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Chapter 19 本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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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闪电似乎打在我脸上，楼梯间没开灯而显得有些阴暗，大片的阴影覆盖着脸。
我想，没有人喜欢无能为力的滋味，那种只得沉默着站在原地，连迈出第一步的权利都没有。如同一条长而厚重的枷锁，扣在脖子上让人呼吸困难。
我看着那个自己，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没有说出什么。
“停止实验，”我说，“它正透支着我的身体，这不在我们一开始签订的合同上”
“继续下去，我只会更加虚弱，甚至身体年龄倒退”
“我说停止实验，停止这种无聊的游戏了！你听不懂吗？！”
——
流苏还在说些什么，可一句话都进不去我的耳朵里。我的身体仿佛被一把锤子重重地反复敲打，每一处构造都发生了改变。
似乎有什么不一样了。
崭新的我？
不。
是熟悉的我，是从前的我。
一股酸涩涌上喉头，莫名的压抑猛然席卷，是狂风，是骤雨。我好像长高了，又好像变得更渺小了。我不知道，因为人的第一视角是看不见自己的。
但我再一次意识到了。
异类。
我是异类 。
——这是什么时候发现的呢？
……
我眨眨眼。
……
很久之前。
在很久之前，我就是个熟练伪装自己的异类。一直到心智成熟，扭头回望过去这一系列操作时，我惊觉自己是那么的愚蠢、天真、幼稚。果然，人甚至无法共情过去的自己。
但其实我也记不清了，毕竟我现在的记忆简直和马赛克一样模糊。也许马赛克还能看出个大致模样，可我却是越来越空。
我只能依靠一种感觉，也许那是直觉？
就像，你站在人山人海里，你能够感受到，摩肩接踵，你能够清晰地接触到他人的发丝、呼吸堪堪擦过的痒意，你能够体会到人群间那抹重压。但也只是体会到了，那些离你隔着一道薄壁，它太薄了，薄到让你觉察到了那些事、领悟到了那些情、洞察了那些心思，但它依旧是壁，是坚固的、紧闭的，也是残破的，既是守护，也是禁锢。
那薄壁恰到好处地给你划分出一道防线，但也不多。
直到现在，我依旧记得，那已经是刻在骨子里的了，它是我这个人的一部分，再也没办法分离开。
哪怕抽筋剥骨，将我重塑了也好。
就这样想着，恍惚间，我看到了一个长头发的高个子女人，她偏过头，我没能看清她的侧脸。
这个世界……不，应该是我看到的回忆，原本如胶片般一幕幕连接在一起，彼此交互错杂结成了一个又一个圆环，匀速转动着。如今却和易碎品一样裂开了，带着模糊脸庞的不同碎片凝滞在空中，时间逐渐放慢了速度。
——一声不算大但足够传到耳边的话语让我瞳孔放大。
“玩物丧志”
她的眼睛如黑曜石那般，没有丝毫波澜。
但我知道。
那是我的眼睛。
原本的，还未进入游戏的，我的眼睛。
*
她缓缓走了过来。奇幻世界的时间已经停止了，流苏还保持着那个动作停在原地，胡子因面部表情扯出一个向上的弧度。
“请勿沉迷游戏”
她淡然道，漠不关心地瞥了我一眼。
“我需要提醒你”
仿佛是看到我怔愣的深色，她又道，但没什么表情。
“你又忘了，玩家，请注意不要过度用眼”
就像一个机器，运转时便重复说些什么，一旦遇到超过设定认知外的事物，就不再给出客户什么答复了。
但我想，即使她是个鲜活的、有着自己思想的生命，也无法给予我答案。
——请勿沉迷游戏。
——请注意不要过度用眼。
很熟悉，特别熟悉，简直不能再熟悉了。
一个猜想浮现于脑海。
——我，还在游戏里吗？
这不是一个异世界吗？
这一切，都是假的吗？
真理之剑，剑士，米吉多，奇幻世界……
神山飞羽真、神山飞羽真、神山飞羽真……
记忆，记忆……记忆记忆记忆记忆记忆！
想不起来，我想不起来！
冷静，安亚。
你要做到冷静，要理智思考。振作起来，将那些看似零散的线索拼凑在一起。你能够做到，你应该做到、也能做得更好。
冷静，别让情绪控制了你。
扶着额头的手颤抖不停，但总归还是稳定了下来。要是继续下去……
必须继续。
错过了这次，谁知道下一次天降巨大馅饼是什么时候呢？万一没等来下一次，身体每况愈下了呢？要抓住机会，啃透才好。
安亚……我默念着自己的名字，闭眼，休整。
从头梳理，从我工作过的世界、也就是母亲存在的世界开始，现在，我称它为①号世界。而后来父亲同位体、真理之剑的世界，则是②号，再到……樱海女高的③号世界。
不过我认为还需要留出一个位置，④号世界。
首先，依照①号世界游戏官方已知并结合梦中那个“我”的言语可推：游戏不假，但异世界也为真。那么，我猜测大概是将异世界映射为游戏，把真实的故事实时展示，通过这种手段创造穿越平行世界的大门。
所谓缸中之脑的猜测有些偏差。
而既是游戏，便有不同结局与存档，想来之前三种、不，许许多多不同的声音就是“我”曾经打过去的结局与存档。那么我对神山飞羽真的熟悉也可以解释。
我因为和飞羽真、真理之剑之间发生的一些事情一直在打游戏，结合梦中的画面，世界是在重启、回溯。
也许正式因为这个原因，导致了不同世界之间的接轨。
但我现在怀疑，①号世界并不是最初的世界。梦里的场景告诉我，我与另一个女人进行的实验所产生的后果很可能就是世界接轨，以及那句从我嘴里说出的——“继续下去，我只会更加虚弱，甚至身体年龄倒退”
已知如今我记忆混乱，又知①号世界我身高较矮，而梦中的那个我较高，结合继续实验会导致“身体年龄倒退”，即可推出：①号世界，我已经处于身体年龄倒退状态。
那么，暂定④号世界为初始世界。
顺序为：④①②。
这场梦，是那个声音引导我进入的，也就是曾经的我给自己留了条后路，借此在特定时机帮助自己恢复记忆。
这些梦是曾经的存档。
……那我妻雾雨呢？
她是个什么存在？
以及我妻光、母亲，他们只存在于①号世界？……莫非是完善背景的NPC？可问题在于①号世界并非初始，而是……
等等。
我漏了些什么。
万一①号世界是游戏与现实记忆的结合体呢？我不能排除在①号世界中我的状态及其虚弱的可能。
或许是④号世界中的我的熟人正在通过这种办法进行“治疗”。
——再次进行实验，在危机中寻找破除之路，解除根源。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我的真实状况要比现在表现出的要更糟糕，不然不会沦落到用这种堪称找死的方法。
搏一搏，单车变摩托。
①中我妻光的表现很可疑，我怀疑他是熟人。
现在思路大致理清，有疑虑的地方可以后续解决。
安亚，停止思考，放空大脑，你需要休息。
——世界清静了，不过这片地区本来就很安静，吵闹的不过是如“心魔”般的念想，每每我想要动身，它便开始叫嚣，实在是烦躁。
等到再次睁眼时，已然又是奇幻世界，但这次的奇幻世界与哪一次见到的都不同。
它要崩塌了。
……世界，在消散？
下雨了。
怎么又是雨？
我皱着眉，那些身影似曾相识到我不敢承认的地步。他们伤得很重，身上属于真理之剑的剑士服破了好几个口，布料也皱得厉害，密密麻麻的伤口贯穿了皮肤。
而在世界中心处，厚重的悲痛在我看清的一瞬便化作一颗子弹击中了我，弹头深深侵入血肉，却没穿破最后一片皮，那块肉、或者是那层薄壁的作用，那子弹还是没能飞走，它嵌入了身体里，我不清楚这是什么感受，也不知道它在哪，只察觉心脏仿佛从胸口跳了出来，很痛。或许，它已经留在我的心脏里了。
我知道了。
为什么，曾经的自己会对飞羽真如此偏执，不惜无数重启也要完成这个故事。
就像，那个声音说的：
［这是故事的起始］
［这是罪恶的开端］
［……必须完成的执念］
飞羽真的脸沾满了鲜血，胸口的布料破破烂烂，不仅有被抽过的痕迹，最令人头皮发麻的还有那道险些被藤条贯穿的伤口……血珠顺着伤口密密往外渗。周围的紫罗兰开得茂盛，像是被那血滋养着，竟一点点地摇曳着身姿，以极缓的速度长高。
他敛着眸子，我看不见那双漂亮的眼，因躺在某个人的怀抱中，那大个子也显得格外乖巧。
嘴角似乎勾起了一点弧度。
我没看到。
我看到的，是他身上的伤，是血。鲜红的颜色很扎眼，几乎占据了我整片视线。
我的脑子一片空白。
雨狠狠砸下来，片刻不停，敲得我皮肉发痛，敲得我骨头生疼。雨珠顺着我的下颚滑进衣领里，很冷。雨，刚柔并济，但我一直很讨厌雨，因为——雨代表了悲伤、离别。我觉得每次下雨都是在惩罚我，砸在身上的每一滴，都是酷刑。
我看见了，抱着飞羽真的人。
——是我。
……
那是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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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他走的时候的确笑着，只是谁都不会知道了。
那是藏在心底最深层的秘密，那颗由悲痛化作的子弹最终击中了我妻安亚，而那笑容成了某人无法道出口的执念，成了一次次罪恶的开端。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Chapter 19 本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