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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黑化是会传染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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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云峰×马杰。全员恶人,从商法杀到刑法。正文1.1w+
*副总创业未半而中道涉黑。
*刘锋:不对吧,这好像是我剧本。
“你是真想死。”
这是徐云峰睁开眼睛说的第一句话。
年后返工,路上堵得像是腹泻时便秘。尤其是晚高峰,车水马龙,一眼望去全是汽车屁股上的两点子红灯。徐云峰心平气和地看了一眼手表——堵他奶奶的一个小时了,晚上的会议肯定是要迟到。真是服气了。
“不能换条路吗?”
“徐总,这边不好调头…”
司机唯唯诺诺地低着头,时不时从镜子里看他。
“我走着去。”
他解开安全带,利索地拿起文件袋开门下车,狠狠地、可以说是砸地关上车门,车门发出了一声“咔”的悲鸣。
等等,这好像是我的车。
算了,今天真是倒了大霉。这司机,早晚得开。
一个小时后,在冰冷刺骨的江水里扑腾的时候,徐云峰看着桥上隐约的车尾红光,突然意识到,这个司机已经不是开不开的问题了。
“怎么样?”
马杰不停地推着眼镜,手在抖。可能是冻得,但更可能是吓得。
“别担心,就点擦伤,吸会儿氧就醒了。”
护士小姐急匆匆挂了个牌子,转身走向下一床。
“可是他——”
马杰欲言又止,低头看着床上紧闭双眼、脸色苍白的他的领导。
太抓马了啊!他抓着头发,焦虑地扯来扯去。
两个小时前,辛勤工作的小马同志只是简单的被叫回公司加个班,由于路况很堵,他骑了个共享单车,被冻得手指不可屈伸,好不容易到了公司附近,又到处找不到停车点,跟着地图好不容易找到了,刚踢下来单车支架,就听到江对岸传来一声“扑通”,像是有什么东西落水了。
他眯着眼睛看去,对面江边上站着一群人,打着手电在往水里看。于是,热心市民马杰先生扯着嗓子:
“喂——你们有东西掉水里了吗?”
对面一群人听到了声音,向这边看了一眼。
什么啊,是没听到吗?
“喂——对面兄弟们,我看到啦!你们掉东西了吗?”
对面更沉默了,瞬间作鸟兽散。
马杰不解地摇了摇头,这年头,人心就是怪冷漠的。他打开手机正要锁车,突然听到黑黑的江水里似乎是有人在咳嗦。
什么东西?他点开手机手电筒,朝水里照了照,没什么东西,江上平静得很。
他仔细去听,好像…是有人…
“咳咳…救…”
“命”字儿似乎没出来,人已经沉下去了。
卧槽!
马杰拔腿向江对岸跑去,呼喊着:
“有人吗,有人落水了吗?”
回应他的只有安静漆黑的江水。
可能是我加班加神经了吧。他这样想着,正要转身离开,江面上浮出了一个牛皮纸文件袋,他眯起眼睛一看,吓了个半死——众合集团。
操操操操操操操…
马杰哆哆嗦嗦地脱着衣服,一头扎进了水。
这时候他只是抱着拯救公司文件的信念,所以当他看到黑麻麻的水里还泡着一个人的时候,他吓了个全死。
两个小时前的两个小时后。
马杰浑身湿淋淋地坐在徐云峰的床边,心惊胆战。
他一千八配得眼镜不知道沉到哪儿了,保不准顺着江流现在已经到加勒比了。
“唉,什么事儿啊…”
“你是真想死。”
马杰猛抬头,差点儿直接跪了下来。
徐云峰不知道什么时候睁了眼,他的嘴角肿起了一小块,黑眼圈衬得他眼窝极深,阴测测的,十分恐怖。那句话也不知道是跟谁说的。
“徐,徐总…”
马杰眼泪一瞬间就掉下来了,多大人了,没出息地掉着小珍珠。他抓着床上人的胳膊,哭得眼泪汪汪。
“你没事,太好了…”
“……”
徐云峰看了看他还在滴水的头发,又看了看他握着自己胳膊的手,稍作思考,坐了起来,不急不慢地摘掉氧气罩,回头:
“谢谢。”
马杰抹了抹眼泪,低着头:
“您没事就好,我都快被吓死了。”
徐云峰脸上没什么表情,丝毫没有劫后余生的惊悚,从容得像只是经历了一场酣畅淋漓的午睡。
“有手机吗?”
“我的进水了,可能不太好使,您的…”
“恐怕还漫游着呢。”
“给我。”
马杰小心翼翼地掏出来手机,半天开不了机,他甩了甩——甩了徐云峰一脸水。
“啊啊啊!对,对不起,徐总…”
“……”
徐云峰默默抹了一把脸,抿着嘴:
“没事。”
“我,我去借一下医院前台的电话吧。”
马杰浑身僵硬,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办。
“嗯。”
徐云峰摸了摸还在闷疼的胸口,咳嗦一声。
妈的,有人真是活腻歪了——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想,但他下意识这样想了,并且十分自然。
“打这个号码,叫人送两套干净衣服,留我的名字。”
“行…”
马杰扶住他,紧张得要死。他印象中徐总虽然是位严肃不苟言笑的高冷领导,但可没这么令人…毛骨悚然啊。
像是变了个人似的。
“你是叫马杰是吧。”
徐云峰打好领带,回头瞥了一眼——哟,不错。
马杰正经穿上西装也还是不那么土气的,可惜是衣服不那么合身,不然那腰身应该能更显些。
下来给他做一身吧。
“对,是,是我。”
马杰被他盯得满脸通红,低着头,内心的小人儿在尖叫。
“我记得你,很机灵,明事理,分黑白。”
说实话,这样的人…徐云峰想着,冷笑一声,笑得人鸡皮疙瘩起到了脚后跟。
“比较没用。”
马杰如遭雷劈,憋红了脸,憋不出一个字儿,只能默默腹诽:善语结善缘,恶语伤人心。
“我说你没用,你至少得反驳。”
徐云峰走近,抓了抓这小伙子乱得像鸡窝一样的头发,像是在为他整理,突然又手下一用力,抓着他的头发向后拽。
“现在,你至少得还手。”
…这,这是什么?马杰大气不敢出,任由领导拽着他把他扔在了地上。他无法思考,脑子里全是神奇的字母颜色废料。
啊啊啊?这,这就是,潜规则吗?这一点也不潜啊…太,太刺激了吧?
“……”
徐云峰看不懂,这小孩儿怎么还脸红了呢。
他根本不知道自己的眼神有多凶恶,他盯着脚边的人,在思考。
“徐,徐总…”
马杰疯狂眨着眼睛,呼吸急促,湿答答的头发耷拉在他眼皮上。没有厚厚的眼镜挡着,他的眼睛亮亮的,一对儿垂眼角简直将乖巧与可怜写在了脸上。
“这,这里不好吧…”
什么好不好?徐云峰没问出口,但猜也不是什么好事。
“……”
他下手捏着马杰的脸,端详了半天,直把这年轻人看得脸烧得头晕。
“可以。”
可以一用。
“…?”
马杰根本不敢问什么可以,他只希望自己那不争气的手刹能归位。
“起来。”
徐云峰撒开手,整理了一下西装。
“回公司。”
“……”
马杰从地上爬起来,手软腿软,他看着他领导的背影,欲哭无泪。
众合上下整栋楼都是乱的,唯有潘怡然靠在椅子上,嗑着瓜子。
“哎,这是什么情况?”
“我也不知道,好像是副总Jeffrey人不见了,联系不上。”
“他那么大个人,还能丢了?”
“但他手上有一份非常重要的文件,好像和众合在开发区新项目的地皮有关。”
“蛙趣,那有意思了。”
潘怡然坐了起来,吃到了大瓜。她点开微信,在“盼马壮”群聊里发:
叛逆:[家人们,又有大事儿了,徐云峰好像丢了,重要文件也丢了。]
壮尼:[真的假的,那姓徐的不是挺靠谱一人儿么?]
马杰克:[那啥,都没丢,你们别瞎说。]
“这小子什么意思?”
潘怡然皱了皱眉头,转眼马杰小窗打来了视频电话。
“卧槽,干嘛呀,这哥…”
她手忙脚乱地翻出蓝牙耳机,接了起来。
“你干什么啊,半天不回来,公司有大瓜…”
马杰一脸尴尬,小心翼翼地朝身旁看了看,疯狂嘟嘴。
“你咋啦,中风了?”
Penny不解。
“我跟你说,徐云峰好像丢了,你快回来吧,公司乱套了,听说都快报警了。”
“别报。”
一道冷厉的声音从马杰身边传来,马杰闭上了眼睛。
“和董事长说我三十分钟后到。”
“谁,谁啊?”
潘怡然睁大了眼睛。
“徐总说,你和董事长说一下,别报警,他三十分钟后到公司。”
马杰不忍直视她非静止画面的一张脸。
“徐总手机丢了,我手机进水,刚开机…”
“我挂了。”
“……”
潘怡然待机十秒钟,立马向电梯冲去。
“徐总,您,您还好吗?”
马杰尴尬死了,刚才手机好不容易开了机,弹出来的第一条消息就是“徐云峰好像丢了,重要文件也丢了。”问题是徐总就在他旁边看着,肯定看到了。
徐云峰根本没听他说话,而是在想今天发生的事情,越想越火,越想越带气。
妈的,真的是敢了。
“徐,徐总?”
“你想用嘴走路?”
徐云峰侧目送去了一个完整的白眼。
“对不起!”
马杰立马进行了一个嘴的闭。
“董事长,董事长!我真的,听到徐总亲口说他三十分钟后到。”
潘怡然在人群外喊着,人群里的董事长根本听不到她的声音。
“他奶奶的…”
叛逆何等人也,眼角瞥到个活动用的喇叭,当场抓起来,人一翻,站到了椅子上。
她打开开关——
“众合集团,具有四十年创业历史…”
操,是广告。
所有人安静了下来,看着她,她站在椅子上,一脚踩在桌子上,动作十分飒爽帅气。
操。她连忙调音频。
“咳,呃,徐,徐总说,他三十分钟后到——”
“用不上。”
所有人向门口看去,马杰扶着门,徐云峰风尘仆仆走了进来,举手投足间有几分温婉的痞戾。
“没用的人出去。”
人们死一般的寂静。
潘怡然走出来的时候看了一眼扶着门的马杰:
“我的消息他没看到吧?”
“不巧了,应该就看到了你那一条。”
马杰咬着牙,手快酸了。
刚才徐总和他说,进门的时候机灵点。他希望自己这算是机灵。
“寄了。”
潘怡然无所谓地耸了耸肩。
人走差不多了,马杰觉得自己也该出去,毕竟他也算是“没用的人”吧?
“你留下。”
徐云峰头也没回,马杰知道他在说自己,硬着头皮走上前,为二位领导沏上了茶,然后站在了他身后。
“我需要一个解释。”
董事长明显也压着火儿,语气十分生硬。
“马杰。”
徐云峰低着眼,喝茶。
马杰一步三抖地走了过来,将那份被水泡得皱巴巴的文件呈了上去。
董事长翻了翻,文件基本是废了。
“董事长,没他,”
徐云峰翘起一支手指点了点马杰:
“别说文件,我都死了。”
“什么意思?”
董事长睁大了眼睛,十分惊讶。
“有人要抢文件,要我命。”
他指了指自己紫青的嘴角:
“我情急之下把文件扔到了江里,然后也被扔下去了。”
“幸亏有他路过,把我捞上来了,不然啊,”
他低声笑了笑:
“您就只能在今日说法上再看见我了。”
董事长倒吸一口凉气,十分严肃:
“云峰,这可太危险了,我一定查清楚,交给警方…”
“不用了,”
徐云峰摇头,向前低了低身子:
“您对外就说是我擅离职守,这也算是保护我的安全。至于文件,我开会从来都是用的复印件,原件我等安全下来让马杰给您送过去。”
好安排。董事长看着他,心里十分复杂。他知道他这位公司二把手能力强悍,行事果敢决绝,但这几分心思缜密却让人不寒而栗。
“行,你自己看吧。”
也许公司在他手上会更好,但也许会彻头彻尾的更糟。
徐云峰一双漆黑的眼睛下是十足的狠劲儿。
“您务必不要插手,这件事交给我。”
“我一定处理的干净。”
摁下电梯,马杰几乎是一下脱了力,他习惯去扶眼镜,扶了个空才想起来他的眼镜已经孝敬了江神。
“出息。”
徐云峰嗤笑一声,电梯门开前转手递给了他一张便签纸。
“我的手机号和微信,别乱传。”
马杰双手接过,感恩戴德。
之后的日子平淡无奇,仿佛那天晚上发生的所有事情都消失了。开始大家还议论议论,说这个徐云峰太不负责任了,后来因为谁也不知道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所以也不敢乱说,之后慢慢有了新话题,也没人提了。
除了——
“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啊?”
潘怡然坚持不懈。
“我真不知道。”
马杰守口如瓶。
徐总告诉过他,嘴,有时候还是闭的好。
“我不问细节,我就想知道这事儿和你有什么关系。”
“真和我没关系。”
“你真的是,士别三日,当别人狗了?”
潘怡然气得拍桌子,引四周同事注目。
“……”
马杰只是沉默。
“不告诉你也是为你好,董事长都不插手管的事情,你知道又怎么样?”
“抱歉啊,我,我这两天有点儿,”
“有点儿怪。”
“少加点儿班吧,你像是快疯了。”
潘怡然冷静了下来,摇摇头:
“我没别的意思,我从不关心公司高层的破事儿,我只是担心你,你不觉得…”
“你不觉得,你这几天往上面跑的频率太高了吗?”
“……”
马杰知道她在说谁,抿了抿嘴。
“嘀——”
他看了一眼手机:
[上来。忙的话给你一小时,不忙的话给你一分钟。]
“…抱歉啊。”
他站起身,向外走去。
“哎,马杰,你又去哪儿?”
Peter见他又往外走,怒火中烧:
“你小子,摸鱼好歹偷着点儿啊,一天在工位上待不了仨小时,你这是去赶二路汽车呢?”
“不好意思啊皮总,我,我真有事情…”
马杰汗颜,他有什么办法,大王小王他还是分得清楚的。
“什么事情?”
“那个什么…”
“嘀——”
马杰立马低头看消息,根本顾不上调节Peter难看的脸。
是条语音,马杰本想转文字,一着急,直接点开了:
“10,9,8,7——”
卧槽——马杰拔腿就跑。
“……”
皮总呆在原地,非常安静,好像是石化了。
“那个声音,是徐总吧?”
“对不起,徐总。”
马杰上气不接下气,低着头走了进来。
“怎么这么慢?”
徐云峰翘着腿正在翻看文件。
“坐着。”
“被领导批评了。”
“那个David?”
“人家叫Peter。”
“差不多。他批评你什么?”
“批评我不工作老往外跑,赶二路汽车似的…”
“……”
二路汽车本人放下了手中的文件。
“你不会说是我找你吗?”
“我不想给您添麻烦,而且我这,老找您也怪怪的…”
马杰有理有据地唯唯诺诺。
“麻烦倒是不会,”
徐云峰站起身,轻轻拽着他的领带:
“你找我需要个理由吗?”
“我…”
马杰紧张得闭上了眼睛,他知道,下一秒他可能将出现在办公室的地板上。
他发现他这位活爹领导情绪很稳定。
疯得稳定。
“怕什么?”
徐总笑了笑,抬手解了他的领带:
“黑色不适合你,太沉闷。你这个年纪,适合那种很深的蓝色。”
“谢,谢谢您。”
马杰一下心跳得更厉害了。
“把这些数据对一下,然后交下去。”
“知道了。”
午后的阳光一点都不清澈,带着困倦与烦闷穿过玻璃窗,照亮了桌上的绿萝,花盆里的土干干的,枯掉的叶子一大把。
马杰趴在徐云峰办公桌旁边的矮茶几上,文件被风吹得哗哗作响,他便站起来去关了窗户。
他转身看着认真工作的徐云峰,一下愣住了。
我好像只是一个小职员,他好像是副总,我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呢?
太违和了吧。
马杰是以为徐云峰在潜规则他的,但这么些天相处下来,如果这叫潜规则的话,未免也太潜了。
他现在浑身上下,衬衫、西装,徐总给他量身定做的。手机、手表,徐总给他买的。就连鼻梁上的眼镜,都是徐总当时第二天带他去配的。
马杰粗略计算了一下——我身上所有东西加起来的价格,够把我卖给他了。
但徐总什么都没提。没提那天晚上的事,也没提什么过分的要求。只是平常的工作,甚至有意无意地在培养他提拔他。虽然他也发现徐总变得有几分恐怖,不过对待他却是意想不到的好。
真是个好人啊!
马杰热泪盈眶。
“你在看什么?”
徐云峰抬眼看着他,目光扫过他大喇喇敞开的领口,和那精瘦的腰身。
“我,我在看…”
马杰有点儿不好意思地低头:
“看您。”
“看我什么?”
“就,就是觉得,您真是个好人…”
徐云峰彻底被逗笑了。
“你瞎了。”
“至少我觉得您很好,真的。”
“……”
“数据对完了吗?”
马杰也觉得自己的话说得太矫情了,尴尬地咳嗦了一下,立马切换到工作模式。
“对完了,但是这几个数值有点问题。”
“可能是我不够专业,但是这个项目额度和发票上的对不上啊。”
徐云峰瞥了一眼,点了点头:
“你去处理。”
“徐总,这可是财务问题啊…”
马杰冷汗一下下来了。
“别怕,你去办就好。”
徐云峰笑了,看了一眼手边的修正液,抬手摸了摸他的脸,
“对了,你领导不是骂你了吗?”
“你过来。”
“是,是鞭策,批评,不,不是骂…”
马杰听话地俯下身,距离太近了,他久违的感觉到了腿软。
“我以外的人说你,都是骂。”
徐云峰在他领口下摸了摸,凑近他的耳边,故意放低声音。马杰十分紧张,死闭着双眼,心脏砰砰跳。
“我骂你,叫什么?”
“您是在栽培我。”
马杰听到自己的声音在颤抖。
“打是亲骂是爱嘛…”
好像不对。
“不是不是,我的意思是…”
可怜的孩子,感觉快哭了。
“行了。”
徐总失笑,用一支手指轻轻推开他。
“去办事儿。”
马杰睁开眼睛,不知道为什么,有点儿小失望。
“好的,徐总…”
“你可以努力多犯错,让我多亲爱你。”
徐云峰眼中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压迫,马杰被他看着,感觉自己像是没穿衣服。
我还活着。
马杰走下电梯的一瞬间,感觉整个人都是轻飘飘的,有种被蒸发的感觉。
刚才那个距离,感觉都快亲上了啊,但是什么都没有做…不是,我没期望发生什么,就是觉得…
他有些说不上来的失落感。
艹,我完了。
“马杰——”
他回头,是Peter。完了,是来批评…呃,骂我的。
“皮总好。”
Peter走了过来,上下打量了他一圈儿,倒吸一口凉气,尴尬地咳嗦了一下,半天没组织好语言:
“小马啊,我刚才不是那个意思,你看,是我这观察力太差了,我也不知道…见谅啊,咱俩这关系,你别往心里去。”
啊?
马杰蒙大圈。想问一下,但又选择了沉默。
徐总说过,遇到自己不清楚的事情,就先沉默,去看别人的反应,再判断自己该干什么。
Peter看他低着头不说话,暗呼卧槽。
“哥们儿,实际上我有看出来你和徐总关系不一般,是怕表现太明显了影响你,所以才故意那么说的,你可别误会。”
马杰知道自己肯定脸红了。
“我知道您的意思,您——”
他延长着话尾,十分底虚地笑了笑。
“哎,放心,我这人靠谱,肯定不乱说。”
Peter笑得倒是真心的,虽然有点儿不服气。
凭什么啊,他又打量了一下马杰…啧,倒是有几分姿色。换了个金框眼镜,衣品也变好了…卧槽这家的西装我定做一套都得狠狠心。
牛逼。Peter想了想,以他的姿色,比这小子更有潜力,爬上副总的床简简单单。但他想到徐云峰那张不怒自威凶神恶煞的脸,不觉地打了个寒战。
算了,这种事还是让有能力的人干吧。他看着马杰,十分景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Magic,你令人敬佩。”
“……”
“对了…”
Peter俯下身凑近,一副调笑的表情:
“这西装可得干洗,回去用湿毛巾沾点儿肥皂水擦一擦就行了。”
马杰干笑着点头,等人走远了,低头一看,脸瞬间红到了耳尖。
他敞开的领口下面,黑色的布料上沾着一道白。
“这个项目的点儿一直圈不下来,再这么下去不是办法啊董事长。”
“我知道,这个事情我一直都在跟进,主要落实还是在Jeffrey那里。”
董事长看着身旁还是空着的位置,又看了一眼表,叹了口气。
“对面公司都蹦哒到咱们眼皮底下了,现在外面都在传众合不行了,光今年一月份到现在,咱们跳槽的员工达历史最高了啊。”
“您不能光让Jeffrey去办,万一哪天他又突然带着重要文件丢了呢?”
“管好你自己。”
所有人向门口看去,徐云峰进门的一瞬间,会议室的室温骤降,一时间鸦雀无声。
“去哪儿了,这么晚?”
董事长看着他,多少有点担忧。
“要小心点儿。”
“不好意思董事长,我去办了点事。”
徐云峰坐下,脸朝向董事长时还算是收敛,一转头瞬间没了表情。
“财务报表上的错误我已经让人去处理了,下一步就是处理你。”
“继续。”
先前发言的财务总监抿了抿嘴,低下头翻着空白的笔记本,不敢吱声。
董事长看了看众人齐刷刷低下的头,心中了然。
“这事儿你说一下你的意思。”
“这件事情,我一定给公司一个交代。”
徐云峰说话间拇指摩挲着中指指根的戒指,风轻云淡的。
“我给个时间,”
他低头看了看手表,微皱眉头。时间略紧。
抬头:
“最晚明天上午十点谈好,点儿我会拿到,对面老板会来道歉。”
这疯子扯什么呢…
众人低着头,汗流浃背。
“这个事情要解决,但急不得一时,我们要效率但是也要质量啊。”
董事长喝了口水,半天咽不下去,才发觉自己是真的老了。
“云峰,你也别太有压力了,注意安全。”
“我知道了,您别担心。”
徐云峰向董事长低了低头,在其他人眼中,这个举动无疑是野狼死装忠犬。
董事长自然更清醒,他看着徐云峰的那一头黑白掺半,不知道其中几分是为公司操劳,几分是在为了算计。
我老了,得有人带着公司走下去。谁可以呢?
他看了在座所有人,最后还是看向了身边这个野心家。
“就这样吧,都回去忙吧。”
马杰看到徐云峰的微信留言已经是半个小时后了,忙得连轴转的小马同志看着那个“三十分钟前”吓得魂飞魄散。
[我桌上有一份合同,去拿上。桌下有部手机,一会儿用它联系。车停在公园。]
简单冷漠的文字,马杰几乎是边跑边爬地向电梯冲去,电梯门开的一瞬间,他直接和里面的人撞了个头冒金星。
“你他…又干嘛去?”
潘怡然揉着额头,几乎要骂脏话。
马杰揉着下巴,十分焦急:
“我有事。”
“……”
潘怡然冷哼一声,靠在了电梯门上:
“我劝你一句话,别被利用了。”
“虽然人总是在相互利用,但作为朋友我还是希望你能小心一点。”
“咱们不是朋友,”
马杰十分正经地推了推眼镜,有点儿小帅:
“咱们是兄弟,怡然,你应该知道,我也是身不由己。”
“谁敢让你身不由己,我看你是乐在其中。”
“也可以这么说。”
“要有一天他让你杀人你也乐在其中吗?”
“不会的,”
马杰顿了一下:
“我应该会吓尿。”
“边尿边抛尸?”
“不一定,应该抛完才尿。”
潘怡然笑了。说实话,那天晚上踩在桌子上喊话的时候,她便有种预感。
“我才不信,你肯定会先尿。”
“你就不能想我点好的…”
马杰也笑了,两人对视着。
“士别三日,真是当了别人的狗。”
潘怡然终究还是让开了电梯门。
“徐总不是别人。”
马杰如此说着,电梯门关上了。
不是别人的徐总戴着手套,手里握着一瓶五百毫升的白酒,他不紧不慢地拧开瓶盖,下手捏住地上人因恐惧而颤抖的脸,灌了下去。
“你是真想死。”
“好调头吗?”
晚风凉凉的。
徐云峰站在江头的台阶上,摘下手套,细长的两指夹起一支烟,打火机火光亮起的一瞬间,江尾的渔船可以听到一声沉重而隐秘的扑通。
马杰接到徐云峰电话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了,他抱着那部手机在公园的停车场等了三个小时。
徐云峰电话打进来,他几乎是秒接。
“徐总我在。”
“这么晚了,有没有休息一会儿?”
徐总的声音十分温和,像是关心的语气。
“没有,我在车里呢,合同也在。”
“应该眯一会儿的。”
马杰知道这话意思是后半夜事情更多。
“没事,我不困。”
“带套衣服,来江头接我,走之前我带你走过的那条路。”
徐云峰长吐一口烟,声音很低沉。
“晚上冷,你多穿点儿。”
电话挂了。
马杰握着手机思考了一下,深吸一口气,决定提前去尿个尿。
“这么快。”
徐云峰上车的时候第二支烟还没抽完。
“挺上心?”
“对您肯定上心。”
马杰双手抓着方向盘,紧张得直喘气。
徐云峰看着他,笑了。
“为什么?”
“您对我那么好,我…”
“我对你哪里好?”
“您给我的东西够买一个我了,而且还教了我好多事情。”
马杰实话实说。
“可你救了我,你难道不觉得这是应该的吗?”
徐云峰饶有兴致地偏头看着这个年轻人。
他太软了,但软刀子未尝不好用。必须保护好他,他必须得干干净净的。
“不觉得,救您是出于我的本能,是我应该做的…”
“打住,没什么应该不应该,我就算淹死,你路过了但不想救我,你也完全可以走人。”
“就像领导给你加派任务,你真的认为你应该做吗?”
“别绑架自己,别把自己放进一个默默付出不求回报的清高皮子里,俗一点。”
徐云峰打开手机导航,放在支架上:
“人和人之间最长远的关系是由利益构建起来的。哪怕是爱得死去活来的恋人,哪怕是推心置腹的兄弟,就连狗都得靠两块儿肉养着才不会离开主人,你觉得呢?”
马杰开着车,似乎是明白了。
“徐总,那您图我什么呢?我这么没用的人。”
哟,说他一句,现在还记着呢。徐云峰打开车窗,将烟头丢了出去。
“我图你对我上心,人也聪明。”
马杰点头,抿了抿嘴角,暗喜。
“那我应该图您什么呢?”
没想到他会直接问,徐云峰被逗笑了。
“你问我?你自己好好想,看我能给你什么。”
能给我什么…钱,权?我也不是那么想要。
马杰一路上都没想到,他觉得实际上就算徐总什么都不给他,他也可以做下去。
“我一会儿进去,你在门口等我。如果谈好了,我会叫你一声,你把合同拿进来就好。”
徐云峰下了车,他身上似乎还带着水汽。
“如果没谈好,不管里面发出了什么声音,你都别吱声。别报警,别叫人,我会处理好。”
马杰抓着那份合同,点了点头,艰难地咽了口口水。
“现在你去找棵树,挖个坑,把这些东西处理了。”
徐云峰递来了一个湿漉漉的黑色塑料袋,和一个打火机。
“处理好就去门口等我。”
想起潘怡然的话,马杰拎着塑料袋的手在抖。他在一棵树边蹲了下来,用手挖开一个小坑,将袋子里的东西抽了出来——手套、脚套,还有一支细细的针管。
先烧,再埋。马杰听到自己的呼吸十分急促,他感觉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甚至于想吐。
但他还是有条不紊地把东西处理完,将坑填上,用脚踩平了土坑。
靠在门口的马杰感觉身体在发冷,他等待着徐云峰的呼唤,几乎是渴望。
他想赶紧结束,他想回公司,他想回家。
已经凌晨四点了,夜风十足的寒冷,夜晚十足的安静。远处的村庄有狗呜呜的吠叫,风吹得工地的蓝色铁皮哐啷哐啷。有人喝亮声控灯的咳嗦声,有汽车碾过树枝的咔嚓脆响…
“Magic,”
马杰吓得一哆嗦,立马回神,推开门走了进去。
“先生。”
“给人老板看看合同。”
徐云峰脸上没什么表情,冷得像外面的温度。
“真是好笑,你们大老爷不来,倒是你个二跑腿的带着个小太监来了,有意思。”
什么吉吧人,马杰双手递过合同,有些生气。他头一次听到有人敢说徐总是“二跑腿的”。
“妈的,让我撤资开发点还掺百分之四十的社会公助金,你是不是做梦了?”
一道风声在耳边响过,马杰只感觉左脸火辣辣的疼,鼻梁一酸,眼镜飞了出去。
“合同给我,你先出去。”
徐云峰似乎还是那么平淡,但马杰感觉到了他身上陡增的戾气。
马杰又站回了门口,他心惊胆战地听着里面的声音,甚至顾不上脸疼。
“这个,市刑警队队长,承揽工程项目,逃避刑事处罚,五百万。”
“这个,市党委领导,土地经营权违规流转,两百万。”
“这个,”
徐云峰顿了顿,声音里带着笑:
“你老子妈的居住地址。”
“说实话,你有钱去贿赂那些官员,不如给你老子妈换个好小区。七楼呢,电梯都没有,多累啊。”
“别急着叫人,我劝你捋一捋脑子里的水,想好了要不要跟我叫这个板。”
“你儿子快中考了吧,市重点中学呢。可惜是不太上进,天天领着一群小混混充老大,糟蹋别人家姑娘。小畜生嘛,最喜欢打群架了,也不知道哪天就出事了对吧?”
“人活成你这样子,有了点儿脏钱就感觉人生巅峰了,下巴扬得比□□还高。那地你是非要不可吗?不是,你就只是单纯挑衅,这叫什么呀?”
“对,你说对了,贱。”
马杰在门外听得大气不敢出,一方面是紧张害怕,一方面是佩服他家领导的那张嘴,骂人实在是太有魅力了。
他想象的到徐云峰翘着二郎腿靠在沙发上,伸出一支食指在膝盖上有节奏的敲着,打点儿一般计算着。
事实上,他的想象完全合乎现实。
徐云峰食指在膝盖上敲着,像是在倒计时。
“你是不是以为众合要完了,还是说你觉得你玩得过我?众合有我在的一天,你们这种脏把戏最好还是滚远点。”
“对了,”
“你给我司机十万块的小费,我已经代他交给他前妻了。他现在应该已经帮我捞了五个小时的手机了,有没有上来换过气我不知道。”
“哟,别跪呀,刚才哪只手打我家小太监了?”
“右手啊?那先把字签了。”
安静了一分钟后,马杰听到一道凄厉的惨叫伴随着清晨的鸡鸣划破了天际。
他突然想明白他要图徐云峰些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