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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第 52 章 糙汉屠户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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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被分为八组,虽有一千多人要两两比斗,可八组同时进行,倒也还算快,当所有擂台上的修士都分出了胜负,一千六百多人便只剩下来八百余人。
边易拇指和食指摩挲着,等待结果的间隙,那老者此时又施施然落在众人面前,开口:
“第一关已过,余八百三十六人。”
他的视线若有似无的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殿中某处空气上:“第二关,问心。”
大袖一挥,眼前空间再次变动。那股出现过三次的力又将边易托举着离开蒲团,再落地,周围景色又变动了。
方才的石台和大殿似乎都不见踪影,随之出现的,是一座桥。
边易站在桥前,皱眉看着。
这桥更像是一座独木桥。材质看着倒是平平无奇,桥下和两侧也不知是什么,雾蒙蒙的一片,看不真切。另一端延伸至金色的云雾之中,边易看了两眼,却仿佛自己的神识都在这雾气中被禁锢住了,窥探不得。
他周围还有一些人,瞧着百来号,应该就是他们那个组里剩下的人了。
边易垂眸,不动声色往后退了两步。安静的等待谁先走上去,为众人探一探这桥的虚实。
既是“问心”,恐怕问的就是道心。他摩挲着下巴,心里琢磨这宝殿的试炼到底是要干什么。方才他就发现,自从进入了这关,他的喉咙就发不出一点声音了,想来其他人也是一样。看来三宝道人是不允许他们在这一关有什么多余的交流了。
不多时,有一人犹疑的踏上了那独木桥的一端。
边易凝神看着,他知道也有不少人此时如他一样。
那人走出不过五步,突然停住不动了。人形的光团安静的伫立在桥上,宛若一尊石像。
桥边落针可闻,没有第二个人再走上那桥。
直到过了约莫盏茶时间,那人才复又开始行动。走出十来步,复又停下。
这一停大概停了一炷香,他的脚步又抬起来。只是走着走着就偏离了方向,直直冲着那桥两边的雾气就去了。几步之后,“噗”的一声,人便陷入雾气包裹之中,消失不见。
氛围顿时诡异起来。
边易看不到其他人的脸色,但想必此时他的一定不算好看。
他不知道这人在桥上看到了什么,只是看他最后那两步的步距,甚至比头前十几步还要大些,还要胸有成竹。
恐怕在那人心里,他最后这几步的方向是一定没有错误的。
可在旁观者看来,他落脚的地方却歪的不能再歪,最终人落入了雾气里,被踢出了局。
一时没有人再动弹。似乎所有人都盯着那桥,却没有人敢第二个走上去。
边易沉默的站着。这样类似的桥他曾经走过两遭,在那片星宫的山谷外。第一次他看见了前世的一些片段,第二次看见的是一株奇怪的,慢慢枯萎的红花。
想到这里,他又想到庄飞白。
当初庄飞白在那桥上走了几步,苍白的脸色,软倒在他怀里的脆弱模样还近在眼前。师弟当时还落了泪,不知道看到了什么。
怎么这些远古的人都喜欢弄些奇了八怪的幻境,然后放在桥这种地方上?
他皱着眉头,心里的担心怎么也压不下去。
陆陆续续有人走上那座独木桥。接二连三的从桥上走偏,然后落入金色的云雾里。也有一个人,直到走到桥的那段那团雾里也没掉下来,这似乎给了很多人勇气,主动上桥的人变多了。
边易寻了个空档,也跟着走上了桥。
他走了两步,周围的景色却没有任何变化。
身前不远处是先他一步上桥的修士,此时在前面缓慢但平稳的前行。桥两侧的云雾安静的呆着,桥下也是一片迷蒙。
边易心里更警惕,小心的迈步。可周身的一切都没有任何变化。
他就这样惊疑不定走出了十几步,他前头的修士停下,他也不得不在不远处停下。
就这样看着前人的背影百无聊赖等了一会儿。
那似乎是个很瘦的人,男女无法分辨。偶尔会停下来,但每一步的步距都很近似,相差不多,落脚的时候也很坚定。
只是这一次,他似乎有些犹豫。脚抬起又放下,在原地踌躇。白色有些发金色的衣袍跟着动了两下,又安静下来。没过多久,又抬步往前走,发尾在空中划出一段弧度。
边易刚想抬脚跟上,瞬间便被冷汗浸湿了后背。
他什么时候,能看清别人的衣服和头发了?
在原地站定,边易表情惊疑不定。他眯着眼睛去看前面那人,其实只一眼,就一眼,他就能分辨出那是谁的背影。
浅金色的衣服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了刺目的血红色,周围的金色云雾也褪去了,变成了一片黑红的雾气。无数枯骨伫立,似有谁的旗帜,猩红的在风中猎猎作响。
那背影有些纤瘦,身量却高。黑色的长发在风中舞动,脚步抬起又落下,每一步都瞧着有些摇摇欲坠,又坚定的落在地上。
庄飞白。
是前世的庄飞白。
边易看着那背影,又抬头看天。
他还真成了自己的心魔不成?怎么每次都有他这位师弟的事儿?
他叹息一声,一挥手,眼前那尸山血海的景象就不见了。可等他看清眼前的景象,眉头就更加无法松开。
这是一处陌生的院落。
边易不敢动。他知道自己如今在秘境的试炼关卡中,前人一步踏出落入云雾的景象还历历在目。
他站在这院落的院门口,门大开着,他能看见里面一颗巨大的梧桐树,和那梧桐树下的小房子。
有人擦着他的肩膀越过门槛走进院落里。他肩上扛着一头野猪,龙行虎步,轰的一声就将那野兽扔在地上。他赤着上半身,用胳膊擦了一把额头的汗。
边易瞪大了眼睛,听见他再熟悉不过的声音,冲着屋里吆喝。
“我回来了!”
帘子掀开,瘦弱的青年从屋里出来,手里端着一个大碗:“先喝口水。”
青年递了碗给男人,围着那野猪转了半圈,进屋去,取出一把刀来:“又带这么大的东西回来,咱们就两个人,怎么吃的完。”他语气里有无奈,却好像纵容更多,叹息了一声,蹲下身打量那野猪。
男人一口饮尽了碗中的水,嘿嘿笑着,抓了抓脑袋。有些黝黑的皮肤在日头下泛着油润的光泽。
“那我就带去镇上卖了,再找木匠来打个新桌子。”
青年叹息着,掐了一个诀,水便从天而降,将那野猪洗的干干净净。
“再这样下去,人人都要怀疑你是屠户。”青年瞪他一眼,手起刀落,不过片刻,那猪的皮便被一整个剃了下来。
“屠户就屠户,”男人手里的碗一甩,便落在一旁院里的石桌上。他也没披个上衣,就这样赤膊,抱着膀子靠在门边,笑嘻嘻的看青年的动作,只觉得怎么看怎么美,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些:“糙汉屠户和他家柔弱的教书先生,怎么样,叫镇上的说书先生讲了,指定满堂彩。再出本话本子,得卖脱销。”
青年红了耳根,手里的刀甩出来,冲着男人就来,带起一阵凌厉的风。
男人也不恼,笑着伸手,随意的用两指就那样夹住。能随意削掉一个人脑袋的劲风就这样在他指尖化解。
他另只手握住刀柄随意的在手中挽了两个花,一甩,刀便也像那碗一样被甩去那石桌上,铛的一声,结结实实的扎了进去。
蹲在地上的青年扬眉,瞧见男人嬉笑。
一口白牙在阳光下几乎能发光。
青年眯着眼看,很快脸色一变,腾的一声站起来就要走,却也不见男人怎么动作,下一秒阴影就笼住了青年的身形。
“到点了,”男人说,声音带着哑:“天凉,猪明天再处理也来得及。”
长臂一伸,青年就被他扛在肩上。
雪花似得白皮肤和他的黝黑映衬着,青年伸手打他,他只笑,扛着人掀开帘子进了屋。
边易站在门口看,只觉得自己眼珠子都要瞪出来。
恍惚间,他好像听见自己心里什么东西碎了一地的声音。
这都……什么跟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