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府丢了生死簿》緋雪非雪

6、幻夜历险记

　　云空没有一句废话，冰冷的双唇吐出冰冷的三个字：“出发吧。”
　　“好。”吴东从暖和的被窝里爬起来，把手搭在云空的手上，只觉得天旋地转，下一秒，两人已经出现在了医院综合楼的楼顶。
　　这里视野开阔，通风又好，且处于监控死角，是个天然的露台。苦逼的年轻医生和规培生们换班时经常来这里放松。夏天的傍晚，吹着凉爽的晚风，一口冰镇啤酒一口麻辣小龙虾，爽得原地升天。
　　吴东还没从回忆里醒来，就被冰冷的西北风抽了两个大嘴巴子。“阿嚏！”她裹紧了薄薄的短单衣，险些忘了现在是冬天。
　　云空自顾自盘腿坐下，念念有词。幸亏是深更半夜没人看见，不然她这样神神叨叨的，指定被抓到精神科去做核磁共振。
　　吴东冷得上下牙咯咯响，完美覆盖了云空念经的声音。从她的视线处依稀看见地上散落着万千点金光，细细碎碎的，就像天上恒星的尘埃，散落人间。
　　天和地，人和鬼，隔着一道细细的线，泾渭分明。这一刻，她仿佛踩在这条线上，脚下是万丈深渊。一颗心悬到了嗓子眼，吴东忘记了寒冷，屏住呼吸，定定看着这万千星辰在云空的咒语间汇聚，编成细细的金线。金线像蛛网一样，细细缠在云空的右腕上，绕成一只金色的手环。
　　云空的左腕本就戴着一只金镯，镯子上的一圈金铃铛发出“嗡嗡”的蜂鸣，吴东心中一凛：这难道也是法器不成？正迟疑间，只见云空身形一晃，笔直地撞向护栏，吴东连忙去扶。
　　云空再睁开眼睛，四周白茫茫的一片，鼻孔里萦绕着淡淡的消毒水气味儿吴东一身白大褂，脖子上挂着听诊器，正在床头柜上摆弄着什么。
　　云空勉强支起身体，清了清嗓子，装腔作势道：“此地灵气稀薄，方才我运功过度，一时不差，险些走火入魔。多亏你及时搭救，谢谢。”
　　吴东递过来一杯水：“把这个喝了。”
　　云空猛灌一口，顿觉功力大增，讶然问道：“这是琼浆玉液不成？”
　　吴东：“这是葡萄糖水，你有很严重的压力型低血糖。”
　　云空嘴巴里喝下的糖水又从鼻孔喷了出去，尴尬极了。好在吴东背对着她，没有发现。
　　吴东从抽屉里取出一盏蜡烛，支起铁丝架热牛奶，这间屋子家徒四壁却并不觉得空旷，因为它足够得小。牛奶咕嘟嘟冒泡，趁热冲入两只鸡蛋烫熟。云空正愣神，一杯滚热甜牛奶已经塞到里她的手上，吴东又递过来一只面包环。
　　云空摆手：“我不吃贝果。”吴东说：“这是甜甜圈。”看着吴东忙碌的身影，云空开始喜欢她了。“我们回去吧，林西看不到人会发疯的，”吴东提议道，“我们坐地铁去吧。”
　　“坐什么地铁，我们坐这个。”只见云空招了招手，窗外飘来一朵云，两人上了坐在云层上，又快又稳，就像在坐高速电梯。
　　“不要往下看，会晕的。”云空提醒道。吴东说：“那是你低血糖。”
　　云空说：“是这个世界灵力稀薄，我有时候会头晕，手抖，腿软，还会耳鸣。”吴东：“这些都是低血糖的征兆。”云空“咳咳”两声，缓解尴尬。吴东给她一盒葡萄糖片：“发病的时候吃一颗。”云空整张脸羞得通红，因为一个小小的低血糖，形象碎了一地。
　　“我在医院工作，见过太多匪夷所思的事情，其中以三个月前的死人复活事件最为奇怪。我想，你或许是为了此事而来。”吴东说道，云空表现出一副恍然大悟的神色：“多谢你的提醒，我差点把正事给忘了。”
　　吴东继续问道：“你是神仙精怪，还是世外高人？”冷不丁一句话，把云空给问懵了。
　　她究竟是谁呢？六道轮回，没有她的同类。她一下子变得好寂寞。
　　良久，她说：“我是为了生死簿而来。”
　　“哈？生死簿不是《西游记》里的吗，还真有这个东西？”吴东惊讶极了。
　　“之前死人复活一事，就是生死簿丢了，如今人间陷入了一片混沌，所有生灵的命运轨迹都失控了，贫富，寿夭，吉凶，安危，都成了一笔糊涂账。”云空说道。
　　吴东沉思片刻：“这个应该不是最近三个月的事，在我小时候就听过各种卜命改命的事了。”
　　云空捶了捶身下的云朵，两人周身都是蓬松的泡沫。
　　吴东：“我问你，生死簿能改吗？”
　　云空：“当然不能。”
　　夜幕散去，已是破晓，天幕上的几点残星和大地上的灯光遥相呼应。吴东躺在云朵上，一时分不清人间天上。她看了看云空：她能腾云驾雾，还负责生死簿的案子，想来也是天上的神仙。可是神仙也有烦恼，神仙的烦恼不一定比凡夫俗子少。
　　吴东想起自己有记忆以来发生的种种事，在数万米的高空上，过往的遗憾，伤痛，喜悦，快乐，都化作了一个个小气泡，在回忆里尽数散去。
　　四只手握在一起，三千世界，有情万物，相生，相克，相似。这一刻，她们更加惺惺相惜。
　　云空和吴东，都是属氢气球的，飘在半空中上不去下不来，而林西就是那一双手，随时能把她们拽回地面。
　　“我论文合格啦！”林西开心到破音，飞奔下楼，把云空和吴东都摇醒，“今天我们一起逛街，庆祝论文合格。”
　　这个街区开发得比较早，高楼大厦屈指可数，大多数都是两到三层，风格迥异的小洋楼楼下是商铺，楼上是住家。百年梧桐树漏下斑驳的阳光，平等地照耀着奢侈品门店和包子铺，这是A市独有的市井气息。
　　街道很整洁，绿化很精致，路面不算宽阔，却很长，容得下行人、汽车、滑板车、平衡车和共享单车。花店旁边是面馆，咖啡店对门卖生煎馒头。生趣盎然的市井，热闹，却不拥挤。
　　走到第三个十字路口时，云空和喵喵的肚子唱起了空城计。边上正好有一家沙县小吃，一人一猫想进去吃东西。
　　“去吧，去吧。”林西默默翻了个白眼。
　　“一起去嘛。”云空恳求。
　　“我跟学姐要去洗头，就不去了。”林西看见对面一家理发店，临时想了个借口。
　　云空没有多想，一人一猫进了沙县小吃。这还是一家旗舰店，有几十种小吃，价格都是几元，十几元的样子，很划算啊。云空开心极了，几乎照着菜单都点了一遍。店家服务很周到，把两张小餐桌拼成了一张，上了满满的菜。
　　粉面馄饨，各种糕团都很好吃，一人一猫吃得无比满足。饭毕，林西过来结账：“昏了头了，吃个沙县小吃要374？”
　　林西正要骂人，碰巧隔壁桌的花生汤里吃出了一只苍蝇，正在和店员理论。她觉得恶心极了，于是拽着云空走了。
　　三人一猫逛街，从早逛到晚，云空和喵喵一见到吃的就走不动道，而林西则是被新一季的春装迷住了眼。马卡龙色系再度流行起来，浅紫米粉嫩黄，印在软糯的毛料和绒料上，像棉花糖。
　　林西是天生的衣裳架子，中规中矩的粗呢套装，穿在她身上是优雅淑女；浓艳大胆的撞色，穿在她身上是青春靓丽，就连最普通的基础款T恤衫和牛仔裤，她都能穿出前凸后翘的好身材。
　　每进一家店，就有七八个BA一起围上来，对着她一通溜须拍马，趁机把店里又贵又不好卖的衣服鞋子都推销给她。
　　“林小姐穿这件最好看了。”
　　“林小姐是天生的冷白皮，这件紫色滚边的墨绿旗袍最适合您。”
　　“这条铁锈红色微喇牛仔裤，我们品牌在全A市只有一条，是季节限定哦！”
　　林西在一众BA的吹捧下迷失了自己，频频刷卡。吴东则是坐在贵宾室里，自顾自地刷着执业医师考试的题。面前的巴黎水和小蛋糕碰也不碰。
　　云空也抱着手机，疯狂地刷附近的美食，时不时跟林西说：
　　“我要吃这个！”
　　“我要吃这个！”
　　云空和喵喵的胃口真好，一人一猫吃遍了整条大马路的小吃，直到天黑还意犹未尽。
　　“吃吃吃，真是饭桶！”林西小声嘀咕。
　　云空解释：“这个世界灵力稀薄，需要吃很多补充能量。”
　　回去的路上，三个人都是大包小包的，装着林西的衣服，鞋子和包包。
　　经过一条小巷时，闪现四个满脸横肉的恶棍：“打劫，不许动！”
　　为首的刀疤脸撸起袖子，露出两只花臂：“盯着你们很久了，这里没监控，都给我老实点。”
　　刀疤脸身后的男的又瘦又高，头发染得五颜六色，上蹿下跳的像一根鸡毛掸子。老大说一个字，他就跳一下，仿佛上了发条的机器。
　　另外一个眼镜男，脸色漆黑，牙齿雪白，透过镜片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对面三个小姑娘。还有一个皮夹克，顶着爆炸头，还没来得及细细观察他，就听见一声爆喝：“看什么看，再看挖了你的眼！”爆炸头抽出一把刀，对着自己的胸口连捅七八刀，鲜血喷涌，又止住了。
　　云空拧眉，如今生死簿下落不明，地府已经不再收新的亡魂了，故而有这些宵小之徒为害人间。
　　刀疤脸挤出一个比哭好看不了多少的笑脸：“钱财乃身外之物，生不带来，死不带去，三位意下如何？”语毕，又瞪了爆炸头一眼：“把刀收起来，凶神恶煞像什么样子！”
　　林西和吴东从未见过这等阵仗，吓得双腿发软，购物袋都掉在了地上，衣服撒了一地。喵喵跃到云空肩上弓起身子，后背的毛毛尽数炸开。
　　眼镜男上下打量了几人一番，挑起下巴指向云空，傲慢开口：
　　“你，手镯摘下来！”
　　云空心想，如今秩序崩坏，正好拿这几人开刀，以儆效尤。
　　只听她曼声吟哦：“鬼者，归也，东皇太一，鬼神莫近。”地面顿时飞沙走石，整个小巷上空乌云滚滚，雷声阵阵。四个小流氓想跑，腿却仿佛灌了铅一样沉，想喊，喉咙仿佛被人掐住。云空双目迸出精光，高声喝道：“谢必安，范无咎！速速现身。”
　　地上的浓烟尽数散去，两个打扮休闲的男人从烟雾中现身。
　　其中一个一身黑衣，棒球帽的帽檐压得很低，盖住了脸，右手绕着一圈嫣红的绳子，左手拽着绳子的一头，打了一个松松的圈。另一个一身白衣，银色离子烫，左耳戴了一排密密的钻石耳钉，背上背着一只双肩包。
　　云空开口：“这四人当街行凶，恶贯满盈，除其阳寿，夺其生魂，打入十八层地狱，以儆效尤。”
　　“遵命。”黑无常抛出手中的拘魂索，硬生生勾出四人的魂魄，白无常打开勾魂袋，将四个冒着白烟的雪糕大小的生魂纳入袋中。
　　眨眼功夫，三人一猫已经回到了林西的公寓。
　　午夜播报：某犯罪团伙火并自相残杀，暴尸深巷，警方正介入调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