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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遗憾常在 我们终将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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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新年的第一声钟鸣划破沉寂,凛冽的寒冬便在缤纷烟火中悄然消散。长夜漫漫,星子缄默不语,连月亮也隐匿了踪迹。枝头日渐萌发嫩绿的生机,湖水一层层褪去冰甲与素雪,候鸟归巢,春天周而复始地归来。
撑一叶扁舟,顺流而下,绿水拥抱着垂柳的柔枝。
自降临这人间起,最温柔的微风便轻轻将我拢入怀中。年少时,我以为这一生注定幸福快乐、无忧无虑,以为生死有命、盈亏有数,自诩枯荣皆可从容、万事不过如风。可这一路走来,大多事却与愿违,世界并未如我想象中那般和煦安宁——更多时候,我立在悬崖边缘,也未曾拥有想象中不动如山的意志与排山倒海的勇气。我怯懦,我无能,却又好面子,在每一个觥筹交错的宴席里强作欢颜,把体面看得比什么都重要。
夏水襄陵,回头望去,自己也不过走了二十余载春秋。“年轻张扬,意气风发”——似乎是旁人对我的形容,可这样的赞誉,似乎只能安放在我的十七岁。那年我心比天高,在朋友们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庇护下,自以为无所不能,过往的伤痛再也无法击穿我。我觉得自己已然成了无所畏惧的大人,觉得爱我的人与我所爱的人会永远在我身旁,护我、励我、伴我。
可那些虚妄的年岁在日照南北回归的起承转合之间骤然远去。我经历了最无能为力的十八岁,最迷茫遗憾的十九岁,最苦涩钝痛的二十岁,最孤独沉重的二十一岁。而往后,我还要熬过无数个这样的日夜——在走向死亡的路上,一遍遍体味那些写满苦痛的陈词滥调,五味杂陈,百感交集。或许,我是有罪的吧。虽不知十七岁之前犯下什么滔天大祸,竟要我永生永世囚于那个混沌不堪的牢笼;可二十岁之后的我,确有着必然深重的罪孽。我一口应下,将声音寸寸吞咽。往事不堪回首,我无力反驳,唯有在忆起时潸然泪下,随即仰首,让泪花回旋至眼窝深处。
流水回头,不知非旧,不能倒流。朝圣路上,不怕路远,只怕心所不诚,当风穿过经幡,那是天地在为人诵经,所以你不必为我担心,我会虔诚地活下去,为那只盘旋在你我头顶的秃鹫,为那把浸染朱色的尖刃,赎尽罪愆。
一切的渴望,不过刻舟求剑。我故地重游,我拾起旧物,在微光中凝望着那个熠熠生辉的十七岁的夏天,怀念那些年纯粹地珍爱我的人,怀念形影不离的两个倒映在草坪上的细长人影。
可到如今,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语泪先流。
那些过去的影像,回响着亘古的流浪了千年的风,而我只能静静地站着,触摸着记忆中的手捧花。孩童们拉着风筝,从东边跑向西边。晚风从天边来,又向天边去,千古的寂寥尽数汇聚于此,随长风散入点点星河……
我挥手告别,双臂穿过槐花飘落的间隙,迎向那晕染红霞的暮天,几只飞鸟横过天际,渐渐随着太阳的轨迹隐入苍茫暮色之中,饱满的月亮浸泡在翻涌的江水,于无声之处窥探命运的残酷。
我们终将各自走完这一程。
江月无声,而人已远。不过如是。
万物,终将逝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