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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4、爱为最末一门宗教 ...
我在天快暗下来的时候再见到小巴蒂。
他是被摄魂怪架进来的。它们把他扔给我就出去了,因为他已经晕厥过去,就像它们和利奥波德所说的——“暂时失去价值”。昏暗的牢房里只剩下我守着他。阴影平等地罩着我们两个人,我贴在他割过的那只手臂边。
上面好多伤。
深浅不同,大小不同,痕迹也不一样的伤。有的快好了,有的显出割过许多次相同地方的特征;还有一道长长的、竖着的、越往下、割痕越轻的,穿过皮肤上那些横列的大小伤口,最终仿佛失去力气般停在手腕之前一点的地方。
我的心好像也被那些割伤他的碎片割过了;数着那些痕迹,我忍不住缩在床边,眼泪濡湿了一片。
但我没有哭出声音。尽管绞着手、咬着牙、嘴唇发抖,我还是死死把呜咽锢在喉咙里面。利奥波德就在一墙之遥的事实、阿兹卡班充满惨叫和哭泣的现实,还有我不想让他睡眠被打扰的心情,都使我忍住了诉苦似的哭声。
如果痛苦不可避免,至少我可以不让它们以为能听到我的惨叫。我趴在他手边那片被泪水浸湿的床单上,将手紧握成拳。至少我可以不为我爱的人再添一份阴影。
“……莱莉?”
不知道过了多久,久到我的意识已经有点模糊,耳边传来了声音。我还没反应过来,那个不可置信的虚弱声音就又重复了一遍。
“——莱莉!”
微凉的肢体紧贴上来;小巴蒂的头发扎在我脸边,我被紧而颤抖地抱住了。那一刻,我终于没有忍住,埋在他颈间,漏出呜咽。
这让他有了一刻的僵硬,但我随即把他抱得更紧。他太瘦了、太瘦了、骨头硌得我生痛,但我只想这样贴近他,贴近他,告诉他我们重新在一起了,告诉他他还活着,还能感受到我的心——过于激动的情绪下它猛烈撞击着我的胸膛,我相信他一定能感受到。
过了很久——我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事实上我的头脑已经停转了,只想和他就这样拥着,身体相触,胸膛相依,永不分离。过了很久,我们之中才有人轻轻发出了什么声音。我稍微离开他的怀抱,直起身,同他碰了碰额头。
他的呼吸颤抖着扑在我脸上,那双蓝色如今已染上雾灰般的暗影。
“亲爱的……还记得……还记得你来之前的事吗?”我捧起小巴蒂的脸。他面容枯瘦,眼睛下布满黑色的阴影,在惨白的皮肤上,这副模样,似鬼非人了。
他目光近乎黏在我脸上,搂着我的手没有离开,另一只手则握住了我捧着他脸的手。没有血色的唇蠕动几下。
“记得。”他声音沙得像喉咙已经烧干了,“它们折磨我……折磨我……然后,”他将手指缠进我的手,皮肤摩擦,仿佛要钻入我的骨肉,“你来救我了。”
我没忍住笑了一下,这一笑同时也使泪落下,苦涩的味道湿进我的唇。
“可我没法真的救你。”我说,“它们让你和我在一起,只是为了更加地折磨你。因为我说,你和我在一起的时候,会更加快乐……亲爱的、亲爱的,”我将他的手握得更紧,却说不出更多的话,“你的脸好苍白。”
那是真的。即使现在他的脸色已经足够糟糕,在我说话的时候,他眼睛深处还是有什么颤抖起来,我的手也被握疼了。
“它们还要来找我们?”他无助地说。
“不是……不是找我。亲爱的,我父亲的咒语在我身上,它们没法影响我。”我说。
他的眼睛陡然睁大了,搂着我的手也有一刻松动,“别、别、求你别放手!求你别放手!我没办法——我不能忍受——我怎么还能忍受你在离我那么远的地方受伤、受折磨?它们告诉我你用伤口支撑自己的时候,我感到那刀就像割在我身上一样!我父亲的咒语保护了我的灵魂,但它没法保护我的心——因为它的快乐和痛苦都深深在你身上……它们让你痛苦一倍,我的心就会痛苦百倍。”
尽管我说的全都出自真心,而他的神色也能看出,他并非不相信;然而,片刻之后,他憔悴的面容还是从我眼前别开了。
“那你怎么能这么做呢,既然我们都会这么痛苦。”他说,我看不见他的眼睛了,只能感受到他的手在我手中发抖,“我以为你能做得更好。莱莉?”
我还未发一语,他颤抖的手指就离开了我的手。囚室昏暗的阴影里,他疲惫一般重新躺下,我们之中隔出一个背影。
我坐在床边,默默合紧同他相握的手。我痛苦吗?毫无疑问;但我责怪他、恨他吗?我的爱人,小巴蒂·克劳奇,我了解他的性格,也知晓他的不稳定的天性。他放开我的手,是不得不放,就像一个人经受了巨大的压力,如果再不拔出一把剑刺向哪里,就要湮灭自己。
而我宁愿他把剑刺向我。我垂下眼睛,脱掉鞋,上了床,和他只相隔一点距离地躺着。他能听见我的呼吸。
“我爱你……Je t’aime。”我放低声音,“睡吧。它们今天不会再来了。”
他没有回答。阿兹卡班外,浪潮起落,声音翻涌。光线昏暗下去,逐渐被黑暗吞没。夜降临了。我仿佛能听见利奥波德在墙的另一边窃窃私语,或者摄魂怪发出那种怪异的墙中老鼠般的笑声。我闭上眼睛。
过了很久,半梦半醒之间,我身边传来轻微的响动。接着,我耳际的头发被拨到脑后,它们在擦过皮肤时带着绒和刺的触感。冰凉的触觉经过了那里,颤抖、轻微,就像虫翅拂过。
第二天醒来时,小巴蒂面朝着我,握着我的手睡着。外面照来的光落在他脸上。
摄魂怪如今来得更勤了。它们不再像之前那样,放下食物就离开,而要在房间待上好一会,还做出深呼吸一般的动作。
每到这时,囚室的温度就变得比原先冷上几倍,墙角的冰向外延伸,就连偶尔拍上来的海浪也结起冰花。囚犯的衣服本就单薄,我简直觉得自己整个身体都被泡在深深的海水里,就连血管也凝住了。
但小巴蒂的身体比我更冰冷。当他在我怀里时,如果没有他轻微的呼吸和颤抖,我几乎要以为怀中是一具被夺去灵魂的尸体。
他最初是抗拒我的。当摄魂怪到来时,他的第一反应是往墙角缩去,整张脸露出全然的恐惧,不住把手臂往后藏;而我靠近时,他的反应就像靠近他的是另一只摄魂怪,只顾往角落靠得更深。
但我会不由分说地抱住他。因为一旦摄魂怪开始呼吸,他就会尖叫,惨叫,那声音在我听来比世上最凄惨的声音还要令人痛苦。他还会紧紧抓住我的手、我的衣服,我胸口被抓出道道红印——我是他唯一能抓到而不会伤害他的东西。他的指甲仍留着曾深深扣入墙中而血肉模糊的痕迹。
“莱莉……”在摄魂怪离开后,他会叫我。我将头埋在他颈间,泪已经哭干,只有哽咽。
“恨我吗?”我说,“恨我吗?”
他的目光从我胸前的伤转向我手臂上的黑魔标记,表情空白了许久。
“……我……”他喃喃道,“……我们之前能幸福的,是不是?”
我知道他是说什么:如果他没有加入食死徒,也许我们现在早就在国外做一对爱侣。但我只是收紧搂着他的手臂。
“每个夜晚,我都在诅咒汤姆·里德尔。”我低低地说,“但我不能告诉你是怎么诅咒的……我不想你知道我会那些词。”
第二天,摄魂怪再次离开。这一次,他没有缩在结冰的墙角,只要他愿意稍微配合,我可以比较容易地把他半抱回床上。
他迟迟没有看我,而是把目光放在角落里结出的冰上,空茫的视线逐渐凝住,像是盯着一点——直到要把它洞穿。
而后,那层冰破碎了;小巴蒂捂住了自己的额头。
“他不爱我——他不爱我!”他恨恨地叫道,“我——我们在这里——就因为他——”
我犹豫着,还是握住他的手腕。
“不要恨他。”我迎上他陡然转来的目光,跪上床,努力使声音平稳镇定,“他爱你,你知道他爱你。”他手腕薄薄的皮肤下跳动着轻微的脉搏,“那场审判,面对那个人,他首先做的是保护你。他爱你胜过爱他的生命……你知道。”
他怔住了,泛白的唇被紧咬着,脸上显出不可思议的迷茫和孩子得不到以为的认可时的疼痛。但在他说话之前,我又说道。
“只是他不会像你希望的那样爱你。”我放轻声音,将头靠在他肩上,“很少有人能像我们希望的那样爱我们。”
“哪怕爱我胜过他自己的生命?”他反问。
“哪怕爱你胜过他自己的生命。”我没有说:你能为了我舍弃血肉,不同样在那之后逼我和你一起做食死徒吗?
他有一会没有说话,我也只是靠在他肩上,看不到他的表情。但过了一会,我继续说道——几乎是祈求般说道。
“但我希望你不恨他不是为了他。你那样恨他,会让你更痛苦……因为即使复仇,也不能让我们的时间回来,而他其实……爱你……你也不能完全舍弃他,不是吗?”我说,“也会让我痛苦。怜悯有些人是怜悯我们自己。还记得你当初是怎么和我说的吗?只要我要求,你就会去吻你父亲。因为爱我……哪怕不原谅,你也不再记恨他……
“巴蒂,让你留在我身边,让我们后来过了那样一段幸福的时间的,不只是我对你的爱。”我将手紧贴在他手上,就像生怕他从我身边消失一样,“重要的是你对我的爱。不要忘记如何爱我……我是你的,只是你的,别抛下我。”
他僵住了,随后,他转过头,我被他冰冷但颤抖的吻覆没。那吻并不狂热,也无法挑起情热,却像一个死人留恋人间的最后念想,一具逐渐冰冷的尸体穿过死亡的障壁。微凉的吻遍布脸庞,从嘴唇起,又回到嘴唇。水在离开交贴处的下一刻,便和空气一样冷。
最后一次吻中,他咬破了我的嘴唇;我不由得嘶了一声,那疼痛剧烈得我有些失神,就像怒火、就像恨意——但紧接着,我就在他抱住我的时候紧紧拥住他。
“对不起、对不起……其实也可以恨他。”我感受着怀里人的温度,搂紧他就像害怕一个幽灵的消逝,感觉眼泪又要落下来,“我只是害怕你的恨毁了你自己。我害怕你对他的恨胜过对我的爱。”
他急促地喘着气,整个人埋在我怀里;对一个虚弱至此的人来说,他拥紧我的力度实在太大,以至于浑身发颤。我的眼泪落下时浸过唇上的伤;我低头再度寻到他的唇,像他吻我一样渴求地吻了他。
他回应了我,抓紧了我的手臂。“我知道,我知道……我爱你!”他望着我,露出憔悴的笑,“……Je t’aime,是这样发音、是吗?”
那里必然发青了。但我没有去管。牢房外遥遥传来阿兹卡班犯人们的惨叫,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空气又变冷了。我们两人相互依偎的时候,逐渐升起的暖意之间,另一间牢房传来利奥波德怪异的嘲笑。
“又死一个。”
自我那天认出利奥波德以来,他就再也没有消停过。我想他其实一开始就听到了我,但直到那天我做出蠢事,才发出那样的嘲笑。我这个从来不讨他喜欢也不乐意讨他喜欢的女儿,就在阿兹卡班的一墙之隔,沦落到跟他一样的境地——这个事实在我不知道而他知道的时候,他也许由此就在心底保有某种优越;而现在,他则成了我生活的一只蚊蝇——无法摆脱,始终惹人厌烦。他最爱做的事情,就是在有任何摄魂怪兴奋起来的迹象时,用那被牢狱生活变得面目全非的嗓音报道死亡,背后的意思不言而喻:我们——在他囚室旁边的这两个人——迟早也都会死。
我不想为他耗费精力,但如今更多的力气要用来陪伴我的爱人,包括魔法。因此,大多数时候我只是让小巴蒂听不到他的声音。至于我,无视一只恼人的苍蝇不是一件难事。
只有一点,我仍然十分好奇,就是他先前那奇怪的低语和尖叫,就像和什么人对话似的;然而,那声音已经很久没有出现过了。
我没有闲心去管利奥波德是不是疯了。冬进入了一个更深的境地,囚室越发寒冷,光线也越来越暗,而小巴蒂的状态也糟糕下去。
他几乎吃不下饭。即使我逼着他一口一口吃下去,没过一会,囚室角落还是会传来断断续续的呕吐声。他回头的时候会面对着我勉强扯出一点笑;笑在那张惨白的脸上更显惨然,骷髅一样的脸透出骨骼的走向。那双眼里的光越来越暗,被密布的血丝覆盖。他的身体,即使还有青年固有的体力支撑,还是日渐消瘦下去了。
他总说冷。起先只是在摄魂怪到来时,然后就是在碰到冰水的刹那缩手,仿佛被烫到了一般,到最后总是抓紧我、偎着我。我用魔法和留下来的汤盆变出了一道装在玻璃瓶里的火焰,以便他不用无时无刻不离开我。
虽然他余下的力气已不能支持他这样做了。
只在很少的时间,大多是他以为我睡着的时候,他会带着那瓶火焰,强撑着独自下床。在那时,牢房小小的窗口下会传来他满含痛苦的低语。我听不清内容,心中的神经却被他时不时不得不停下说话喘气的声音反复蹂躏。
他曾经多么骄傲、多么有活力。纵然那会是一种伤人的活力、伤人的骄傲,但那依旧是他的火。疯狂尖锐、烈烈燃烧,不顾一切;哪怕有毒,也会让人永生难忘。
而现在——我抚过他的硌人的脸颊、冰冷的胳臂,时不时就感觉自己左臂上的黑魔标记仿佛在发疼。但随后我就否认了心底升起的那个愚蠢念头——即假若臣服于伏地魔能否让他得救——
答案是:不,我绝不、永不、决不会把他让给那个该死的疯子,一点可能都没有。
……
我还想到或许我不会死,或许您能回来,或许我能再见到春天……或许我们将开始去年美好的生活……
……
无论发生什么,我依然爱着您,阿尔芒,如果没有这种爱情的回忆和重新出现在我眼前渺茫的希望,我可能早就离开人世了。
——《茶花女》
——
*但人被逼至只能追寻这最末一点安慰,又是何等苦涩。
——
题外话:收到了读者朋友的新年祝福!谢谢你们[可怜][红心]也祝你们新年好哇!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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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爱为最末一门宗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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