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08、桃花树下桃花仙(二) 轮回尽头 ...

  •   商有归手上动作极快,应声之时,好几只瓷碟从后厨飞出,稳稳当当在桌上一字排开。

      凉拌莴笋边上围了一圈蘸料,想调什么口味就自取。莴笋切成不薄不厚宽窄适中的莴笋丝,鲜嫩翠绿,碗底积了一小片琥珀色,香气清淡却浓郁诱人。

      上等的小磨香油稍微混了两滴酱油,与莴笋拌匀,不加佐料也能勾得人馋虫直冒。

      夏折枝不长记性,一大筷子莴笋丝在香油里转了一圈,入口立刻变脸。

      咔嚓咔嚓。

      口感极其清脆,每一口下去都是“一刀两断”毫不纠缠,更没有分毫焯水过度导致的软烂,小磨香油独有的浓香直冲天灵感。

      就是……

      “还是没味啊。”夏折枝皱着脸。

      商有归的笑声隐隐从后厨传来,他道:“我做得清淡,夏师姐你向来是不习惯的,别忘蘸料碟,我这次改了辣椒酱的做法,应该能合师姐你的口味。”

      不用商有归说,夏折枝已经自己又搛了一筷子莴笋丝,先在辣椒酱里滚一圈,再裹上细细的蒜末,一齐送进口中。

      蒜末提前炸过油,辣椒酱香辣中带了一丝微咸,不冲也不齁,辣味并不喧宾夺主,反而更衬出莴笋本身的口感与鲜意。夏折枝将莴笋丝咬得嘎吱作响,心满意足。

      这下对味了,商师弟的口味也忒清淡,不加佐料和干啃生菜有什么区别?

      ·

      后厨那边又有隐约声音传来:“若海,你先出去吧,我这里做得差不多了。”

      若海犹豫了下:“热菜烫手。”

      商有归猛地大笑出声:“这点烫——凡火烧不着我的。”

      若海尴尬笑了两声,出了后厨。

      商有归这一年多都不怎么动用法力,去工学上课都是用脚走的。丹药单子接得也少,手上单子一大半都是修改法器图纸,活得太像个凡人以至于他总会忽略商有归是个修士——还是个年轻有为修士的事实。

      招笑了真是。

      夏折枝忍笑忍得辛苦。

      若海面目表情地吃了小半碟凉拌莴笋,那边商有归终于托着四只海碗从后厨出来了。

      响油鳝丝,清蒸冰海元贝,炒青菜,松茸老母鸡汤。

      空旷的中庭顿时到处都飘着菜香,三菜一汤里只有冰海元贝比较特殊,能算颇具灵气的食材,剩下都是菜市场买的——青菜甚至是在地里拔的。

      反正漱雪居地方够大,商有归在自己院子里开了一小块地搭了棚子,夏天吃黄瓜豆角赤狐茄,冬天吃土豆青菜萝卜菠菜。也用不着他或若海天天施肥浇水,他布了个阵法凝聚地力,还能根据土壤湿润程度自动聚水。

      省心,就是不适合大面积推广。商有归在工学里看过,眼下主要的研究方向还是炼器,做各种以灵石为动力适应多种耕种环境的农具。

      “饭在后厨,自己去添。”

      眯着眼打瞌睡的小狐狸哒哒哒哒跑到商有归手边,一下就清醒了,张嘴叼走一只元贝大快朵颐。夏折枝看这一桌子菜叹气,然后手一伸,将料碟全扒拉到自己手边。

      商有归口味淡,若海无所谓咸淡不过据她观察还是偏淡,这只狐狸也不吃葱姜蒜辣,偏爱以酱油盐等调味,吃所谓的食物本味……没有这几碟蘸料,她真活不下去。

      哪怕商有归做的菜真得很香,卖相也好看,绝对是色香味俱全。

      鼻子和舌头在打架。

      她一边痛苦一边愉悦地不停下筷。

      商有归夹了一条鳝丝。金色油光从筷边漏下,被热油反复煎炸煸炒过的鳝丝两边卷起,多次酱油上色给鳝丝带来了诱人的金棕色泽。入口软嫩酥烂,偏偏热油淋过,又让勾芡后的鳝丝迸发出一种微脆口感。

      酱油微咸,与微量香椒末的辛、煸炒后的姜末蒜香融合在一起,微甜激发了咸与鲜,让人越吃越饿……夏折枝吃了几筷子后就去后厨盛饭了。

      一桶饭冒着蒸蒸热气,还未从口中散去的鳝丝鲜味又与饭香纠缠不休,夏折枝喉咙动了一下。

      那桶有小腿那么高,一尺宽,说是桶,其实已经算个小缸。

      夏折枝两勺下去,桶中米饭少了小半,“饭桶”是个具象化的形容词。

      ……

      碗底只剩葱姜蒜油脂、鸡汤涓滴不剩时,饭桶也只剩了薄薄一层米,都是焦了粘在底上不好挖的。

      商有归很满意今天的战果,他手艺又有进步。他指挥若海将杯盏厨余收拾了,自己哼着小调往后厨走。

      还没完呢。

      蔗浆自透银杯冷,朱实相辉玉碗红,商有归端着三大一小四只琉璃杯走出来,杯口不住冒着丝丝白雾。

      透过琉璃盏,隐约可见红白相间之色,明丽红艳的新鲜樱桃被裹于乳白酥酪中,堆成小山模样。酥浆如珍珠,樱桃似宝石,酥山顶上浇下晶莹透亮的蔗浆,中间还点了片片碎冰。

      漂亮得让人无处下口。

      商有归一人发了一把银勺,小狐狸扑上来,小心翼翼伸出舌头舔冰。

      “樱桃酪……”夏折枝舔舔嘴唇,“师弟,你也太会吃了……”

      她一闻就闻出来了,蔗浆里还混了一点樱桃果酒,度数很低,也没什么后劲,专用来平衡蔗浆之甜的。

      一口下去不仅不会甜腻,还会吃到三四种不同的风味。这樱桃酪在外面可买不着,除非找点心铺子定做。

      “饭后甜品,一直镇着才拿出来的,天气热,再放就化了。”商有归笑笑,自己先挖了一大勺裹着樱桃的酥酪。

      入口冰凉,碎冰在齿间被咬得咯吱有声。半凝固的酥酪微酸,一下就被热量裹挟着化开,与樱桃的鲜甜混在一处,难舍难分。

      酥酪的厚重被冰樱桃冲走,樱桃汁水流溢唇齿,芬芳扑鼻。这时候的樱桃并不如他前世吃过的车厘子那么甜,反而还带着点点难以察觉的的微酸,这种微酸又和酥酪本身的酸味紧密连接,混合着樱桃酒味,与甜意保持了一种微妙平衡。

      他抬眼,正看见中庭那个等待被种上桃树的土坑。现下正是桃子开始下树的季节,若有合适的桃,他做成桃酒混入蔗浆中,风味或许会更饱满。

      他不免有些遗憾,又挖了一勺酥酪。

      ·

      不过他还来不及将这口酥酪咽下,就有人不识趣地在他心情低谷时登门拜访。

      笃笃笃,大门被敲得一迭声响起,急促响亮。

      若海道:“身上有你的气息,近期和你接触过。”

      “谁那么……”商有归心里暗骂,谁在饭点找人打扰别人吃饭!

      他开了侧门将人放进来,竟还算个熟人。在工学里被尊称时先生,在花鸟合璧里是把铺子交给女儿打理,自己沉迷种花不可自拔的时花匠,也是一年多前接下商有归这一单的五个花匠的代表。因他也在工学任教,各种需要与商有归交接之事就由他来做。

      时花匠似是一路匆匆跑来,连口气也没顾得上歇。侧门一开他就冲进漱雪居里,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口中大声还要喊:“成了!商前辈!成了!”

      成什么了?

      商有归心脏骤然剧烈跳动起来,像是有一百只蝴蝶在胃里鼓噪,要挣扎着飞出胸腔。
      “成了!商前辈你要的那个新品种成了!虽然之后能不能保持稳定性状还得观察,不过现在绝对符合商前辈你要的要求!……啊?商前辈你在用晚膳吗,我是不是……”
      几双眼睛在商有归与时花匠间转来转去,明眼人都能看出,商有归方才吃到一半被打断,心情不太美妙。
      “没事,已经差不多吃完了,坐。”商有归压着心情给时花匠搬了凳子,声音发飘,抖着,“在哪里?什么时候能拿过来?”
      除非特殊情况——比如商有归用狐狸毛做核心给小狐狸炼制的狐狸窝金铃铛,不然空间法器是不能装活物的。
      “带过来了,就在漱雪居外头!”
      时花匠又一阵风似的跑出去,片刻后拖着一辆小板车回来,板车上横放着一棵根须沾土、用几匝麻布捆好的小树苗。
      算上根须,这棵苗也还不到商有归腰部,堪堪两尺,实在是幼小得很。树干上零散分布了六七个芽,形状还算饱满,不过太小了,可怜兮兮地挂在上面。
      商有归心又凉了下来,他不由有些质疑,这样一株小苗,能活下来吗?
      他绝对没有要质疑时花匠等人专业能力的意思,不过已经开始回忆,究竟有哪些汤药能促进草木生长。昆仑泽圃山有很多应用于灵草上的方子,不过未必适合这等凡木。
      时花匠的激动劲还没过去,他搓着手走来走去,很想开口催促商有归。
      商有归只是按住细小的树干,没有动作,他急得很。
      “商前辈,虽然我用土和布包着,一时半会也不会干不会死,不过现在是夏天……”时花匠指指蓝橙交加的天,“您确定还要拖下去吗?我没在这个时节移栽过花木,不好说时间拖久了会怎么样。”
      花木移栽往往选择春秋时节,容易成活。他那边有了结果就急冲冲跑来漱雪居,也是因为商有归此前一直表示出一种十分重视的态度,没想到现在活办完了,商有归竟然就这么愣着!
      他急啊!
      为了这两棵苗,他们一群人是天天仔细盯着,隔几天就要调整一次培养方案,生怕出点什么差错。而商有归同样要跟着他们的方案调整阵法,说三天一小调五天一大调都不为过,殚精竭虑,顺便烧进去了不知多少灵石和布阵材料。
      结果这位现在就这么愣着?!
      “商前辈!商公子!商尊者!”他一连喊了好几声,商有归终于动了一下。
      他转身去自己屋里拿了铁锹和喷水壶来,没人知道为什么他会有这些东西。
      树苗被他珍而重之地托起,中庭那个坑有点太深了,他往里填了几锹土才将树苗放进去。白狐帮忙扶着树苗,扶稳了,一锹一锹往里面填土。
      填完了他才有点恍惚地说:“对了,你说之后得观察能否保持稳定性状,怎么观察?你每天来漱雪居记录情况?还是等过几年结桃子我送一份过来?不对,可以用阵法直接催生……”
      他脑子已经乱成了一团浆糊,才用做饭平静下来的诸多杂念复又燃起,患得患失起来。
      故而他自己也不曾察觉,他那双原本眸光温和的桃花眼正死死盯着时花匠,似乎时花匠一说出什么不爱听的,就会直接将他片成片。
      “不用不用。”时花匠连连摆手,这一年多相处下来他多少也了解一些商有归的情况,他道,“商前辈你忘了,一开始我们就培育了两株,另一株是做备用的。现在两株都活了,我们回头研究留在我们那处的就可以,有什么问题之后再说。”
      “哦,这样啊。”商有归立刻平静下来,桃花眼中眸光潋滟,其中是说不尽的温和。
      时花匠不想多留,当即告辞,茶也没顾得上喝一口。夏折枝几口吃完樱桃酥酪,随意用了个“天色已晚”的借口,也跑了。
      留下若海和小狐狸,小狐狸浑然不惧变脸比翻书还快的商有归,身形一缩,跳回桌上舔开始融化的酥酪。若海更是没什么好怕的,嘴里咬着樱桃慢慢道:“这品种有些意思,想来能结出好吃的桃子……我看一株不大够,等长大些,还可以扦插多种几棵来。”
      还没成活祂就惦记上吃了,商有归不理祂,扶稳了填好土的小苗。
      水壶倾下清流,将土壤浇透。水珠溅上青石板,他忽地一拍脑门:“不对,之前一直晾着,忘记砌花坛了!”
      若海咬着勺走过来,指间拂过树干上零星几片嫩叶,却是摇头道:“何必呢。”
      “什么?”
      “何必用花坛困住它呢。”祂问,“你知道寿命长的草木有什么特点么?”
      商有归刚想说不知道,无端想起许多许多年前他在桑莲秘境中摘下的那朵阴阳延生花。
      那朵花很小,花瓣虽多却不起眼。但当商有归将它摘下时,发现它的根系穿透了岩层,一直绵延至地下几丈深。
      “根深……蒂固?”他试探着说。
      “不错。”若海颔首,“昔有扶桑神木,扎根一方大千世界,甚至有许多先天灵根本就自成一方世界——虽说根深未必能天长地久,可若连根深都做不到——就好像修士根基不稳,何来前途可言?”
      祂又说:“花坛于花木有何益处?正如你既是自由的风,又为何要作茧自缚,困于一地?”
      苦夏的焚风吹痛了商有归面颊,他在树苗边蹲了很久,最后将土拍紧,清理干净缺了一块青石板的地面,轻声说:“即便是风,也有个归处,你怎么知道这是我作茧自缚,而不是甘之如饴?”
      若海难得呆愣,然后就被商有归轰去收拾锅碗瓢盆了。
      草木自然不愿意被花坛这种东西缚于一地,可风却是自由的,想走就走,想留就留,没人能强迫他。
      ·
      当天晚上商有归照旧上床睡觉,他做了个梦。
      他梦到了昆仑后山,那条溪流依然深不见底,陆舜在林知途的衣冠冢边喝着酒,喃喃自语着他听不清的东西。
      他飞过青冢,顺着溪流飞入山腹,某位道君并不在山腹中沉睡,就显得这个腔室空旷得吓人。
      修士是不会做梦的。商有归心想,可是他的精神与意志不受他控制,他要飞去哪里?
      他在腔室转了好几圈后,终于一头扎进那条看不见底的溪流。
      咕噜咕噜……
      并不宽阔的溪下竟摸不到边际,商有归一路下沉,这个过程也长得好似没有尽头。
      他在恍惚中甚至感觉到一点将要溺死的滋味。四周幽暗,寂静,水声在耳边鼓噪,直到连水声也消失。身体逐渐变凉,变沉,喉咙发紧,全身上下四肢百骸每个角落都浸满了水,想要挣扎而无力挣扎。
      濒死之际,他全身上下一轻,从天上掉下来,脱水而出。
      他望天,一条深不见底的河倒挂在天上,脚下是一片繁盛的桃花林。他以一个阴神的姿态出现,不是鬼,却也没人看得见他。
      桃花林深褐色地面洇出一片深黑水迹,似是天上的溪流映在地上。桃花开得正盛,连绵的粉色如天边晚霞,他钻进桃花林中,沿着水迹而飞。
      不知飞了多久,他终于看见除了桃花以外的东西。桃林尽头一片湖水澄如明镜,映出红日金霞,映出风霜雨雪。湖边坐着一人,广袖博带,身形有些纤薄,半束的长发迤地,转头对着商有归笑。
      “你来了。”他说。
      他的声音分明清澈,却像是许多不同人的声线混合在一起,不难听,反而有种奇异的美感。
      “你是……”商有归开口,讷讷无言,“我好像认识你……”
      似乎见过,却认不出来。
      “阁下为何入我梦来?”
      那人并没有责怪之意,揉了揉脸,似乎将什么从脸上卸下。
      再看商有归时,分明还是差不多的那张五官,看起来却完全不同了。
      狐狸眼上挑,薄薄的唇角勾出一抹笑意,他白得好像随时都要乘风归去,似遗世独立的神人仙真。
      “苏听澜!”
      商有归发足狂奔,只有几步之遥时又蓦然停住。他不敢伸手,怕惊扰得这段幻影也如泡沫般破碎。
      他只是离着好几尺远远地问:“你为什么不来?你为什么才来?”
      修士并非当真无梦。他才来这方宇宙时,魂魄不稳,孩童又不能以修炼代替睡眠,夜夜不得安寝,时常夜半惊醒。后来系统给的《坎离定魂诀》修炼上了正轨,才终于能睡个囫囵觉。后来他筑基,他结丹,他一开始拼了命的修炼,等不那么紧迫后就开始重新捡起作为凡人的习惯,夜中安眠,无梦。
      梦里是一片荒芜。
      他埋怨苏听澜:“这么多年,你为什么现在才来?你要转世了吗?你现在……还好吗?”
      他很清楚自己现在是在做梦,他也不知道这究竟是在问苏听澜还是问他自己——苏听澜,能隔着茫茫的宇宙给他一个回答吗?
      然而苏听澜却笑着摇了摇头。
      “我不会转世。”苏听澜站起身来。
      他身形虽然纤薄却高挑,琥珀色的眼瞳中有光闪过,眉眼完全是一副长开了的成年男子模样,漂亮到近乎秾丽。只要他目光多看谁一眼,哪怕不说半个字,那人也能被他勾走全部心神。
      “有归。”
      他走向商有归,每往前一步,商有归就往后退一步,直到脚后跟撞上一块凸起的石子,被苏听澜拽住衣袖。
      作为一个没有实体的阴神,他居然会被石子绊倒,居然有能被人捉住的衣袍。
      总之——他被苏听澜捉住了。
      “有归,不去……”温热气流从商有归耳边拂过,他看着苏听澜一点点迫近,一点柔软贴上自己额心。
      那片温软从额心滑下,蹭过鼻梁,与他紧紧贴合。
      商有归要窒息了,他忘了呼吸,也忘了怎么呼吸。如一尾鱼,被水的气息包围,密不透风。
      水温升高,他喘不上气。
      “别哭。”苏听澜的手指从他面颊上划过,“别哭,我不会转世。”
      更多的水珠从商有归眼角滑落:“你别骗我——你从来不来我的梦里——你别骗我。”
      “……我不骗你。”苏听澜的声音近乎呢喃,“有归,我在轮回尽头等你。”

      平静的湖水蓦然卷起轩然大波,风吹来,苏听澜一寸寸分崩离析,他化作无数桃花瓣,被风吹走,被浪卷去。
      “苏听澜,苏听澜!”
      商有归伸手去抓,掌心徒劳地开合,留不住半片桃花。
      湖水又恢复了平静,桃林刹那间尽数枯萎,枯死的树干扭曲而支离。他的阴神开始涣散,他要醒了。
      他本就不属于这里。
      在醒来的那一瞬,他看到湖水中涌起无穷无尽千奇百怪的幻象,众生在地狱中挣扎,不得解脱。
      ·
      商有归猛地从床上坐起,后背惊出一身冷汗。
      他捂住嘴唇,那种被全然覆盖的柔软似乎仍有残余。
      “苏听澜……”
      夜深人静,漱雪居中寂静无声,小狐狸听到动静朦胧着睡眼抬头,见无事发生,又垂下脑袋继续睡。
      他似一个游魂般飘了出去,中庭那棵傍晚才种下的桃树苗安静立着,偶尔被风吹动一两片树叶。
      那桃林中开出的桃花,与他种下的桃树能开出的一模一样。
      他在小树苗边坐下,望着漫天星河喃喃:“苏听澜,你好狠的心。只给我留个念想,一句话也不肯多说吗?什么轮回尽头……”
      自己上哪找这个上不着天下不着地的“轮回尽头”。
      ……不,也不是完全找不到。
      轮回的尽头是不轮回,修士所求未必是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但客观上说,能求得大道之人定能得长生。毕竟修士走到最后就是以身合道,道与宇宙同在,故道祖长生,不死。
      “你是什么意思?”他坐在桃树边喃喃,“要我渡过这四劫五衰,成就无衰无劫之身,跳出轮回?还是让我来幽泉找你?”
      在幽泉永不入轮回,应当也算一种轮回尽头。他很难不多想,毕竟湖水最后映出的就是幽泉九域十八地狱的景象。
      不知道是哪种。
      但他又下意识地清楚,苏听澜没骗自己。
      这两者最后都殊途同归,只有半步金仙才能在幽泉大世界来去自如,他没脸找某位道君,更没脸找两位避世不出的道祖。
      “这是你想看见的吗。”他摊开手,掌心空无一物,“好,我知道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08章 桃花树下桃花仙(二)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