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对对》已将书剑许明时

1、无家可归的小白猫

　　　　“嘿！人类小孩儿。”

　　大雪纷飞的夜晚，一个男孩儿蹲在巷子角落，雪花纷纷扬扬落到他单薄的身子上。他听到耳边传来的声音，抬起冻得通红的笑脸儿，看着眼前的小东西。

　　一只长着翅膀的小白猫，不知从哪里飞来，围着自己打转，湛蓝色瞳孔如蓝宝石般耀眼。

　　“你……你是什么东西？”他有些迷惑，摸了摸额头的温度，是我脑子烧坏，出现幻觉了吗？

　　小飞猫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嗷呜一声，猫毛炸起：“人类小孩儿，我是来自贝塔星的哈斯大人！你不要把我普通的猫啊啊啊……”

　　“哦。”小孩儿有气无力地答道。

　　他叫查鲁，今天爸妈因为自己考试成绩，在家里大吵了一架。

　　他侧头看着街角二楼那个亮着灯光的窗口，两个人影依旧在窗边晃动着，断断续续的骂声穿越雪花传来他耳边。他用力捂住耳朵，躲避那些可怖的话语。

　　他一点都不懂，为什么大人总是爱用最难听的话语来攻击最亲的人。

　　是因为越亲近的人，越能抓住对方的弱点吗？还是因为，陌生人根本不在意彼此的话。

　　哈斯不太理解人类这些复杂的情绪，但它能感觉到这个人类小孩儿正陷入浓浓的悲伤中。既然悲伤让人难过，那不悲伤不就好了吗？

　　随着耳边吵架声渐渐消失，查鲁揉了揉发酸的膝盖，系紧围巾，准备慢慢走回家去。

　　“你要去哪？”哈斯赶紧冲朝他飞过去，俯冲太急，砸到他胸膛上，稳稳被查鲁接住。

　　查鲁低头看着右手心这只白绒绒的小猫，伸出食指，戳了戳它柔软的小肚子。

　　“啊哈哈哈哈”好痒好痒。

　　“你……你住手啊。”

　　查鲁看着手心奶凶奶凶的小飞猫。垂眸叹气道：“你不用这样，我不能带你回家的。”

　　哈斯一下子僵硬在他掌心，朝他龇牙：“谁，谁要跟你回家啦！”

　　随即它挥挥翅膀，幽幽飞出他掌心，怏怏地往巷子深处飞去。

　　可恶啊！这些冷漠无情的蓝星人。

　　哈斯跟着主人哈特乘坐飞船路过这个星系时，他们的飞船遭到袭击，自己不小心掉落到太空中，被蓝星的引力吸入了这里。

　　哈斯感觉眼皮越来越沉重，不知不觉便在冰冷的垃圾桶旁趴着睡了过去。

　　“哈特……哈特，你在哪里？”

　　…………

　　查鲁坐在窗边，看着窗外那条小巷。

　　爸妈已经停止了争吵，再次陷入了冷战中，他耳边充斥着妈妈的抱怨。

　　“查鲁啊，妈妈受这些苦都是为了你。你还不好好争气，你让妈妈怎么办？”哈特妈妈又开始落泪，埋冤着儿子对自己的冷漠。

　　查鲁出神地想道：“不知道那只小白猫怎么样了？会不会遇到什么危险。”他心里有些失落。

　　不是他不想带它回家，爸妈根本不许自己养小动物。

　　他曾经带回来过一只小狗，被爸爸狠心甩下楼梯，当时满楼梯都是小狗的血，它就那样死在了自己面前。

　　第二天查鲁早早出门上学，现在冬天天亮的晚。

　　昨晚睡得晚，为了赶上早自习，他连早餐都来不及吃就匆匆出了门。

　　路过那条小巷，他不自觉地放缓脚步，往小巷那边看了一眼。

　　远远看到一只白色的毛球，缩成一团躺在泛着冷光的垃圾盖上。

　　查鲁轻轻将小猫捧起。

　　它体温好低，小肚子也冰冰凉凉的，冻得有些僵硬了。原先的小翅膀已经消失了，外表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的小奶猫。

　　他把棉外套拉开，把小猫妥帖地放在做胸口的衣服内袋中，而后加快脚步去了学校。

　　好温暖…………是哈特吗？真不像梦啊。

　　哈斯蹭蹭软软的棉服，接着睡了过去。

　　小猫睡了很久很久，久到放学，小猫都没有醒，要不是他期间偷偷摸了摸他的小肚子，感受到了起伏和体温，他都不敢相信小猫是睡着了。

　　他一定是累坏了，查鲁眼眸闪过一丝笑意。

　　哈斯睁开沉重的眼皮，并没有错过查鲁一闪而过的笑意。

　　一人一猫大眼瞪小眼儿，谁也没说话。

　　查鲁先打破沉默：“你现在没地方去是吗？”

　　哈特瞪圆了眼睛：“哈特会来接我的！”

　　“哈特是谁？”

　　“哈特是我最好的伙伴。”

　　哈斯跟他叽叽喳喳地解释了很久，从它和哈特从小一起长大，到他们一起上学，上班工作的事儿，好多好多。

　　哈斯似乎越讲越得劲儿，甚至手舞足蹈起来，甚是可爱。

　　查鲁打断了它滔滔不绝的话语，忍俊不禁道：“好了好了，我知道哈特肯定会来接你了。可是他来接你前，你也要好好照顾自己，对不对？”

　　他有些歉意，表示自己家里不能养小猫。

　　哈斯小脑袋一点一点的。“没关系…………只要能等到哈特回来，我，我住哪都可以。就昨天那里就挺好的。”

　　查鲁沉默地看着哈斯变出小翅膀，小猫爪爪起来朝他挥了挥，趴回了那个铁皮垃圾桶上。

　　　　查鲁看着厨房正在做菜的妈妈，她的背影更加佝偻了，他挪步迈入厨房，站在妈妈旁边，她乌发中零零星星夹杂着银丝。

　　他鼻子一酸，接过她手里的青菜叶，被女人躲了过去。

　　“妈，我来洗。你这冻疮还是得上点儿药。少碰水，不然总好不了。”

　　妈妈少有地没有责备他，手上活麻利地做着，让他回房间好好看书。

　　“今天买了几个新鲜的梨，你先看着，待会儿妈给你削几个。”

　　查鲁问不出口关于能不能养小猫的事。

　　他悄悄掩上厨房的门，打开房间的台灯，从书包里随意翻出一本儿书，摊开放在书桌上。并冲厨房远远喊道：“妈，我开始看书了，别打扰我哦。”

　　“晓得啦！乖儿子，你只管看你的。”

　　查鲁蹑手蹑脚地出了门。雪下得越来越大，哈特依旧趴在那熟悉的铁皮盖上，屁股对着查鲁，摇了摇尾巴。

　　查鲁送了口气，弯腰稍微清理了一下旁边的杂物，这些杂物正好可以挡挡寒风。

　　他刚把压扁的纸板折成小盒子放在里面，哈特就迫不及待地钻进纸盒。纸盒不算大，哈特呆在里面刚刚好。

　　一人一猫坐在巷子里，分享着一包小饼干。

　　哈特咔嚓咔嚓地咬着小鱼饼干，不一会儿就消灭了。

　　饼干碎屑沾在它的胡须上，有的洒落到它胸口那团白毛中。

　　“今天那些人类差点就打你了，你不像是要还手的样子。”哈特摸摸圆滚滚的肚子，仰躺着，不经意间开口。

　　查鲁诧异道：“我以为你睡着了。”

　　“哼！本大人耳朵可灵。有人欺负你，你就打回去啊。”

　　查鲁摇头，他背靠着墙角，路灯下的雪花闪着莹莹的光泽，覆盖在这沉静的大地上。

　　一人一猫在雪地里坐了很久，哈特已经翻了好几个身，美美睡上几觉了。

　　等查鲁回去时，爸爸已经早就在客厅看电视了。他一支腿搭在茶几上，另一支裤脚空洞洞的，布料扁扁地贴在沙发上。

　　外套早已浸湿，皮肤感受到的阵阵凉意让哈特感觉到不适。

　　“爸。”

　　查爸并没有分给他一丝视线。见他微不可查地点了点头，查鲁松了口气，回到房间。

　　查爸之前是替人开小货车的。有天送货的时候追了人家的尾，发生车祸。

　　大腿正好卡在方向盘下面，被压断，送去截了肢。刚好点儿就被关了进去，这两年才出来。

　　这一变故使得原本稍微能够凑合过日子的钱，变得紧巴起来。

　　为了多赚点，他并没有买保险，结果就是原本帮人开货车赚的钱，全部贴进去了，这也还远远不够，想方设法跟亲戚东拼西凑攒够了点儿，都全给受害者家属了。

　　这些日子，查爸靠着熟人的关系，得了个给人看仓库的活儿。查妈除了要照顾孩子，也得出去兼职几份工，勉强维持着家用。

　　查鲁刚上小学，这里学校的学费并不便宜。按理家里早已经没钱供他上学了，但查爸查妈执拗地认为，只有好好读书出人头地，才是查鲁唯一的出路。

　　于是在知道查鲁执意退学并躲在房间里时，查爸一脚踹烂他房间木门，抽起皮带把他往死里打。

　　只在那之后，查鲁依旧每天乖乖上学，只是再也不在学校吃餐饭，每天从家里带几个白馒头充饥。

　　　　“哈哈哈哈……杀人犯的儿子，你还敢来学校啊？”

　　“是啊，你怎么不去死？”他们哄笑起来。

　　查鲁放学路上被一帮人拦住，这些人是他的同班同学。这个城市很小，同学很多之间都是邻居。

　　当时查爸交通意外撞死人的事，被学校传得沸沸扬扬。查鲁也因此成了学校的名人。

　　“你们说完了吗？可以让让吗？”查鲁语气冰冷，却没有一丝愤怒。他冷冷盯着眼前这群人。

　　其中一人吹了个口哨，嘴角勾起，手里的铁棍高高扬起，搭在肩膀上，侧身给他让出一条道。

　　查鲁并未搭理他，直径往前走去。

　　棍子一瞬间挥落，险险落在他胸前。

　　“挺拽嘛？”

　　“所以……”查鲁缓缓抬头，眸光锋利对着他道：“我该怎么做？”

　　一瞬间他想起查鲁的话。

　　是啊，他为什么不反抗？他攥紧拳头狠狠朝他脸上砸去。

　　可他终究不是这些人的对手，很快被按在地上，狠狠收拾了一通。

　　等他回去时，已经很晚了。

　　幸好今天爸妈不回来，他叹了口气。

　　哈斯坐在巷口摇着尾巴，见到查鲁战败的丑态，他小拳拳磨得嚯嚯响。尾巴重重地扫在查鲁手臂上：“没用的东西，以后本大人护送你去上学！要是再遇到他们，哈斯大人定好好给他们几拳。”

　　小猫爪在水泥墙上狠狠磨着，留下几道浅浅的抓痕。

　　查鲁摇头，把口袋里已经压扁的馒头掰开，递到了小猫面前。

　　见它眼神发亮，问道：“今天没吃东西吗？”

　　哈斯肉垫拍拍毛毛的胸脯：“本大人根本不需要吃这个星球的食物！”

　　一人一猫依旧是坐在那个熟悉的巷子里，查鲁嘴角扯得痛，只能把馒头撕成小块块儿咽下去。转头看着小猫狼吞虎咽似的把半块儿大白馒头吞下去，还意犹未尽地舔舔肉爪。

　　查鲁伸手将手里剩下的大半块儿馒头递给它：“哈斯大人能够帮我消灭掉这个坏馒头吗？”

　　第二天查鲁出门的时候，巷口哈斯早早就等在那里了，缠着查要护送他去学校。白色的毛尾巴缠绕在他的脚踝处，围着他转圈圈。

　　他依旧摇摇头，将哈特放回它的小窝。摸摸它的猫猫头，轻声哄道：“哈斯大人能够在这里乖乖等我吗？”

　　哈斯推开他的爪子：“没有人类能够命令哈斯大人！”

　　查鲁假装为难：“那我放学给哈斯大人带小鱼饼干，你觉得怎么样？”

　　#放学后

　　查鲁照例被拦在路上。他抬眼看着这些人身后的夕阳一样，他们的调笑声并没有引起他多大的反应，他淡淡出声：“不是要打我吗？麻烦快点，我还得回家。”

　　“哧！你有病是吧？”为首的人一挥手，旁边站出来一个人。

　　“认识这是谁吗？”他不待查鲁开口，继续道：“这就是你爸开车撞死的那位大叔的儿子。”

　　拾起铁棍拍打在查鲁脸上，力道不重，只压出片片红痕。

　　那位一直没开口的少年狠狠盯着查鲁，像一条失去了父亲的小狼，眼里透露出浓浓的恨意。

　　旁边的几个少年手纷纷落在他的肩头，他克制住自己的怒气，一字一句吐出事实来：“你爸害死了我爸。却只用坐几年牢。你们家照样过得好好的。”

　　他语气开始有些哽咽：“而我们家呢？当时我们一家都在车上。我爸为了护住我，当场失血过多，死在了我面前。我妈也受刺激过去一病不起。”

　　“我们家本来好好的…………都怪你爸！你凭什么还能好好上学！”

　　他情绪开始崩溃，泪水止不住地往外流。周围的小伙伴儿也都泣不成声。

　　大家都是一个胡同里长大的兄弟，各自父母也都认识。弟兄伙儿都是吃百家饭长大的，这叫他们怎么能不恨查鲁一家！”

　　为首的少年盯着查鲁道：“我从来没想过要主持什么正义。也没想过这个世界会有什么公道。如果真要公平，早让你一命还一命了！”

　　查鲁不知道该说什么。再多道歉都是枉然，然而他还是开口：“对不起。”

　　人群中不知谁喊了句：“道歉能当饭吃？给我打！有气就撒气。跟他讲什么臭屁话？”

　　查鲁站在原地没有动弹。

　　如果能够一命换一命，他想他会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只是命运哪会给你那么多选择？

　　他闭上眼，等着拳脚落到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