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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24 你想要的 “你说的没 ...

  •   时间已经指向十点,空气中潮湿的水汽带给人窒闷的感觉,则效透过车窗玻璃往外看了一眼,知道很快就要下起雨来。

      而且并不会是小雨。

      雨天可以做很多事,因为落雨会洗净血迹污垢,洗走行踪痕迹,他跟宁郁微的很多次行动都定在雨天,同样包括离别。

      那天只是落下一点绵绵细雨,卷着风刺入人的皮肤里。他跟宁郁微告别,眼看着宁郁微转身往回走时,则效知道他应该挽留。

      他确实这样说出口,用他跟宁郁微都能听懂的方式。

      最后他得到宁郁微的拒绝。

      他尊重任何人做出的选择,但是那天他看见雨滴落在宁郁微的脸上,看见宁郁微折返的背影,有种冲动很突然地在他脑海里浮现。

      想要带着宁郁微一起走。

      想要告诉宁郁微明明有更好的选择。

      但,宁郁微选择待在那个沼泽中,任自己逐渐被侵蚀吞没。

      方乐施默默盯着坐在身边的玄种。

      明暗交替的光线滑过玄种的小半张脸,他看到某种沉闷的郁色出现在玄种脸上。

      最开始,方乐施以为是他看错。

      因为,他的夫主向来不是个情绪强烈的人,多数情况下他是温柔又冷淡的,这还是他第一次看到夫主如此明显的情感表现。

      是在酒局上累到了吗?

      还是那个姓闻的又做了什么妖。

      想到这,方乐施顾不上奴妻规矩,握住了则效的手:“夫主,是宴会上有人让你不高兴吗?”

      “嗯?”

      则效不明所以,他只是借此景想到宁郁微而已。

      这在方乐施眼里,就是总看起来冷冷的玄种偶尔流露出了些许脆弱,有一瞬间他以为自己的心脏都要停跳数拍,满心满眼都开始怜爱起自己的夫主来。

      “不要担心夫主。”

      他飞快开启后座的遮挡板,把则效的手拿到嘴巴边亲了亲,安慰他“受伤”的夫主,“我很有钱,谁敢欺负您,我找人打他。”

      则效听完,才知道奴妻的心思都想到哪里去:“乐施,没有人做这种事。”

      哼,我谅他们也不敢。

      虽然他是很想看夫主有更多不一样的表情,可并不想要夫主感觉到难过啊!所以又靠过去给了他夫主一个大大的拥抱。

      “那姓闻的不是什么好东西,一定给您惹麻烦了是不是,他们一大家子都烦透了,夫主我跟你说,闻希霖也不是什么好青种。”

      方乐施生怕夫主要心软,连忙补充道,“您知道吗,他跟您的婚约是从他哥哥那里抢过来的,至于原因是他看上了您的家世,并不是因为喜欢您。”

      平心而论,闻希霖的所作所为在天玄族其实很正常,想要为自己谋划找一个夫家当靠山,方乐施可以理解,甚至还能对这个青种高看两眼。

      但这一切的前提是,不会牵扯到他的夫主。

      人都是有自私心的,方乐施当然不例外,他早就接受夫主会有多个奴妻这个事实,所以唯一的底线只有新嫁过来的奴妻得真心对夫主好,照顾夫主。

      谢嗣寅是个搞不清楚自己心思的蠢人,但那些隐瞒不住的在乎都从他的行为举止里被方乐施看了个彻底。

      因此很多事,方乐施不会跟他太过计较。

      但闻希霖,不行。

      “您应该找一个自己喜欢的青种,”方乐施轻声说,“您值得这样的。”

      “乐施。”

      方乐施抬头望去,他看到一双纯黑色的眼睛,正倒映着他的身影,夫主正在轻声叫唤他的名字。

      “你喜欢我吗?”则效问。

      这个青种向来大胆,他早就已经见识过,可那天的教训好像并不能让方小少爷放在心上。

      而方乐施似乎要被那道黑色吸引进去,只能喃喃道:“喜欢您。”

      “我听说,”则效顿了顿,“喜欢一个人是有独占欲的,你喜欢我,却能接受我跟其他人在一起吗?”

      这个问题方乐施没有仔细思考过,或者说现实容不得他多想,他张了张口,却被他的夫主打断。

      “如果没有天玄族的规矩,你还会做出一样的选择吗?”

      则效说得委婉,但方乐施听懂了他的意思,归根到底还是因为夫主不相信他的喜欢,不相信只有短短几天相处就能够使一个人变得驯服宽容。

      夫主不会懂的,作为青种长大的他在听到夫主提出的问题时,已经忍不住想要亲亲对方了。

      “我会的夫主,”方乐施说,他没有丝毫犹豫,“我会难受痛苦,但我选择忍受的原因不是因为族规,只是因为夫主而已。”

      “夫主可能不太明白……我喜欢上夫主不是因为夫主比那些玄种更加温柔体贴,是因为夫主很好我才会喜欢你。”

      没有人会像夫主问出那些问题的,所以就跟他说的一样,夫主真的是个温柔的人。

      这是独属于夫主的温柔。

      “我可以亲亲夫主吗?”方乐施早就按耐不住,他甚至没来得及等到则效的许可,就吻在夫主的额头上。

      一个珍惜的额头吻。

      他隐秘注意到夫主皱了皱眉——方乐施表示他有心留意则效的表情——事实证明他的夫主确实如他所料对亲密关系并不熟练。

      实在太惹人怜爱。

      则效不知道奴妻已经看破他的外强中干,被亲之后的第一反应是把人推远一些,他还是不太习惯跟别人距离过近,谁知奴妻再一次握住了他的手。

      这个在家族里饱受宠爱的方家少爷低头吻了吻他的指尖,收敛起平时一贯的表情,流露出慎重严肃的模样来:“夫主,我是您的妻子,您可以依靠我,对我软弱。”

      方乐施不会忘记那天当他陷入类发晴时看到的有关夫主的幻象,不,那已经算是真实,雨水的冰冷,烟雾的缭绕,都在向他证明这一点。

      所以,这也很有可能是夫主的过去。

      余则效,他的夫主,过往二十年在外流离的经历或许除了余家,没有其他人知晓,那到底会是怎么样的遭遇,夫主如今的性格又是否因为外在环境而养成。

      方乐施不是蠢蛋,相反他能在家族里作为青种受到这么多偏宠绝不仅仅是凭借长相,察言观色只算基本日常。

      这些天跟夫主相处下来,夫主的温柔是真,冷漠无情的部分也是,夫主拒绝肢体接触,抵触亲密关系,是因为他还不能信赖自己,尽管他们已经做过完全标记。

      方乐施很明白如果要得到别人的喜欢,首先他需要展露自己的价值,不想成为只懂得听话乖巧的木偶,夫主也不会喜欢这样的奴妻。

      所以他已经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
      回到家中,则效难免想到另一位奴妻。

      余望津早就替他办理好入学手续,又在他大学附近给他买了一栋公寓,美名其曰给侄子的入学礼。

      此时离开学时间还有将近半个月,则效跟他的两名奴妻都在同一个大学就读,于是余望津提议他们可以在这几天就搬到公寓去。

      则效接受了这个建议,只是有一点,谢嗣寅从跟方乐施发生口角这件事之后,就一直被则效罚禁闭关在房间。

      现在到了该给奴妻解除禁闭的时候了。

      房间里没有开灯,谢嗣寅安静地跪在地板上,眼睛空空地凝视着面前的一个点。

      算上今天,他已经有整整十四天没有见到夫主了。

      夫主罚他禁闭,其实也只是不让他离开房间,非但没有收到他的通讯设备,还让长信把他新购置的书法用品送到手里。

      这些笔墨纸砚是他买来打算给夫主写字用的。

      只是等他拿到东西,那种长久袭来的钝痛还是再一次凌迟了他的心脏。

      没有人比谢嗣寅更深刻记得,那天夫主递给他休书的场景,可最让他难以忘怀的是,在他双手去拿那封休书时夫主的眼神。

      有一瞬间,谢嗣寅想蜷缩着跪在夫主脚边,不管对方说出多么难听的话都要死皮赖脸留在夫主身边。

      他是这样想的,但是身体先于意识做了完全相反的选择:他顺从了所谓的奴妻规矩,忘记可能失去夫主的恐惧,抛却内心真切的感受,将他跟夫主本就脆弱的关系推向到岌岌可危的地步。

      捱不住心里的痛苦,顾不得长信的劝说,只有跟平时一样跪在地上,幻想夫主还在身边,谢嗣寅才会觉得好受。

      这并非没有任何好处,反而让他愈发清醒。谢嗣寅逐渐开始意识到他跟夫主到底是如何走到现在这步田地,以夫主的性格,给他休书并不是真的不想要他,而是对他感到失望。

      至于原因……

      他还在沉心思考着,突然听见房门那边传来了一声转动门柄的响动。

      会是谁?

      是夫主吗?

      壁灯被打开,谢嗣寅下意识闭了闭眼睛,余光中他模糊看见一道黑色的身影,等他好不容易适应了明亮的环境,才发现那个日思夜想的人正在他面前。

      是真实的,不是幻象也不是妄想。

      眼眶酸胀,还没等谢嗣寅说点什么,他先闻到了一股冷漠疏离的信息素,最先前他跟夫主相处时那股冷淡却令人安定的味道一去不复返。

      是从方乐施到这个家开始。

      近乎贪婪般的,谢嗣寅的眼神不受控制地粘在夫主身上。

      也许是刚刚洗漱过的缘故,则效一身水汽,头发半湿,只穿了一件淡色的无袖背心,配一条黑色的睡裤,很是随意的打扮,他看向跪在地上的奴妻,似乎并不惊讶谢嗣寅的举动,又似乎根本不关心。

      “谢嗣寅,”他说,“你可以出来了。”

      谢嗣寅的表情有些惊讶,则效没有继续停留,打算离开时听到对方叫住了他。

      “谢谢夫主……”语气不安又讨好,“夫主可以等会再走吗,让奴给您把头发吹干,不然您会感冒的。”

      谢嗣寅脱口而出了一个最不像借口的借口,但他没有其他理由让夫主留下。

      十多天没有见面,他实在控制不住自己的思念,因此今天好不容易见到夫主,他才想要绞尽脑汁让夫主等等再走。

      本来以为会收到夫主的拒绝,结果却是等来一句夫主的问话:“吹头发你也跪着给我吹么?”

      谢嗣寅莫名从夫主的言语中听出了什么,但此时他没有多余心思在意这些了,夫主的头发还是半干,就这样出去睡觉长久之后免不了会头疼。

      “不会的夫主,我站着更方便给您吹。”

      他站起身,像是终于有一个光明正大的理由走过去,轻轻牵住夫主的手。

      则效任由他动作,奴妻的手指颤抖,对他伸出的手却没有停顿。

      他被谢嗣寅带到床边坐下,打开吹风机,谢嗣寅刻意调成温风,手指慢慢梳理着则效的发丝。

      能跟夫主靠得这样近的时间屈指可数,谢嗣寅很珍惜,何况现在的家里并不只有他一位青种。

      指尖小心穿梭过夫主的头发,谢嗣寅不由得有些恍惚,夫主的头发变长了,从最开始的短发变成现在的狼尾雏形,他好像才感觉到时间的流逝。

      他在夫主身边也几个月了,什么都没有为夫主做到,却已经忍不住奴妻的妒忌心。

      如果不是他请求夫主留下来,夫主半湿的头发也有那位奴妻给他吹干吧。

      快要开学了,他听长信说过余族长已经为夫主安排好了入学事宜,方乐施一定会跟随夫主同去。

      那他呢?

      夫主还愿意带着他吗?

      如果夫主不同意,他当然会乖乖守在家里等夫主回来,但那个青种,那个自幼就饱受宠爱的方少爷真的可以照顾好夫主吗?

      谢嗣寅垂下眼帘,他突然不想做一个只会等待的奴妻了。

      他的等待已经足够久了,久到对原地踏步这件事几乎麻木。奴妻规矩他学习的这些年早就烂熟于心,但是没有一条告诉他在弄丢夫主的心后要如何挽回。

      它们只会一遍一遍提醒他告诫他,要听话顺从,做一个知道规矩的奴妻。

      像一条只会伏首等摸的狗。

      这不是谢嗣寅想要的。

      遇到夫主后,他变了许多,变得贪心,变得想要得到也想要给予。他喜欢夫主,想要夫主的喜欢,想要夫主的眼里也有他,更想要好好照顾夫主,听他温柔的声音呼唤他的名字。

      他唾弃这样的自己,陌生的情绪涌上心头,又不由得对夫主随意落下的视线感觉到愉悦。

      夫主……

      手指往后拢过变得蓬松顺滑的头发,淡漠的眉眼完全显露出来,谢嗣寅看到一双纯黑色的眼睛,似远而近地注视着他。

      明明以现在的视角应该是夫主仰头看他,但他依然有种被夫主俯视的错觉。

      “谢嗣寅,”则效道,“你想说什么?”

      则效仔细端详这个许久未见的奴妻,他瘦了很多,依旧穿浅色系衣物,却不像从前那样适合,只是衬得他面色发白,造成了反效果。

      至于奴妻被关禁闭还要履行规矩,则效不意外,也不想在意。

      自幼被束缚手脚的小象很可怜,谢嗣寅也很可怜,所以最开始他想要并且给过对方慰藉;那些以为给不了谢嗣寅的情感,曾经几乎形成过一条温热的暖流。

      够不上喜欢,但确实鲜明存在。

      可惜如今已经荡然无存。

      谢嗣寅应该要为此高兴。

      “夫主,”则效看到谢嗣寅重新跪在他面前,低下头去,“您很快就要离开天玄族,我能跟您同去吗?”

      “我会服侍好您,让您没有后顾之忧,保持轻松愉快的心情。”

      他鼓足勇气,竭尽全力讲述自己的优势,像是推销一件并不必需的商品。

      则效看完奴妻的表演,他知道谢嗣寅已经尽力,但他依然感觉到乏味和厌倦。

      于是,他阻止了。

      “可是谢嗣寅,”他说,“你的所作所为并不让我高兴。”

      你的所作所为,并不是因为我。

      所以,我不要了。

      他站起身:“我允许你随行,有需要带的东西跟乐施沟通就好。”

      没有丝毫留念地离开。

      ——却被一只意外的手拽住了裤脚。

      则效脚步一顿,回头发现谢嗣寅下肢没动,只有上身匍匐在地紧紧抓住了他的裤腿,整个人呈现出了十分扭曲的姿势。

      “为什么不能高兴呢?”谢嗣寅抬起头,则效看到一双通红的眼睛,骤然浓郁的草植味道萦绕在他周身,“夫主……”

      则效把抓住自己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对谢嗣寅微微一笑:“这不是你想要的吗,谢嗣寅。”

      谢嗣寅忽然全身颤抖起来,望向则效的背影,控制不住地哽咽着:“夫主……您讨厌我了吗?”

      则效放在门柄的手顿了顿,片刻他开口:“你说的没错,我是讨厌你。”

      他走出谢嗣寅的房间,却在只距离几步远的地方看见了方乐施。

      “夫主。”

      方小少爷特别喜欢穿色彩鲜艳的衣服,此时他穿了套红蓝撞色款的睡衣,就这样闯入则效眼帘,然后轻轻拥住了他。

      这是一个不实心的拥抱。

      “夫主,别为不值得的人心情不好。”方乐施悄悄贴近,小声说,“现在我想安慰夫主,请夫主让我抱抱吧。”

      虽然在车上得到了夫主的拒绝,但方乐施不会忘记有志者事竟成的道理。

      回应他的是夫主落在他头顶的手,他被夫主抚摸了两下脑袋。

      头发是方乐施的敏感区域。

      被喜欢的人抚摸着敏感的地方,鼻息间又是好闻的气味,方乐施的小狗尾巴都要忍不住摇起来了。

      平心而论,谢嗣寅真是个无可救药的傻子啊,他都没怎么出招,这人自己把自己折腾成这样。

      真是叫人唏嘘。

      瞥了一眼谢嗣寅的房门,夫主出来时没有关严,所以漏了一条缝隙。

      方乐施懒得搭理那道僵直到发硬的视线,在对方怨念滔天的妒火中牢牢抱紧夫主的腰。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24 你想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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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会尽力写完 希望26年能完结三个世界 希望我的热情能保持长久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