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非恋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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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是人身体内最顽固的寄生物？细菌？病毒？蛔虫？
是一种想法。极具韧性，而富有感染性。一旦一个想法占据了大脑，就很难完全将它祛除。一个完全成型的想法会牢固地附着在人的大脑中。
在几个小时内，阿瑟的大脑中，就正有一个想法在逐渐形成。
他看着阿丽阿德涅穿着那件小绸裙的身影消失在街角，回头，看了看伊姆斯；他挑的裙子，他预定的餐厅，他笑的方式，遇到尴尬的境况时露出自嘲讥诮的样子，眼角下皱起的细小纹路——除了这纹路变深了一点，其余一成不变。
人的本性不会改变，生而为魔鬼，即为魔鬼。
他们驱车回酒店，穿过金色的隧道和熟悉的街角。窗外的景物飞速逝去，就像时光伸出利爪，抓走不肯消失的希望。
阿瑟在这个城市住过多年。有时，记忆本身会带有情感，这些情感使人对着一个再普通不过的街灯和窗口落泪，抑或使人痛恨某栋建筑。阿瑟在这度过了青年时代，没有人回忆起十几年前的青春是不美好的。阿瑟的青春有美好的春日阳光和可怕的寒冷，徘徊在这样的回忆里，他想起有理由被担忧的前景。
“阿瑟……”伊姆斯安之若素地开着车，脸上的表情再随意也没有，好像谈起一件最为平常不过的事一样，“今天在餐厅的事情。希望你别在意。我想你也知道，那只是些过去的事。”
“当然。我又不是第一天知道，也不是第一天认识你。”阿瑟瞥着后视镜里的人影，颇有几分淡然地答道。
“那个人曾经给西尔维娅写过情书，所以他现在才特别关心我们的关系。”伊姆斯停了几秒钟，想了想，他决定继续说下去，“这些只不过是些旧事，你不会介意，对吗？阿瑟？”
阿瑟并没有伊姆斯预期中的反应，在飞掠而过的光斑和阴影的交替中，他怂了怂眉，似乎是表现出轻松愉快，“对。我完全可以理解。”
这样的平淡的反应，本该使伊姆斯安心。却反而像虫子的利爪在轻微地，然而让人难受地搔动伊姆斯心中的某个角落。很难说这是不安还是心虚，这种悸动一旦出现，就很难消失，它就像海面下暗涌的漩涡，在不知何处涌出来，引起一阵颤抖。
他们甫一走进酒店房间。伊姆斯立刻张开怀抱，把滚烫的嘴唇和一天之内长出的胡茬贴在阿瑟的后脖颈上——伊姆斯只试了一两次，就知道那样的温度和触感能让阿瑟有怎样剧烈的反应。
他知道阿瑟的脾性，试图让他发怒。
“哦伊姆斯……”阿瑟却只是扬了扬头，简直像敷衍一样，仅仅是稍微挣扎了一下。
“说你不想。”伊姆斯低沉的话语在震动，这震动紧紧地贴住阿瑟脑后发际线，最敏感的地方，像在他的灵魂中说话一样，“说你不想，我就停止……”
他的手指拂过阿瑟的喉结，解开他的领带；热情的唇扫过耳垂。
“伊姆斯……”阿瑟轻轻地叹息，他没有闭上眼睛去享受柔情，也没有制止伊姆斯拨动欲望的火苗。他只是看着窗外，看着远处隐约的灯光。
“阿瑟，今晚巴黎属于我们俩。”伊姆斯沙哑的声音就在耳畔，紧紧贴着，好像那沙哑的共鸣直接进入了脑中，“别去想那些让我们不高兴的东西，好吗？”
阿瑟回头，一把抓住伊姆斯的衬衫领子，满把捏成皱褶的一团，微微地眯起眼睛直视伊姆斯。他眸子黑而明亮，却深深地隐含着什么。
他捉着伊姆斯的头，凑上去吻了他。
如果快感是一种洪流，抵死缠绵就是深深地沉入这快感洪流的漩涡里，溺死，宁可拒绝上浮，拒绝救赎，拒绝寻求解脱。
抛弃生，去选择死，这是怎样的一种感受？那是一种癫狂，抛弃根深蒂固的理智，扯碎就是一种完美，地狱就是天堂。阿瑟从未试过，用整个感官沉溺进去，全身的所有细胞都渴望尖叫和释放，在某一个瞬间，好像一切渴望都得到满足。
伊姆斯在颠簸中感觉到热度，却不是热情。阿瑟的每个动作都和以往不同。他曾经逃避的快感现在成了他追逐的。
阿瑟扯紧床单，将尖叫死死咬在牙齿中，好像压力能让他提升到更高的地方。他完成了一次飞跃。
伊姆斯俯下身，把整个脸埋在枕头里喘息。他需要冷静，在那一瞬间，他感觉到什么东西发生了变化，他来不及分辨，只是凭借本能感受到不同。
几秒钟，他再抬起头的时候，就知道是什么变了。
阿瑟在穿衣服。
“我刚刚定了另一个房间。”阿瑟说。说完就闭上嘴，好像需要交代的到此为止。
伊姆斯躺着不动，只是看着，看着衬衫和背心裹住他刚刚拥抱过的那具身体。屋子里有一种冰冷的氛围，这冰冷来自于阿瑟，他的神态和动作都和平常无异，却有一种冷淡从每个细微之处弥散出来。他看了阿瑟整整一分钟，终于说：“不听我的解释？”
阿瑟沉默了一会儿，一笑，下半张面孔从阴影中显露出来，露出一个显得讽刺的嘴角：“争吵和解释属于恋人。”
伊姆斯感受到心跳，沉重，缓慢，冰冷，像铅锤。他睁大眼睛，如果有人在看，能看到他的瞳孔紧缩，像在抑制住一种激烈的情绪。
阿瑟实践了那个盘踞在他大脑中的想法。
如果不能得到爱情，那么也可以选择退而求其次，得到奸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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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伊姆斯问阿瑟：“你今天有安排吗？”
“你有私人事务要处理？”阿瑟正在吃早餐，银餐刀在白瓷碟子上擦过。他的视线完全集中在餐点上，做出无所谓的样子，摇了摇头，“我有很多事可以做。”
“我要去看拉姆波特教授。”伊姆斯啜了一口热咖啡，“你想一起去吗？”
阿瑟的眼中，在一瞬间变幻了三四种神色，最终轻轻颌首：“当然。”紧接着又补充说：“拉姆波特教授是一位值得尊敬的学者。”
这之后，一直到他们到达疗养院，两人之间没有任何对话。有一种说法，分辨一个人的情感控制能力是否强悍，就要看他在尴尬情况下面对沉默的态度。显然，这两人都能做到安之若素，好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
整个疗养院坐落于城郊一座小山上，由德•卡布拉家族捐献的一座山中别墅改建而成。收费极其高昂，患者不多，疗养师专业、沉稳、而且温和。
拉姆波特先生常年卧床。他的房间在二楼转弯。一间小巧而精致，装饰成典型二战后期风格的套房。这房间的角窗外，接着山势，能俯瞰到一道完美的苍翠山景，和匆忙的巴黎的一角。
拉姆波特教授是个瘦小的老头，他正在床上昏睡，身上缠绕着很多塑料管。护理人员解释说他常常好几天也不醒来一次，只能静脉注射营养液和生理盐水维持他的生命。
拉姆波特太太从窗前的扶手椅上站起身来，欢迎来客。她是一位典型的巴黎女人，尽管老了，仍然美丽，而且精神矍铄。她有点责怪，然而得体地笑着：“伊姆斯，我有十年没见过你了。”
死亡和衰老的阴影无处不在，阴郁而冰冷的威压使得人们敛气收声。伊姆斯用口音不太纯正，却很熟练的法语和拉姆波特太太小声谈论着老教授的病情。任何人都能看出，他已经时日无多。他一睡就是五天，甚至七八天。通过偶尔惊悸的呼吸和震颤的眼睑，能看出他沉醉在梦境之中。
但拉姆波特太太似乎很平静，她的微笑里有一点模糊的苦涩：“你知道的，威廉，他以前常常说‘梦想，是上帝赐予人通向永恒的捷径。’”
“您不要太悲伤。”伊姆斯看着这个平静的女人，脱口而出。
她垂下眼帘，笑了：“不，我并不悲伤。”大概她早已明了，命运将带给她什么，因而无所畏惧。
他喉头有点酸涩。隔了一会儿，他像下定决心一样离开窗栏，审慎地问，“您想见见西莉娅吗？我也许能联络她来看看你们。”
“西莉娅？我以前听说你们疏远了，本来还不相信呢。她常常来，你不知道？”
局面在一瞬间紧张而尴尬，伊姆斯差点脱口而出，问她在哪，但他的第一反应却是控制住没有问。
“她今天会来吗？”阿瑟干练地插过来，眼神中甚至没有一点波纹，“或者明天？”
“我不知道。她很忙，每次都很晚才来。在我们那个年代，未婚的女孩怎么能那么晚还外出呢？我真想不通。但她总是那个时间来。”
门外响起敲门声，一位微胖的中年妇人推开门，她是这里的护士长：“我来看看你们谈的怎么样。”她笑着冲拉姆波特太太点了点头，示意她要跟在场的两位男士谈谈。
“她有点老年痴呆症的先兆，所以如果说了什么失礼的话，请别太在意。”她头发梳得干净利落，语速飞快而铿锵。
“请问这里的访问时间有限制吗？”伊姆斯露出公务性的笑容，“我想常常过来，需要安排下时间表。”
“对这二位有的，他们是重点名单里的。探视只能在每天上午十点到下午七点前。”
“七点前？但是她说……”阿瑟像猎犬找到线索一样把眼睛眯起来。
“她说拉姆波特先生最喜欢的女学生来看她，对吗？她最近常常这么说，但那是不可能的。”护士长笑了，她指指天花板角落里的监控摄像，“我们还特意改装了监视系统，我们能保证，整个晚上，老人都在享受平静的睡眠。”
伊姆斯有点迷惑，他习惯性地看向阿瑟，不期然迎上了阿瑟蹙眉下的黑眼睛。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非恋人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