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遥远的相似性》张嘴和神一战

8、关山未曙 爱能爱到淋

　　序
　　西北的风很烈，日头很毒，但正好能将那份炽热锻造成信仰，朝圣路上，不求来世，只求此生无憾，爱能爱到淋漓尽致，恨能恨到至死方休。
　　一
　　车窗摇下来，风不烈，就是有点凉。
　　后视镜里，小小的楼宇，两侧的胡杨快速后退，淡淡的绿意划过车身两侧。
　　我一直向西开。
　　城在后视镜里越来越小，一个点，半个点，一点都不剩。
　　副驾驶上放着一瓶没喝完的水，和半袋干裂的零食，净是些没收拾完的痕迹，我没扔，也有些懒得扔。
　　公路很长，长到可以想很多事，当然，也可以什么都不想。收音机沙沙地响，偶尔飘进半首歌，熟悉的我就跟着哼两句，没听过的也不要紧，陌生的旋律、听不清的歌词和不知名的歌手，就都让它们随着风飘走。
　　路往前铺，灰蒙蒙的，跟天连在一起，那感觉，说不出，像假的一样，这个世界，这里的一切。
　　在这缺氧的高处，没有观众，只有长风。
　　二
　　我们的城市太小了。
　　从西头走到东头，一只香都燃不尽，不过这可能夸张了些，也主观了些。
　　因为西北最不缺的，就是地。
　　我们身在内蒙古，身在西北的高原之上。
　　城装不下的，草原来装；屋檐装不下的，天空来装。
　　我想带你骑马出城，把那份炽热的、丰盈的、独一无二的情，撒在沿途的每一片草场。让它在七月的芍药花里开一次，在十月的枯草里再开一次。让风把它吹到边境线，让雨把它浇透，让霜把它覆盖，让雪把它埋藏——然后在来年的春天，看它吐露新芽，抽枝展叶。
　　可心事太多了，情冗到泛滥成灾，把氧气都挤走了。
　　像是到了西藏，那里有真正稀薄的空气，但每一口都干净，有开阔到让人想哭的天地，风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不带任何人的秘密，我们可以在长野里大声说话，放声大叫，最后剧烈地喘息；我们可以在牛羊走过的土壤来来回回的徘徊着、追逐着，我们的每一步都踩在旧的脚印上；我们可以长久的，像牦牛一样，笨拙自在的生长。
　　我会在青海湖边给你写信，字迹被水汽晕开也没关系。我会在戈壁滩上收集好看的石头，骗你说每一颗都许下了心愿，也会在高反带来的头晕里，只记得你的名字。
　　可路太短，已经走到了尽头。
　　三
　　你走了之后，连“朋友”这个词都变轻了。
　　情书写在风沙里，誓言刻在冰川上，记忆镌在绿洲里。
　　我不恨这座城。城太小，装不下这样一份炽热的情。
　　可这份情还是像马蹄铁一样，死死钉在这座城的每一条街道，我拔不出来，只能倚靠在它的一旁，看着深空，发着呆，我分不清楚，究竟是我拔不出来，还是我压根儿就不想拔。
　　我随便怎么走都好像是在转圈，弯弯绕绕的是你等过我的路口，是你指向的终点。
　　车不管向哪里开，风都是从那个方向吹来。
　　我停下来，闻着熟悉的草香，才发现，脚下踩着的，依然是你的影子。
　　西北的土地够辽阔了。你说要多大的连绵无边，才能不复相见。
　　这里的天够高，地够阔，风够烈，海够远。
　　我的前方无遮无拦，我的身后无可留恋。
　　于是，我们逃亡，续写一个被城市拒收的结局。
　　这里空旷到可以容纳所有的任性，这里缺氧到只能说出最简短的誓言。
　　人心太挤，所以把情还给天地，让青海湖的水映照它，让祁连山的雪冷却它，再让戈壁滩的风，带着它自由地呼啸而去，最后再将它种进风沙里，让它长成胡杨林——
　　生而一千年不死，死而一千年不倒，倒而一千年不朽。
　　后记
　　我一直想说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我想挽留你，又不知道怎么留下你，想忘了你，放下你，一遍遍劝自己，一次次说服自己。可我又一次次的记起你，一次次的梦见你，一次次的，在这座小城里，遇见你。我们的城市真的太小的——小到你前脚刚走，我后脚就追上你，像时间和命运开的玩笑。不同的时间，不同的地点，不同的风景，我却始终站在原地。你游走在我身边的每一寸土地，像风，像雾，像灵魂缠绕的痕迹。
　　灵魂是互相吸引的，我想。人不应该总是选择逃避，所以我开始正视自己。也许，该再来一次了。这次，换我走向你。人总是美化那些从未走过的路，所以我不想再幻想，我只想见到你。我想让属于我们的羁绊重新系上，那时候，才算真正地，从这场漫长的梦里醒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