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止于云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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淮明二四七四年──
破败的孤庙在偏僻无人烟的灰色荒野中伫立着，隐约可见一些疏疏散散的灰黑枯木，或仰或倒地扭曲着。
像有着某种默契般，向着荒野的中心。仿佛要遮挡住中心那个，颓圮不堪的却仍可以窥见当年盛荣的残庙。
呜呜……
是风吹或是孩啼，此时倒是真分不清了。
四周一片空旷，所有曾经的一切都像风沙一般徐徐地随着风儿吹走。
唯一还在，还一如往昔的便是那座神女像了吧。
占了庙宇三分之二地的女像犹如新刻，不落丝尘。却是似冷漠又似凄凉的神情，如叹息般的目光，浮落在伏门而卧紧紧攥住残破中衣的孩童身上。
那孩童看来只有七岁的模样，他如同死了一般，动也不动。竟是已无力再入门寻暖。
此时正值秋末，天寒地冻。冷的那孩童本来就没什么皮肉可覆骨的身躯，竟浅浅地肿起了一层，泛着淡淡的紫光。
但如果是细看，便会发现他的眼睛其实一直是半睁不开的。定睛有神地看着前方，飘忽的目光如同在看着那女像。
天渐渐暗了，黑暗中他的眼睛异常的亮。
一片冷漠，好似从来就没有什么感情一般。
四目相交，竟与那神女像如出一辙的冷漠，这般头靠着身后的门仰视前方神女像的角度，两张面孔犹如重合一般。
神女像和这个孩童就这么默默无声地对峙着，好像谁先动一下便会立刻被地狱来的厉鬼撕扯开来，万劫不复。
呜呜……娘……
呼呼……
风吹着，庙外的树枝顿时群魔乱舞。
小孩儿的目光终于转动了一下，如年久失修的机械一样缓慢地转到了神女的耳后。
那儿有一个大洞，梁柱纵横交错摊在地上，就像是轻轻一推，这个庙就会瞬间坍塌。
这座庙在纵横交缠的灰青树林中，方圆十里不见寸物，何止一诡谲能概述。
更诡异的是，在这庙后，却有一片极其扎眼的翠绿。
是一方翠竹，颜色有一些偏暗，但并不妨碍它如绿莹般在这一片灰中耀然夺目。
这正是那孩子所注目之物，如此挺拔不可侵犯，典雅不染纤尘。
正如…那人一般，何时何地都如此地扎眼。
如初见时，为了一顿饭，小孩赫然就在人群中看见了他。
太晃眼了，如鹤立鸡群而不自知。私心作祟，这才有了这一段不知是喜还是悲的缘。
——君子爱竹，竹若君子。
那人说，他啊，无名散修一个。若真要个叫法，那就叫淮明吧，以年号相称;他喜竹，这丛青竹便是他亲手种的。
说是此地太空旷，颜色也叫人不适。
小孩曾经也很喜欢。
可是，如今小孩却不喜欢了，因为啊，竹子是没有心的呢。
小孩也没有心，所以他不喜欢。
至今甚至是有点厌弃了，他不理解却很贪恋。
他娘亲说他是怪物，死不了的没有心的怪物。
“你这恶心的怪物，怎的还不死呢？”
“所有的人都死了，为什么你还活着？”
“是因为我还活着吗？”
“哈哈哈，为什么？”
“即使到死都不肯放过我啊。”
……
“滚，我不想看见你。”
“呵。”
“你啊，死不了呢……”
他似乎能看懂一些，母亲长年冷漠的眼中似乎起了一丝羡慕。
为什么是羡慕呢？他不懂。
只知远处小村中，在他偷偷溜去那边玩时，那边的孩子时常有这种目光，据说他们管此叫做“ 羡慕。”
*
啊……有些冷。
小孩拢了拢衣衫，晃荡着勉强站起。
他想，没人会一直在这里陪他，也没人会在意的。
这座笼子困了他许久了。
他那不曾见过的父亲在他神识中刻了一句话，他日后必将万人拥戴，立于巅峰不败之地。那时，他会来见他。
最好不要让他日后见到的是一个废物。
他什么都不懂，不理解，只知道终于有一件事可以做。虽然不知道如何做怎样做。
但确实是时候要离开这无趣之地了，浴火而生，踏出这里是要死一次的。
他属于这里，同样也不属于这里。
曾经，他也死过一次，还会怕什么呢？七年前，也是在这里，他放声哭喊着，撕心裂肺，而他娘亲……
风吹散了一切，飒飒作响的空气有着灼热的温度。小孩儿踏入了一片猩红之中，火舌灼伤了他的皮肤，他渐渐被吞没。
小孩儿啊，终是长大了。
“孩儿辞别娘亲，叩谢，养育之恩……我…………”
清寒之风抹去了一切痕迹，一切又恢复原样。
仿佛从来没有发生过什么，吹散了空中那若有似无的呢喃。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止于云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