“可是,我完全帮不上你什么忙啊!”
“你可帮了大忙了,困扰医院三十年的死亡病床一案,你一晚上就解决了。”吴东激动地拍大腿。
“可是,这对你没有什么好处呀。”云空忸怩道。
“谁说没好处?之前做手术、值夜班什么的我都提心吊胆的,现在问题解决了,神清气爽,起码多活二十年。”吴东回道。
云空:“如今问题解决了,你也用不着我了。”
逻辑闭环了!
吴东说:“谁说用不着,我可太用得着你了。医学的尽头是玄学,但凡我们早个一两年认识,就凭你的法力和我都人脉,我俩钱多的花都花不完啊。”
云空一脸呆萌:“钱有什么用?”
吴东被她这副不食人间烟火的样子气得血压飙升,她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语气变得和缓:“你要知道,在你现在所处的这个世界,这个时代,衣食住行都要哐哐的花钱。一天活着要吃饭,两天活着要穿衣,有钱走遍天下,没钱寸步难行。”
云空内心的疑惑更深了:这个城市的市中心,有几百座高楼大厦,到了深夜,亮灯的寥寥无几。有那么多的大楼空关着无人居住,可是住房要花钱。
在每一个清晨,有成千上万辆大卡车,把新鲜的食物运送到城市的各个货架和摊位上,到了夜晚,无数卖不出去的蛋糕面包冰激淋和饭菜被直接销毁,可是,吃饭要花钱。
在这个物资极其丰富的A市,为什么人们不能直接以物易物,而是要先去想方设法地搞钱,再拿钱来换取基本都衣食住行呢?
钱,究竟是从何而来的?钱,是手机支付的几个数字,是几张卡片或者几枚硬币。钱本身不是资源,它不能吃也不能穿,为什么这里的人都认可钱,情愿用资源去换钱,再用钱去购买资源。他们当真意识不到,这一番换算下来,自己拥有的资源更少了,拥有的钱也更少了吗?是什么人拿走了它?
云空大大的眼睛里写满了疑惑,吴东见她什么也不懂,叹了一口气:“你来到这个世界的时间还不长,对这个世界的规则还不了解。不过不必担心,我会慢慢告诉你的。”
云空心想:林西快毕业了,想来是用不着自己了。吴东用得着自己的时间更久,所以她也更大方。于是下定了决心,对吴东说:“我想好了,从此我和喵喵就跟着你了。”
两人一猫亲密相拥,殊不知危险在悄悄逼近。
A市西郊的一栋豪华别墅里,门窗紧闭,墨绿色的天鹅绒帘幕从天花板垂到地板,遮天蔽日般与世隔绝,隔绝了外界的光线、声音和微风。
三层挑高的大厅正中央是一个伏羲八卦阵,阵眼中长出一棵高大巍峨的青铜神树,足足有十四米高,金色的枝干遒劲,金色的叶片轻盈。
有别于博物馆和展厅中绿绣斑驳的青铜礼器,布满了岁月的痕迹,写满了历史的沧桑。这棵神树却很新,就像刚刚浇筑的一样新。
这棵神树不仅很新,还栩栩如生。它的枝干上的树皮的纹理,它的叶片上清晰的脉络,纵使它通体金光,也会让人恍然间觉得:这棵树有生命,这是一棵活着的树。
这棵树没有生命,它从最顶端到最底端的七个最遒劲的枝丫,各自擎着一盏长明的琉璃灯,灯芯浸润着最上等的水磨芝麻油。油灯经年不灭,空气中氤氲着熏蒸芝麻的甜香。
正面对着青铜神树的男人仙风道骨,身形如鹤,穿着一身麻布青衫,不见他的脸却也知道是一位隐世的高人。
他在此隐居三十年,负责照看神树和树上的七星灯。他每天在特定的时辰给长明灯添上灯油,在特定的时辰给长明灯修剪灯芯。其余时间就看着这棵青铜神树,三十年如一日,像看着摇钱树一样尽心尽责。
突然,狂风大作,神树的叶片剧烈抖动,从树顶到树底,七星灯尽数熄灭。一只枯瘦如柴的手揭开二楼的一扇帷幔,一个老态龙钟的声音响起:“灯奴,发生了什么事?”
“回师父,七星灯灭了。”青衫人如是答道。
“哼,早知你不堪大用,想不到尽是如此废物,一盏灯都看不好。”一个须发皆白的矮胖老头一面说着,一面自帷幔后面跃了出来。
“师父教训得是。”青衫人神色更加恭敬,语气更加谦卑。他是当世命术师的佼佼者,不知是三十余年的灯奴生涯压弯了他的脊背,还是金钱压断了他的脊梁。
“关键时刻,还得老夫亲自出马。”矮胖老头左手结印,右手的罗盘飞速转动,绕着神树,口中念念有词。待到手中罗盘起出一个艮八,果断运足内力:“起!”七星灯中根根灯芯像蛇一样竖起,又尽数折断。琉璃盏片片碎裂,灯油淋在神树上,化作鲜红的血。
“这怎么可能?”老头看了罗盘一眼,代表生门的艮八竟然变成了坤二,这是死门。
他伸手去摸神树,神树轰然倒塌。
与此同时,三楼的净室内,一位鹤发童颜的老者七窍流血。他口吐鲜血,发出临终悲鸣:“逆天而行,必遭天谴。我悔不该,咳咳......”
楼下两人似乎有心电感应一般,飞身闯入净室:“师祖!”
“告诉大老爷,七星灯灭了,他的命,续不成了。”被叫做师祖的人吐出最后一口鲜血,嘎嘣一声下了线。
矮胖老头怒吼:“是何人装神弄鬼,灭了七星灯,上天入地,我一定揪出你来,为我师祖报仇,为我师门雪耻!”
天亮了,一缕银白色的光线像针一样,刺破了净室的幽暗。
矮胖老头,是当世最厉害的卜算师,号称奇门第一人。他在三十年前退隐,有人说他得道成仙,有人说他早已不在人世。没有人猜到那个曾经名满天下、傲气逼人的天才卜算师,会心甘情愿困于斗室。
是谁困住了他,这个背后的大老爷究竟又有怎样的神通?
大老爷没有半点神通,不过是个平平无奇的富家翁。
在A国最繁华的C市中心,有一片古色古香的私家园林。大老爷就在这里,过着简单朴素的隐居生活。
他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穿着有机棉麻的衣服,吃着有机的蔬菜水果,虽然生在工业文明的年代,却依然保持着古代农民的生活作息和饮食结构,这一点极其难得。
管家:“天师,又登门了,见还是不见?”
大老爷:“难为他拜访了三年,今天我破例见他。”
管家站直了身子,清了清喉咙:“宣天师入见。”
门房独自返回,呈上一张字条:“天师走了。”
管家接过字条,恭敬地递给大老爷。
字条上写着:玉山崩,金池干,尘缘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