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32 请麻烦我 那双平淡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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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上精致又昂贵的新衣，整理完毕衣领，闻希霖站在衣帽间的镜子外仔细打量自己的着装。
镜子里的青种即使扑了一层薄粉，仍能看出原本寡淡的长相。
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毕竟他的母父在外貌上没有任何优势，可母父却是站在他父亲身边最久的人，让闻希霖能够进入闻家嫡系的核心。
所以作为母父的孩子，闻希霖坚信自己可以得到自己想要的一切。
他需要一个强有力的夫家，而天玄族中，没有人比余家的少爷更有权力。在余则效没回来之前，族中适龄的高地位玄种并不多，他几乎要放弃自己的想法，直到他听说余家那个本该死亡的少爷重新回来的消息。
余则效，族长的侄子，余家唯一的少爷，又是少见好脾气的玄种，按理说他都已经占了大便宜。
没想到余少爷还能比他知道的更好，他竟然是个天阙等级的玄种！
这对闻希霖来说，是个再好不过的消息。
他清楚余族长会优先在四大家族里选择余则效的奴妻名额，谢嗣寅作为第一位奴妻已经是板上钉钉，方家同样不会轻易放弃天阙玄种这一优良基因，莫家更是早早就把莫汝钦叫回来相亲，而闻家……闻伏略过他，选了他的哥哥闻灿易。
——因为闻灿易有张不错的脸。
对此，闻希霖不觉得意外。
可余家四位奴妻的最后人选，并不由闻伏决定，所以他还不如直接去找余则效本人，开出这位少爷所需的筹码，来得到想要的名额。
而余家最想要知道的不外乎二十年前的族长选拔中余绪和夫妇的死亡真相。
这是只有他能给出的答案。
收拾好自己，闻希霖很满意自己的模样，于是对着镜子笑了笑。
不知道余少爷会不会喜欢。
他走下楼梯，却在大门口被迫停住脚步。
闻伏一支龙头拐杖拦住他的去路，浑浊的眼球盯紧他，缓缓眯起：“去哪？”
“要是去见余少爷，会不会太素了些希霖？”
他上下打量着青种，片刻后摇了摇头，朝身边的人道，“你到我房间把那条翡翠玉链拿来，给小少爷戴上。”
“希霖啊，余则效是天阙玄种，他父亲也是个天阙，你明白这是什么意思吗？”龙头拐杖沉沉戳在地面上，一下又一下，“你务必让他尽快喜欢上你，生一个天阙玄种给闻家光耀门楣，你父亲在天之灵也该安息了。”
枯瘦的手指颤颤巍巍地伸出，在闻希霖的手背上轻轻拍了拍，像是丝毫看不到他惊惧的眼神：“你说是不是啊，希霖。”
——
深深吸一口气，闻希霖尽力平缓激烈跳动的心脏。
冷静点。
不管怎么样，都要确保今天的约会无可指摘。
他约余则效在一座茶楼，准点到时却发现这位余少爷早在半个小时前就在包厢里了，倒衬得他这东道主礼数不够周全。
“你好，”年轻玄种看见了他，朝他微微昂首，“闻少爷。”
闻希霖这才发现余少爷也是有经过精心打扮的：稍长的黑发束起扎成一个小揪揪，露出他平静淡漠的一张脸；大概是出来喝茶的缘故，他身上又穿了一色玄墨褂衫应景，颇有些民国留洋大少爷的味道。
闻希霖没想到余则效会这么看重今天的约会，说到底也只是两人之间的交易，余少爷本来没必要如此用心。
“今天这身是乐施搭的。”则效见他目光看着自己，于是道，“他说出来吃茶也要有相应行头。”
因此严肃认真地给他配了这一身，则效到现在还有点不太习惯。
他其实更喜欢背心和工装裤这种简单方便的。
“很好看。”闻希霖忍不住说，他还没有见过这副模样的余则效，“非常适合你。”
听明白余则效的意思，他又问：“他们知道你在跟我……”
“知道，”余则效看了他一眼，“这不是需要瞒着他们的事。”
不需要隐瞒吗？
闻希霖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但已经轮不到他细细品味内心的纠结，他必须尽快拿出让余则效感兴趣的东西，得到对方的承诺，摆脱闻伏的控制。
他熟练地煮水沏茶，并把新泡好的第一杯端到则效面前：“余少爷，尝尝看。”
则效没有先接，他的视线直直看向对面低垂着头的青种。
平心而论，闻希霖的寡淡可不仅仅只是因为他这张脸，不过本人似乎没有这个意识。
他拿过杯盏喝了一口，于是发觉这个青种约他到茶楼的用意。
闻希霖一直观察着则效的表情，看到他轻微变化的神色，心里松了口气。
他就知道，他这一手好茶艺可是唬过闻伏那个老东西，谁来都不虚。
明明清楚，却偏生要装模作样问一句：“余少爷，您喜欢吗？”
可能也是想得到余少爷的夸奖。
则效很直截了当：“还不错。”
但如果闻希霖想就此来跟他拉近关系，那等不及茶水喝完就会收到余则效提前离席的告知。
希望这位青种能够给他看一点真正有趣的东西吧。
“余少爷，关于你父母的事，”青种放下茶盏，则效看出来他打算进入正题，“你知道多少。”
余则效很轻地皱了皱眉。
“闻少爷，不如你先告诉我。”玄种平静地注视他，“你给出的这份真相我如何确认真假。”
“您不信任我？”
“如果闻少爷认为这是场交易。”玄种站起身，“先让我看到你的诚意。”
“这样，你想要的东西才可以得到。”
玄种的目光沉沉地俯视着他，似乎看透他的色厉内荏，眼神里没有一点温度。
“毕竟迫切的人不是我，是闻少爷。”
青种沉默片刻，收起多余的心思：“我需要怎么证明。”
“文件或报告，我需要闻伏的亲笔签名以及手印。”
闻希霖握紧手心，他感觉到细微的疼痛：“您这是在为难我。”
按照他现在的身份地位，他根本没资格接触到这些。
“你没有别的选择闻希霖。”
闻希霖顿时哑口无言，余则效说得对，他没有其他选择了，事实上在他提出这个交易时，就已经站上摇摇欲坠的铁索吊台，向前向后都是万劫不复的深渊。
所以你还要继续吗？
坠在脖颈上的翡翠玉链让闻希霖几乎感觉到窒闷，一条命，一个未来，他还什么是不能赌的？
结局不会更坏，而这次他选择把握自己的命运。
谈话就到这里，余则效示意要走，闻希霖没有理由留下他，提出送余则效回去的建议，被余则效一口拒绝。
“汝钦会来接我，不必劳烦闻少爷。”
“莫汝钦？”
闻希霖面上不显，内心却有些惊异，那个凶神恶煞的青种余少爷竟然跟他相亲到现在了吗？
也不知道余则效少爷喜欢他哪一点。
这次约会对闻希霖来说可称得上失败，怀柔策略并不适用于余则效，或许从一开始这位玄种就知道他在动的心思，最后点出就是在告诉他：别动没必要的念头。
余则效，他看向面前这位玄种的背影，他跟家族传闻里并不怎么相像，却显得更加真实生动。
那他跟家里的两位奴妻相处会是什么模样呢？
闻希霖有些许好奇。
但他万万想不到会在这里遇到不想看见的人。
“闻希霖。”
那人的眼光从他脸上扫过，最终落到余则效身上，“则效少爷。”
视线的黏连感很熟悉，则效几乎不用看脸就知道是谁：“闻瞻。”
“嗯。”闻瞻点点头，弯了弯嘴角，“是我。”
闻希霖强压住躬身的冲动，从小腹泛滥的疼痛开始攀爬上他的脊椎，那天差点被闻瞻弄死的恐惧让他发抖。
闻瞻根本懒得看他一眼，彻底把人当成空气，只盯着则效道：“有人请客邀我到这里，却不知道则效少爷也在，所以则效少爷是在——？”
这话拿出去骗骗三岁小孩都没人信，余则却不说破，表情淡淡：“你看不出来吗？”
他话音刚落，闻希霖就感觉到一股咄咄逼人的视线，那双丹凤眼流露出来的嫌恶让人窒息，直至视线触及到他胸前的翡翠玉链上。
闻伏。
又是闻伏这个老鬼。
真是奇怪啊，只要是他稍微感兴趣的东西，就总能被闻伏盯上，所以说血脉亲缘这种玩意最让人恶心了。
本来见到余则效的好心情顷刻消失，闻瞻尝试勾出笑容，但显而易见的失败了。
没关系，余则效不知道这种腌臜事也正常，毕竟他也不想说出口污染余少爷的耳朵，可是闻伏想做什么，闻希霖也配站在余则效旁边？
“余少爷，”那么就让他偶尔好心充当一次善人，提醒一下蒙在鼓里的人，“这种货色也入得了你的眼了。”
余则效到底在想什么？
无视掉被他一句话说得脸色苍白的闻希霖，闻瞻上前一步跟则效靠得更近，借着虚假的笑脸面具，他企图从那张向来冷漠的脸上看出些什么。
作为被我看上的……东西，余则效你的眼光实在有必要提高，还是说——
——闻希霖给出某个你不容拒绝的条件。
不偏不倚，余则效的目光落过来，跟他进行了一次短暂的视线交汇。
砰咚。
闻瞻恍然明白。
可每次等他心情好上一点，总有不安分的老鼠溜出来吵闹。
“瞻哥，”闻希霖忍住小腹的幻痛，走到则效身边，迎着闻瞻几欲杀人的目光艰难吐字，“则效少爷在跟我，约会。”
这两个字吐出之后，他不知道哪里涌起的勇气，竟敢直视那个精神不好的玄种，甚至敢插上一刀：“我们在约会。”
闻瞻眯了眯眼睛，他没想到闻希霖有这个胆子忤逆他，因为攀上了余家这颗大树？
他配吗？
真把自己当什么东西了？
后颈肿痛，心脏迸出酸胀的麻，他看向余则效，是他记忆里平淡无波的面容。
闻希霖根本不可能得到余则效的喜欢，余则效就应该是这样，没有人能得到偏爱，那双冷漠的眼睛应该平等对待任何接近他的人。
所以当他把余则效从端坐的高台拉下来时，那双平淡无波的眼睛才会第一次看向他。
只看向他一个人。
他会是自己最喜欢的。
玩具？
……玩具。
于是他把自己装进斯文败类的皮囊，当时余则效留在精神域的信息素仍然让他感到颤栗，闻瞻很清楚这是他需要付出的代价，任何美丽的东西都不例外，余家少爷是其中之最，他不介意暂时性吃瘪，况且得到余则效的过程都充满了生趣。
他伸出手。
是要抓紧余则效的手腕还是掐住闻希霖的脖子，闻瞻说不上哪个更迫切。
只是，那个站在余则效身边的，完全不被他放在眼里的青种，竟然妄想爬到他头上来。
闻伏还在做跟余家结亲的春秋大梦吗？
“则效。”
身后传来声音，闻瞻伸到半空的手顿住。那人走到他面前，在他眼皮底下碰了碰余则效的手背。
闻瞻看清楚那张脸，是莫汝钦。
莫家以凶悍暴躁出名的青种，只是以前闻瞻很少见过他，直到余则效回到天玄族。
莫家跟余家的结亲啊……概率要比闻家高出太多了。
“哦是闻瞻少爷，”莫汝钦似乎才看见他，手插在裤兜并不打算伸出来，“很不高兴见到你。”
他没管闻瞻沉郁下来的脸色，问余则效：“我来接你了，可以走了吗？”
“可以。”则效转身同身边的闻希霖道，“闻少爷，我先走了。”
莫汝钦看了闻希霖一眼，在对方不明所以的神情下开了口：“这段时间麻烦你照顾他了。”
余则效仰起头：“麻烦谁？”
闻希霖看不到余则效的表情，只看见莫汝钦挑一挑眉，表情变得和缓。
“请你麻烦我。”
明眼人都看得出他们相处挺不错。
一旁的闻瞻听到这话，嘴角勾起轻蔑的笑，他余光瞟见对方的手臂，在余则效经过他时，故意站着没动，伸手去抓余则效的手腕。
却扑了空。
……他差点忘记了，余则效可是最讨厌肢体接触的人了。
“余少爷，”他问，“你是不是忘记了什么。”
余则效脚步微顿。
“闻瞻。”他短暂地笑了笑，“希望不要再见面。”
对方甚至没有停留，就直接越过了他。
闻希霖沉默地盯着余则效离开的背影，冷不丁听见闻瞻开口叫他名字：“闻希霖……”
“看来你还是听不懂人话。”
闻希霖脸色发白，却硬生生撑住了：“这是家主的意思……”
“呵。”
闻希霖感觉有风擦过他耳朵，面对死亡的条件反射让他几乎叫出声，响起的电话铃声塞住了他的喉咙。
闻瞻勾起嘴角，停下动作：“你接。”
颤抖的手指按下拨通键，闻希霖险些没发出声音：“家主。”
“……把电话给闻瞻。”
闻瞻没接，只让人开成免提。
他语气轻飘飘的：“闻家主。”
“闻瞻。”闻伏声音压得很低，明显是在忍耐怒气，“你现在就给我回来！”
——
“跟闻希霖相处如何？”
坐在车里时，则效听到莫汝钦问。
“还好。”
“其实。”莫汝钦支着手臂，歪头看向他，“你不喜欢他这样的吧。”
“他对你来说，太无趣了点不是吗？”
则效扫了他一眼：“你又了解我了。”
“得。”莫汝钦连忙举起手投降，“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宁栖琛同意跟你见面了吗？”他主动转移话题道。
“没有。”则效笑意收敛，“我已经有一周联系不到宁。”
“我这里能透露的是，我们也没有跟踪到宁郁微的行迹。”莫汝钦打转方向盘，余光瞥了一眼余则效，“有叫人找过他吗？”
“没有下文。”
那就是已经找过。
莫汝钦暗自想着。
按照一般逻辑，此时应该要抱有最坏的打算，但他清楚以余则效的性子，如果不见到宁郁微本人的尸体，怕是不会相信。
余则效放在旁边的手机传来震动。
是一个没有备注的电话号码。
红灯停下，莫汝钦手搁在方向盘上，看着余则效接起电话，气氛却在下一秒变得冷凝。
他听见余则效笑了声，说出一个最近很熟悉的名字。
“别来无恙，盛千明。”
莫汝钦眉心狠狠一跳。
“宥予……还是叫你余则效，”那声音慢慢道，似乎充满无奈，“听董事长说，你想要找他？则效，既然已经离开，就不要再有联系，你当时也是这么说的。”
余则效看向前方，他没有心思再跟盛千明兜圈子了：“宁栖琛想干什么？”
“一个不合格的实验品，董事长迟早要把他抓回去的。”盛千明道，“也幸好他不在你那里。”
“盛千明。”则效用力握住手机，“你认识他十年了。”
我也，认识你十年了。
所以到底是哪里出了差错。
在你成为了那个所谓的组织部长后，我好像就从没认识过你。
“是啊，认识了那么多年，没想到宁郁微会是这样的人。”盛千明忍不住叹息，“本来以为是个乖巧听话的孩子，结果竟然是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
“则效，我相信你。”
他说，“我相信你，所以这件事你不要管了，我不想伤害你。”
余则效承认，他不该让宁郁微一个人待在那里的。
当时就算宁郁微不愿意他也要强迫对方跟他一起离开。
但余则效同样清楚，宁郁微有自己的选择，这是属于宁郁微的人生，不该受到任何人的钳制。
尽管那是一个不会被大多数人理解的决定。
“看来我们只可能是敌人了，盛千明。”他没有丝毫犹豫，干脆利落地做出抉择，“我会等到下你判决书的那天。”
余则效挂断电话。
他在这个时候已经想好可以做的一些事。
以为他们还有时间。
早早把车停靠在路边的莫汝钦默默看完全过程，放轻声音问：“你还好吗？”
则效垂下眼，避开莫汝钦的肢体接触：“我想回去了。”
第一次看到余则效这副模样，莫汝钦没有多说，收回了手。
等把余则效送回家，他看着对方下了车，犹豫片刻还是开口叫住了他。
“则效。”
余则效看了过来。
莫汝钦呼吸微微一滞，余则效那双眼睛一旦只放在他身上，他就有些不知道该怎么说话了。
“无论发生什么你都可以找我。”他强调道，“我就在这里。”
我什么都愿意听你说，只是担心你不需要我。
他分明没说明白，可余则效似乎听懂了他的意思。
于是他走了过去，伸手按住莫汝钦的脖颈，掌心下的脉搏剧烈跳动。
莫汝钦的感情比任何一次都明显地展露在余则效面前。
他喜欢我；
余则效的内心在告诉他。
他是因为我才变成这样；
喜欢真是奇妙的感情。
沁凉的手指触摸着皮肤，莫汝钦感觉到一种无所适从的慌张，那双青灰色的眼睛正在静静地凝视他。
“谢谢你，汝钦。”
作者有话说
第50章 32 请麻烦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