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海棠入境 （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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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苏烬墨是将海棠献于鬼王继任大典上的，全场都沸腾了，难得的鬼界有了些许热闹的氛围，可却被他一句话毁了。
新鬼王继任向来是大事，鬼界纵从终年孤寂也稍染了人界的热闹之意，就在老鬼王功成身退地为顾炎传完所有术法后，一个清秀的少年音在人群中插嘴道:“尊敬的鬼王殿下，我这里有一株妖艳的海棠花，虽比不上彼岸花，但重点是...据说是您为人时杀了您的。”
此话一出，鬼界又复一片死寂。
端坐高位的顾炎一直没有表情的脸上几不可察地动容了几分，苍白的唇上下开合道:“是么...你从何而得？”
来人向前一步，分开群鬼，从袖中取出那株海棠，道:“在下在一处僻远之地偶然得之，是一只狐妖捅了您一剑后这花又吞噬了您的肉身。当时我瞧见这景象还以为是妖狐害人，与其打了一架呢。方才见您真容才想起此物，特献于您。”
他语气不卑不亢，说着恭敬的话却没有一点恭敬的意思。那人手中的也的确是那株海棠，似乎觉得不够，那人又取出一柄剑，其上破烂的剑穗轻轻颤着垂在空中。
顾炎不知道是什么感觉，为人的事他想一并忘了干净的，孟婆汤也备好待饮了。
罢了，他自己种下的因，再苦的果也得忍着咽下去。
他已经死过一次了，还有什么是他会怕的呢？
顾炎站起身道:“甚好。”
他收了那两物，便挥袖而去了，留下一众阴魂和那清秀少年。
阴魂们面面相觑，不一会也散尽了。
空荡的宫殿内有苏烬墨身后又出现了那个面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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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有苏烬墨和面具人的交谈沈笙歌和江念止无法再看清楚了，因为那株海棠的灵识范围居然缩小了。
果然是在这个时候就已经命不久矣了吗？可先前不是才将顾炎的血肉吞噬了吗，有点古怪。
沈笙歌不由感到些许郁闷，事到如今这场幻境已经暴露出太多因果了。
不过，他是真的从未想到鬼王一事里，他会触碰关于神界的事情。
太不妙了，那个面具人绝非善类，坐拥如此无上法力必将招致浩劫，至于这场浩劫是否到来，沈笙歌不清楚。
多年前的一次空前绝后的天灾人祸，他的父尊也是因此掌权三界:仙、人、鬼。
那次也正是修真界的开山之役，从那之后才有了修仙门派，众修士。至于那些散修，早就空有其名了，大多入宗，要么也陨落了。
那位鬼王，顾炎生前也算是一名散修，虽阴气萦绕也自带正道之势。
而此时，有苏族大概也才是被贬没多久吧，齐渊叔叔估计还未出生...父尊的话，好像也是个十几岁的少年吧。
海棠花暂处休眠中，沈笙歌也只得在神识里整理现下了解的线索。
而江念止这边也是被沈笙歌带着，对那面具人打起了十二分的警惕，同时对沈笙歌想的那些往事，他还是挺想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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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幻境再次开启，沈笙歌惊奇地发现有苏烬墨居然已经彻底代劳了鬼王顾炎的职位。
顾炎知道那名少年是想要权利，但他早已无心这些，只要不做些超过的事情，他都无所谓。
自此他每天都会给海棠花输送灵力，直到他终于觉得自己的魂魄不稳后被海棠花王困于心梦里了。
原因无他，海棠花王发现他闲来无事时总是喜欢画一幅画。
那画上是一红衣美人，气势凌人，神情冰冷地侧身回头看的那种动作。
刚开始顾炎画得很丑，只有几个简单的线条，再后来随着时间的消逝，画里那人凌人的气势都快传了出来。
海棠花王看着顾炎，它想:既然这么想的话，那我让你去见她可好。
对于这些，有苏烬墨不是不知道，可他没想到的是海棠居然能困住顾炎，而且这海棠还没有害人的想法。
他当即就决定要第二次动手解决掉顾炎，可那株海棠贵为花王，怎可能轻易被有苏烬墨灭掉。
幻境的画面忽然展现得很快，但基本都是一少年和一花之间的斗法。
沈笙歌眼尖地注意到了时间的变化，如此几千年一晃而过，伴随着幻境渐渐灰白，这也意味着海棠花王的衰败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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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念止早已先沈笙歌一步撤走了，他乖巧地端立在门外，减掉了自己立的那层禁制。
他手中似乎还留有余温，江念止握了握拳，眼中晦暗不明，像是在后悔自己还是没动手又像是在惋惜时间过得太快。
沈笙歌睁开眼后，意料之中的有些眩晕感。进幻境时，他封了五感，以求最好的入境效果。
这乍一脱离，有一种外界在轰炸自己的感觉，脑子很晕很涨很疼。
他抬手揉揉额角，让自己能好受点。忽然，他又觉得自己的脸特别凉，他又摸摸眉心，是温热的。
接着他又摸向自己的手背和手腕，在停止这些奇怪的动作后，他确定了一件事情。
似乎有人碰过他的身体，而且破了他立下的禁制。
他瞬间神情变得有些凝重，正思索着，一阵敲门声打断了他的思路。
沈笙歌抬眼看过去，问道:“何事？”
门外的江念止毫无起伏的声音响起，“弟子有些担心师尊，不知弟子能否入内？”
沈笙歌干脆拒绝道:“你先等上片刻，稍后我会出来。”
他说完将目光转向身后的海棠，只见那海棠化出一个人形，之后就莫名其妙地瞥了他一眼，又意有所指地勾了勾嘴角道:“你的徒弟挺有趣的哈。”
沈笙歌有些不明所以，但眼下正事要紧就没有深想，随口应了几句便进入正题:“你，是神石精魄吧？”
海棠沉吟了一会，道:“嗯...算是吧，其实我也不是很清楚。”
“那你本体呢？应该不是这株海棠吧？”沈笙歌又道，他对有关神器的事情还是很在意的。
“不知道。你就不能问些别的吗？”半浮在空中的海棠焦急道。
“神器是关乎六界的存在，我得弄清楚这个。”沈笙歌义正言辞地答道。
“与我何干啊？算了，听我说，我时间不多了。”海棠虚弱地反驳道，又说:“幻境中发生的事你也清楚了，我不多赘述。当初我狂化后记忆不全，错以为他是为情所困，后来想让他醒过来却也是有心无力。那个墨，你也猜得到，劳烦您替我杀了他，尽管他可能没做错什么，但我还是拜托您。”
“至于顾炎，我希望您能救他。我期限已至，这株海棠由我滋养多年，或许能活死人肉白骨吧，我回归本初便交于您了。”
这段话，沈笙歌一直沉默着听着，当听到活死人肉白骨之时，他眼眸闪了闪，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海棠见此只是不可觉察地叹了一声，又继续絮叨着。说完没多久，她伏在鬼王的手边魂飞魄散了。
沈笙歌隐隐听见她的低喃，“谢谢你，永别了啊……”
一切好像又恢复如初了，一如他刚进入鬼界推开这扇门看到的一样。
鬼王依旧是安静地躺着，一朵妖冶的花依然盛放着。
沈笙歌叹息着，没说什么。
其实生死都是如此，见得多了，总是容易怅然若失，或许这就是天道使然吧。
他正欲抬脚离开这里，那鬼王终于悠悠转醒了。看到旁边正注视着自己的沈笙歌有些奇怪，便开口问道:“仙尊？不知有何事？你怎会在此处？”
一连三个疑问，沈笙歌便索性将事情都告诉了顾炎。
顾炎昏迷太久，完全就是和外界脱了节，想想当初最后一次见他，还是继位后的那几日，大概过去两千年了吧。
顾炎听完没有立即说些什么，只眼中带着些许感慨，他竟是毫无反抗之意。
沈笙歌又道:“那株海棠花灵散了，她拜托我杀了有苏烬墨，以及救你。”
顾炎这次才有了些大的反应，他语气急促:“不，不需要。明明是我欠了他们的，她没必要这样。”顿了顿，像是说不下去一样。
少顷，他才叹息一声又道:“能烦请仙尊替我养这株海棠吗？不费时费力的，待她枯萎了，仙尊便可以扔掉她的，任其自生自灭。至于我和有苏公子的事，我们自行解决便好。只请仙尊能照顾下这株海棠。”
沈笙歌此时却有些不解，他说了一句令顾炎再次愣神的话:“你分明知道他是迁怒于你的。”
顾炎确实是愣住了，可他回神时却无奈地笑了笑，“我当然知道，但就算他不杀我，我也会死的。”说完，他目光看向沈笙歌身后的大门，似乎是在看什么人一样，又道:“我的命早在那天前往鬼界时已经定下了。”
既然如此，沈笙歌只能说起别的:“海棠它已经回归本体了，以后不会再记得这里发生的一切。此花现在只能算是一个补品，是它留于你的。”
沈笙歌对这株海棠没有多大兴趣，毕竟它是复活不了元神□□都灰飞烟灭之人的。
顾炎听后，又再次沉默了片刻，脸上也没有表情，“这样啊，那劳烦仙尊了，寒舍没什么可以款待您的，就不献丑了。恭送仙尊。”他转身将海棠收进一堆画纸中，对沈笙歌施礼送客道。
沈笙歌没说话，只淡淡看了一眼顾炎，便转身往外走。
其实他在想，可能没多久是他得送顾炎走了。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海棠入境 （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