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风华》省三

22、第二十二章 后悔

　　一个人影来去匆匆，地上放着的甜汤刹那间便没了踪迹。“梨儿，你最好没有骗我”靠着浴桶慢慢将整个身子都没入水中，等濒死时才猛地漏出水面，

　　“母后，十三弟你们以为为了她我就会放弃这一切吗？我想要的东西，都要得到！”

　　安国侯府的喜事是京城中的盛事，有头有脸的人物自然是都要去的。以往这样的事情李握瑾本也是不屑于参加的，但卫玉安是必然要去的，这又是他的王妃，李握瑾看在她的面子上，也是要去道一声贺的。

　　一大早，穿着暖黄色衣裙的少女迎着霞光就等在楼外了，“王爷，王妃已经等在摘月楼外了，可要请她进来？”橘红的天色正慢慢变浅，看来还不到辰时，外面定然还有些凉气，她身子弱站久了又要不舒服的。“去请王妃进来吧”

　　一个瘦小的女仆冲着卫玉安径直走了过来，她却不说话，只拉着她的手往楼里走去。“可是要带我去王爷的卧房吗？”这小女仆依旧不说话，连头也未回，仍旧拉着她走。等她来到一处燃着淡淡熏香的房间外面后，才松开手，扣了两下门。

　　“进来”门吱呀一声打开，是穿着里衣，刚刚起床的李握瑾，小女仆朝前伸了下手，卫玉安进去后，她便将门关上了。“怎么来得这样早？手都冻凉了。”将她的手合在掌心搓了搓，又掀开自己的衣服，带着她的手放在了自己不着寸缕的胸口。

　　皮肉的热从她的指尖一路烧到脸颊和耳廓，整个人都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粉。她低头嗫嚅着，“今日是绫姐姐最重要的日子，我想早点儿过去，给她帮帮忙”

　　“嗯，手热了吗？”

　　“热了，热了，已经热了”她连忙抽出，又尴尬地身前搓了搓。

　　“那梨儿服侍我洗漱穿衣可好？”看着他胸前裸露的裂口被覆上，她发烫的脸才渐渐回温，“我怕服侍不好，要不让刚才那个小丫鬟过来？”

　　“无妨，日后我都想梨儿帮我穿衣，今日就当是练习吧。那个小丫鬟又瞎又哑，只是指路用的”原来如此，怪不得她不看自己也不出声，只是不知道是生下来就如此，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李握瑾没看出她的心思，将衣裳套上了，张开双臂等着女人帮他整理妥当。卫玉安垫脚够了够，还是没法儿碰到他的衣领，

　　“你低些，我够不着。”

　　“好”男人伸手在她发顶轻揉两下，又扎着马步沉下身子。卫玉安这才能碰到他的衣领，仔仔细细地将衣褶理顺，但又要时刻紧绷着与他的距离，一套动作下来，已出了一层薄汗。“好了，你起身吧，我给你系腰带。”

　　“来吧”好重！卫玉安心中暗暗惊叹，虽说这上头又是金子，又是玉石的，但也不至于如此吧。她故意放慢动作，向两边摸了摸，果不其然，里头疙疙瘩瘩好似藏了什么东西。她双手捧着走过来，佯装不稳，胳膊松了些力道，险些将自己摔到地上去。

　　“小心”李握瑾眼疾手快，一把将人拉住，只是那腰带却结结实实掉到了地上。“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你这腰带太重了。”水汪汪的大眼睛看了他一眼后又急急垂下，

　　“这等小事儿，无须自责。”只是捡起来看的时候，上头两块玉已经裂开了，今日肯定是无法再用的了。

　　另换了一条，上头金玉等饰物少了一些，但密密匝匝的金线纹饰也显得不俗。这条上手明显觉得轻了不少，里头也没藏什么东西。双臂环着他的腰，绕了两下，总算是将这人打扮妥帖。

　　“辛苦梨儿了”附身在她额上印下一吻，两人并肩出门。方才进来的时候，卫玉安只知道这是二楼，现在快速看了两眼，记住了楼梯的位置。

　　到了安国侯府门外，已是一派喜气洋洋的景象。韩沐朔的父亲□□安看见李握瑾过来，也不上前，依旧定定立在原地。只等李握瑾和卫玉安走近后才拱手道，

　　“有劳九王殿下前来恭贺犬子新婚，敝舍真是蓬荜生辉啊。”看着朝堂上不对付的这位韩大人，李握瑾摆摆手让跟着的仆从递上贺礼，“那就恭祝表弟新婚之喜了。我们九王府没什么好东西，这兽皮是我在西北征战时所得，送给二位新人，祝他们举案齐眉，白头，偕老！”

　　红色的锦盒打开，里头是一张完整的雪豹皮，皮毛油亮细腻，洁白如雪，实为难得。

　　只是这毕竟是从野兽身上扒下来的，难免带着血腥气，李握瑾却将此作为新婚贺礼，是祝贺，还是警告，其用意不言自明。看见□□安陡变的脸色，卫玉安连忙将那锦盒关上，

　　“玉安见过韩伯伯，我是绫姐姐的表妹。”□□安扶起行礼的卫玉安，才又笑起来，“不用多礼，我知道你，总听沐朔和绫儿提起，说你是个多么多么好的孩子。今日一见，果真如此。本来我家老三还未婚配，可惜晚了一步。”

　　“呵，韩大人好大的口气，青天白日倒做起梦…”卫玉安悄悄伸手掐了他一下，他这张不饶人的嘴才没继续说下去。□□安也毫不示弱，看着一脸戏谑的男人开口，“小安你别怕，怀清不在京城，你只当安国侯府是你的家。若是有人敢欺负你，只管来找我，不管什么人，伯伯都替你教训他。”

　　“谢谢伯伯，我现在很好。”

　　“呵，不劳韩大人费心了，我的王妃我自会照顾好的。”卫玉安眼看就要压不住这乱咬人的疯狗了，匆匆行了个礼，

　　“韩伯伯，我去看看绫姐姐，哥哥和姨丈。”赶紧拉着身旁的人离开。

　　“今日是绫姐姐的大喜之日，就算你与韩大人在朝堂上不对付，也不该如此出言不逊，还送那样的礼。”

　　“那又如何？我李握瑾生来就不愿意看别人的脸色，从前如此，今后更是如此。你是我的女人，今后也不必畏畏缩缩，有什么委屈只管跟我说就是。”同他讲理从来都是说不通的，卫玉安也不想白费口舌，“好好，你寻个地方安静待着可好？我去跟哥哥姐姐和姨丈说会儿话。”想来谢祯和谢怀清也来了，母亲身子不好怕是还在庆春城。“梨儿，我同你一起吧。”

　　“这…我很快就回来了。”谢怀清倒是还好，只是谢祯一向忍不住自己对这厮的厌恶，卫玉安不想两人见面剑拔弩张，破坏了谢绫的大喜之日。

　　“逗你的，你们至亲见面，自然是想单独说说话，快去吧，尽快回来。”

　　“嗯”卫玉安提起裙子，跟着旁边引路的小侍女快步离开了。看见她走出一段距离后，李握瑾抬头冲近处屋顶上的人影招了招手，那影子便快速朝卫玉安的方向过去了。

　　“阿妧！这些日子可好？”一开门就是急急冲过来的谢祯，四下无人，他终于可以拉着妹妹的手，好好看看她了。“哥哥，我一切都好。你可好？母亲可好？”

　　“家中一切都好，你大可以放心。”

　　“那就好，时间不多，哥哥我同你说些事情。”毕竟是安国侯府，李握瑾的暗卫不敢太明目张胆，这倒是给了卫玉安传递消息的机会。她将近日的发现无论大小，全部跟谢祯快速说了。听完卫玉安的话，谢祯眉头紧锁，原本他们以为朝中大臣大都站在皇后和李执瑜这边，却没成想李握瑾手段强劲，暗中已拉拢了不少朝臣。更将可怕的是他们还没弄清究竟是哪些人支持李握瑾，其中是否有原本李执瑜一派的人倒戈。若真有，那岂不是在身边藏了叛徒？

　　“阿妧你探听的这些消息很有用，我近日就找机会跟沐朔和韩伯伯商议。”

　　“嗯，这段时间我小心留意，觉得他已经快要完全信任我了。完全取得他的信任指日可待，我就可以找机会进入摘月楼找证据，其中必有他与那些朝臣联络的线索。到时我们或是奏明皇上，或是暗中处理，都可胸有成竹了。”

　　“这样最好，只是，阿妧，那李握瑾城府极深，你这样做是否太冒险了？”李握瑾的发展比自己想得快多了，近几年皇帝身体不好，朝中一直吵着要立太子。若是李握瑾真的成了太子，那他们作为皇后和李执瑜一派的下场可想而知。所以真的得加快动作了，但这等危险的事情，若是全系于自己亲妹妹身上，他实在难以下定决心。

　　“哥哥，时间不等人。我是他最亲近的人，要想釜底抽薪，给他致命一击，必得拿到关键性的证据。我来找消息，这是最好的法子了。”他又何尝不知这是最好的法子呢，可就是不想让她冒险，“不行，不行，我们再想想别的办法。”

　　“你哥哥说的对，这样绝对不行。”谢怀清从旁边的暗道中走出来，神色凝重，“我昨夜同正安商议了此事，对付他是我们这些大人们该做的事情，让祯儿和沐朔插手我们已经很是不安了，又如何能让你再身处险境？”

　　“出嫁前我们说好了的，我来套取他的信任再趁机拿到关键性证据，你们在明处借用这些一击致命。”眼看事情的发展同自己的计划不同，卫玉安明白想要击溃李握瑾必须一击致命，否则给了他喘息的机会就是给自掘坟墓。

　　“是，当时是这样答应你的。可阿妧…爹爹现在后悔了。我这大半辈子都是为了谢氏的荣耀而活，从前即使跟正安定了亲事，我也从不站队。为的就是即使那心狠手辣的李握瑾上位，没有真凭实据也无法撼动我为谢氏积攒下来的荣耀和地位。可…当我再一次看见你离我远去的时候，我后悔了。阿妧，爹爹后悔了。”

　　流血不流泪的谢怀清在年过半百后的这一日眼眶潮湿，他回想起女儿一张张的笑脸，怎么都对不上眼前这个身体孱弱，面色忧愁的女子。这是他最宝贝的小女儿，如今却要用自己瘦弱的肩膀维护自己的生路，他再难下定决心。

　　“阿妧，就听我和父亲的吧，这是太危险了。其实这段日子我和父亲一直在想法将你从九王府中救出来。明的不行，就来暗的。我不信江湖上那么多高手，能攻不破他九王府？”

　　“不，不”挣脱哥哥的手，卫玉安向后退了两步。“我的生活已经被打乱了，我不会再让你们的安宁生活也被打乱。这是我的事情，我一定要亲手给他一个了结。”女孩转身要走，开门之际眼中的泪落下一颗，“父亲，谢谢。但我长大了，不再需要你的庇护了。我自己可以的。”

　　她离开后良久，谢怀清依旧怔怔地立在原地，不知是在跟谁说话，口中喃喃，“太晚了…太晚了，这次是我把她弄丢的，是我亲手…把她弄丢的。”太阳升至最高处，落下千丈光芒，他木然立在插进屋里的光亮处，无依无靠，摇摇欲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