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密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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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年。全都是七年。”伊姆斯再不经心也注意到这个问题了，他伸出一根手指挠挠发痒的头，“那一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阿瑟皱了皱眉：“最清晰的是，梅尔和科布是在那一年结婚。”
“我失去记忆也是那一年，对吗？”伊姆斯知道阿瑟不会主动提起。
阿瑟点点头，想了想，还是决定补充一句：“如果那真的发生过的话。你知道，远期记忆会很容易模糊不清。这是正常的抛掉碎片和垃圾的过程——尤其是你不经常回忆重复的片段。”
伊姆斯做出深深思考并反省自我的状态。眉头上甚至现出一条艰涩的缝。
他知道阿瑟质疑这件事的目的是从根本上躲开被他围追堵截地追问。唔……有时的确不该追的太紧。他决定用微笑安慰阿瑟紧张的神经：“你说的有道理，我会好好想想。”
阿瑟在心里轻轻松了一口气。他知道没那么容易，但是仍然很高兴暂时安宁。
伊姆斯似乎漫不经心地仔细阅读着阿瑟的每一个细微表情，他其实不记得这样仔细地看过这张脸——你不一定仔细地观察过一个亲密朋友面部的微妙细节——但熟悉的感觉很明显。这要么是个严重的错觉，要么是另有原因。他端起杯子，四下看了一眼：“除了婚礼，没有其他任何事？”
阿瑟摇摇头，深黑色的眼珠表达完全的否认。
“那么我们可以换个地方再谈了。”伊姆斯好像谈兴正浓一样笑着，眼神一飞，“那边有个警察。”
阿瑟丝毫没有回头，眼睛微微一偏：“那边？”
伊姆斯谈笑风生，“另一边，在拐角的沙发上，有个柱子是死角。你走出去的时候可以借用。”
阿瑟困扰地皱眉，但飞速转变为好像听见一句打趣的轻笑，他垂头抿起嘴角，“不一起走？”
“不。你先走。”伊姆斯打了个响指叫酒保过来，说话的声音又轻又快，“我们得知道他跟着谁。”
“什么意思？”阿瑟不太懂。
“如果是跟着我，可能我们要换辆车。如果是跟着你，可能我们得通知科布。”伊姆斯倒好酒，向阿瑟解释，“咱们跟他分道扬镳，但也不能不管他。”
“如果两个都跟呢？”
“那就有必要从医学上探讨一下你的伤口是不是可以坐飞机。”伊姆斯吹着口哨，眼神挑起一个飞出去的弧线。
“过会儿在哪见？”
“上一个街区的加油站，刚刚我们去过。”
“半小时。一个没到，另一个就离开。”
“ok。”
阿瑟非常随意地站起身，故意没有拿椅子上的外套，向洗手间的方向走去。
那个人坐在阴影里，座位靠墙，甚至不需要一瞥就能看出是个警察——他的穿着太沉稳，不像□□中人。外套侧面鼓起来一块，是手枪带顶在那里。他的神态带着一种警察特有的使命感——被所有罪犯称之为警察的臭味。
阿瑟不紧不慢地走进那柱子的阴影，好像要去洗手间。但是，就在进入那阴影的一瞬间，突然灵敏地一转身，往门口快步走去。
那警察回头发现阿瑟不见的时候已经晚了。他霍地站起身要寻找，又立刻惊觉这太显眼，气急败坏地骂了一句，抬头再看向吧台。无人的吧椅还在兀自摇晃，空玻璃杯上的水珠正滑向桌面。
他立刻跳起来向唯一的出口跑，心想也许还来得及截住后离开的一个。
伊姆斯在舞池里转了一圈，找了个姑娘跳了一会儿贴面舞，又确认了所有其他出口都有人在把守。他顺手摸了不知是谁的一件外套换上，像个真正的醉汉一样歪歪扭扭地，艰难地挪到门口。
那警察正守在门口的阴影里忐忑不安地搓着双手，好像很紧张跑掉了一个。
伊姆斯回头揽住另一个正准备出去的人：“嘿！是你！！”
那人显然也并不清醒，他一边走，一边眯着眼睛试图看清伊姆斯。而自来熟的伊姆斯先生完全不怯场地说：“来吧，这次该我请了，别再说你忙！”
几句话他们已走到门口最昏暗的区域，那警察正在试图看清走出来的人。
伊姆斯身边的人还是很迷惑，他终于有机会表达自己的意思：“先生，我想你认错……哦！！”
一声闷叫，他的脸被整个撞进警察先生的怀里。警察手忙脚乱地扶住他，还以为有人逃跑，条件反射地往远处扫了一眼，这才转回头打算破口大骂。伊姆斯从不错过一秒钟，他已经用枪指住警察先生的锁骨正中；另一只手强力地抓住那陌生人的后颈部，把他整个按在警察先生身上不能动弹。他的头正好挡住指着警察的枪身。
“你们的任务是什么？”他凌厉的眼神不会让人怀疑，如果必要，他会毫无疑问地扣动扳机。
警察先生睁大眼睛一言不发。
伊姆斯知道自己时间极少，他拨开保险，退一步问：“有关什么？”
“军火。”
“唔……”伊姆斯满意地哼着。
砰砰两声，警察先生和陌生人脑袋上各挨了一下枪把的重击，好像一对相亲相爱的醉汉，歪歪倒倒地坐在酒吧门口。今晚会睡个好觉，就是明早头疼的厉害。
罪魁祸首伊姆斯把枪放回身上，在外套口袋里摸了摸，摸出一把汽车钥匙，意得志满地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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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辆棕色半旧的沃尔沃房车停在路边，伊姆斯打开副驾驶的车窗，伸出手在车门上拍了拍。阿瑟跑了几步过来，坐进车里，第一件事是关上正在聒噪明星八卦的收音机，然后才转向伊姆斯：“这车真难看。”
“开起来也不怎么样。”伊姆斯臭着一张脸。刚刚开过陆虎的人自然不可能满意中低档半旧沃尔沃的动力系统。
“不过很配你一贯的穿衣风格。”阿瑟上下打量着那件外套，它穿在伊姆斯身上没有一点违和感，一样是非常坏的乡村企业家品味，“西尔维娅当年怎么会爱上你的？”
伊姆斯不无怒气地撇嘴：“这种个人魅力是你望尘莫及的。”
阿瑟突然福至心灵：“是啊，那时你正在当兵。也对，让一个习惯了同一套衣服穿一年的人干净整洁是不可能的。”
伊姆斯开始阴阳怪气：“我可不是那种洁癖狂，一个人就等于一个洗衣店。”
“哈！”阿瑟准备继续对他糟糕的穿衣风格穷追猛打，却突然发现后视镜里一双可疑的光点，“那是什么？”
伊姆斯瞥了一眼，立即眉头紧锁，“他们跟来了！这明明跟我们没关系！”
“没关系？”
“他们在查军火案。”
“看来是西尔维娅的车有问题。”阿瑟想了想，觉得不对，“你掏枪了吗？”
“啊！”伊姆斯恍然大悟，“我大概看上去不太像合法购□□支的市民？”
“那是肯定的。”阿瑟无语并认真地扣好安全带。
伊姆斯一脚闷住油门，沃尔沃发出艰苦卓绝的挣扎，动力好像一块巨大的石头缓慢而笨重地滚动起来。
后面紧紧跟随的警车发现这毫无疑问的逃跑举动，立刻亮起警灯猛追。
“他们会呼叫支援的。”阿瑟表示公路上的夺命狂奔没有意义，“这样逃不掉。”
“在下一个拐角有个树林，我们冲进去。”伊姆斯轻车熟路地规划着逃跑计划，一边猛加速一边小声咒骂车子不好，“你跟紧我。这跟你在梦里做的事可不一样。”
阿瑟点点头不回答。他在梦里可以毫不犹豫地扼死或者开枪打死一个人。但在现实中？他不是没尝试过，尝试过仍然极度不适。想到血肉横飞，他就觉得胃肠部位紧张。
沃尔沃开到最大档位，发动机急速运转之下发出呜呜的嗡鸣，急速奔驶。背后的警察拉响刺耳的警笛，幸好附近很荒凉，没有其他的巡逻警车赶过来包抄合围。
“坐稳！”伊姆斯大叫一声。
阿瑟抓住车窗上的把手，车子急速转向，剧烈地颠簸起来，整个人几乎从座位上飞出去。全车冲下路基，闯入路边的草地中。车底发出摩擦金属巨大尖锐的声音，看来托底刮蹭很严重。伊姆斯丝毫不减速，笔直地冲向百米开外的树林边缘。
阿瑟在跟随伊姆斯下车冲向树林的瞬间，回头看见警车刹车不及，已经冲出五十多米才停住。他们不可能如法炮制冲下路基，那会严重毁坏警车。
他们狂奔冲进树林里。黑暗树影飞速闪过，混乱中能听见自己和身边人的大声喘息，脚步沉重而快速，落叶和树枝在奔跑中碎裂的声音格外明显，就好像在给黑暗中搜索的追踪者报信。
冷静下来，阿瑟回头四顾，没有人追来。在黑夜的密林中很容易掩藏踪迹。
“他们可能会封锁这里！”阿瑟扯住伊姆斯，停下脚步，“我们不能盲目地跑！”
“不会的，这里是两个管区的中间地带，防范很松懈。动用警力最少也要两个小时才能到位。何况追我们的也不是当地警方。”伊姆斯举起手表，对了一下方向，拍了拍阿瑟的肩快步前行“我们从西边出去，那边是个公园。有好几个出口，还包括一个湖。”
阿瑟低头看看自己的漆皮鞋，已经刮了好几个口子，他后悔今天穿这双鞋……
突然空间里响起金属绷簧滑脱的铿锵声，不远处伊姆斯的背影突然向下一倒，一声闷叫！
“伊姆斯！”阿瑟一个箭步，抱住伊姆斯没让他倒地，“怎么回事？”
伊姆斯左脚跟上夹着一块锈迹斑斑的锯齿贴片，杯口大小，是偷猎兔子的陷阱。他的鞋后跟阻挡了很大一部分冲击，但仍然鲜血淋漓。他立足不稳，又疼痛地骂街，一把狠狠攥住阿瑟的手。
阿瑟像被火烫伤一样跳开，伊姆斯立刻翻倒在地。
“对不起！！”阿瑟赶忙又扑过去扶他。
伊姆斯连疼带气，还不能喊，一腔闷吼咬在牙缝里只能哼哼，两个眼睛怒火闪亮，他要是能骂出来，阿瑟必定要狗血淋头了。
阿瑟没注意到，或者说故意没注意到伊姆斯的恼火，他把两只手小心地插||进锯齿缝隙里去，运足力气掰开合拢的铁片。沾满血的锈铁片吱扭作响，终于被掰开一道口子。阿瑟坚持得几乎发抖，等伊姆斯忍住疼痛抬起脚跟，脱离开它的攻击范围才松手。
淋漓的鲜血斑斑地落在草叶上。伊姆斯双手拇指死死掐住小腿肌肉上侧的血管，试图止血。
“但愿他们没有警犬。”阿瑟飞快地脱下外套，开始解领带。
“你在干吗？”伊姆斯咬紧牙关，有点口齿不清。
“找东西包扎。”阿瑟已经解开衬衫纽扣，露出一件背心，“全棉。吸水，而且结实。”
他一扯背心下摆，露出一大片结实的腹肌，在月色和树梢的阴影中反射出近乎大理石的白色光泽。随着双臂扬起，整个上半身暴露在夜晚树林的寒冷空气之中。
疼痛突然变得遥远。伊姆斯有点惊呆，脑子里有一个角落在叫嚣，似乎是所寻觅的碎片，再要找时却已经毫无踪迹。
阿瑟已经利落地把背心撕扯成宽窄合适的条状，在自己膝上排列成整齐的一排，向伊姆斯举起一条：“需要我帮你脱鞋吗？”
伊姆斯试图把手松开，却感觉到动脉的跳动，急忙又捏紧上去，摇了摇头又用下巴示意，他干不来。
阿瑟像个训练有素的战地护士，他让伊姆斯忍住，捏了捏他的脚跟确认骨头没事，然后扳住鞋跟，倒数三声飞快地一拽。
鞋后跟已经基本碎裂，力道不大，但伊姆斯还是把右脚紧紧蹬在地上忍住痛楚。血流已经不像一开始那么汹涌。阿瑟利落地开始包扎，每一下勒紧的力道都恰到好处。用最快速度扎好脚踝和脚跟，又帮伊姆斯穿上那双坏掉的鞋。
夜晚的森林有点冷，但阿瑟的身上浮起一层极其细密的汗。
伊姆斯小声叫他立刻穿上衣服，他的角度能看见月光在阿瑟肩膀上泛起的光晕，几乎能感觉到那种质感。
他们得赶紧走。如果包围圈形成就难办了。
阿瑟飞快地着装整齐，没有镜子，却仍然无懈可击。他扶着伊姆斯站起来，再三确认：“你确定能走？”
伊姆斯把手扶在阿瑟腰间，吹了个口哨：“不错的肌肉。阿瑟。”
阿瑟立刻有把他扔地上的冲动，却只能翻白眼：“谢谢您的恭维，伊姆斯先生。”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密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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