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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2、入狱 石墙侧边一 ...

  •   我不能回忆到阿兹卡班之前发生的事。

      锁链和铁链磨破了皮肤,红肿和刺痛的感觉,和眼睛受不了的光的刺眼伴随眼泪一起烙进来。审讯,质问,到了最后只能听清几个最简单的词语和巫师们失望的语气。

      “要用吐真剂吗?”一个人说。

      “吐真剂的使用有严格的管理。”另一个人放下了卷宗的羊皮纸,“而且会受到抵抗。”

      “那么,”先前那个人点点头,“送去威森加摩吧。”

      长久的流浪生活终究摧残了身体,而钻心咒的后遗症比想象的还严重。我生病了。威森加摩的审判厅上,我的整个身体冷得像冰,直打哆嗦,头脑却仿佛被放在火中焚烧发烫。

      周围的所有声音都在剧烈的鸣声中听不见了,只有审判的最终结果伴随小巴蒂的尖叫回荡在逐渐消逝的意识里。

      “——判处阿兹卡班终身监禁——”

      “她要死了!父亲,父亲,求求你!求求你,母亲!她没有罪!她没有罪!”

      席上传来一个委员冷漠的声音。

      “进了阿兹卡班的人,不管生没生病,总是很快就会死的。”

      然后,我就听不到任何声音了。

      那是一片漫长的黑暗。我仿佛孤零零地躺在冰冷的石头地面上,既不能动弹,也不能说话,只能任由它们包裹过来。没有时间,没有感觉,整个世界与我再无关系。就像一个在荒野里跋涉了太久的旅人一头栽倒在地上一样,即使还能感到心脏微弱的搏动,也已经非常遥远。

      在那片呆滞和混乱的迷乱中,梦纷扰而来。光怪陆离的梦和分不清真假的记忆出现在一起,每个场景都似曾相识,每张面孔都模糊不清;母亲、父亲,巴黎的那场大雪和燃烧的壁炉,伏地魔,被压坏的冬青树……

      莱斯特兰奇的花园,约克的荒野,苏格兰高地的古老城堡……仿佛从球场遥遥传来的、分辨不清是什么学院学生的声音……

      “……我的爱。”仿佛有人在轻声说话,“……一些失去……”

      我呆滞的大脑打捞不起任何东西,只能呆呆地注视着那个人影站在黄昏的窗边,融入办公室深紫色的阴影。

      他回过头,神色是如此专注、伤神。

      “……总能让他们回来的……”他忧伤地说,“……可是,不是现在。”

      他向我伸出手。未及触碰,眼前的一切陡然破碎。白光出现在眼前,又逐渐变弱,弥漫的黑暗侵袭了它。伴随着一股恶臭的湿气升起,从一块极小窗口里透进来的光开始退缩,消失不见。

      监牢狭小的空间里,一个披着斗篷的高大怪物飘在床前。它那泡烂的死人般的手里握着一块灰色的、尖锐的东西。

      脸上传来疼痛和黏湿的感觉。我捂住脸,血立刻顺着手指流了下来。

      不远处的干草堆边零零碎碎堆着一堆相同的灰色碎片,像一个盘子打碎后的残骸。我隐约记得在书上看过,阿兹卡班的犯人们就使用这种餐具;而摄魂怪负责他们的一切饮食。

      它们用碎片划了我的脸。

      嗅觉刚刚回归,一股冰冷的菜汤味道就从脸上的湿痕处冲了上来。太久没吃什么东西,我胃部一阵痉挛,差点呕吐起来。

      就在这时,一阵尖细可怖的声音像连绵不断的针一样落在囚室里。我抬起头,发现那声音居然是从那漆黑腐烂的袍子底下传来的,就像老鼠在阴影里发出难以称为笑声的笑声。在我呆滞的注视下,摄魂怪手中的碎片滑落,斗篷下的肩膀耸起又落下——

      一阵寒意掠过皮肤;但在我感到呼吸冻结之前,它却转身从牢门出去了。

      空气里只留下了阴冷的寂静。摄魂怪离去后,微弱的白光又从石墙高而狭小的窗口透了进来。我勉强撑起身体。

      血的锈味和糟糕的菜汤味道混作一起侵入嗅觉,脸上伤口的疼痛连绵不绝,就连硬邦邦的铁架床上也沾了一点血迹。

      我在阿兹卡班。虚弱感的海洋里,我只能抓住这个念头以求对现实的认识。我在阿兹卡班……

      然而,我高估了自己的体力。撑在床沿的手一软,我只感到身体一晃,再回过神的时候,整个人已经躺在了地上。寒冷和潮湿从后背漫上来,它们比疼痛更先抵达神经深处。

      “嘶……”但喉咙还是控制不住地被压出一点声音,牢房的天花板在我眼前模糊了。

      靠干草堆的那边墙突然传来了轻微但不容忽视的响声;就像一个虚弱的人在缓慢而坚定地叩门。我混沌的思想还没有回转过来,却听见一个即使在弥留之际也能让我重新清醒的声音。

      “……莱莉?”那声音干涩又沙哑,就像一个受尽折磨的人在用最后的力气说话,“我听见……”

      我拖着身体爬过去,气喘吁吁地靠在墙上,他的声音变得清晰了,带着颤抖,“你把盘子打碎了,是吗?你醒了……你醒了,是吗?”

      我急不可耐地想说话;但全身上下的无力阻止了我,喉腔里只能发出微弱的气音。在对面的抽气声越来越大、越来越重的时候,我终于缓过气来,用尽全力吐出声音。

      “巴蒂!”

      这声呼唤就像在牢房里炸开了什么一般,一阵即使眼前发黑也不能阻挡的欣喜侵袭了我,刚才所有的湿冷和疼痛一扫而空;而墙的另一边,也传来刹那的、急促的抽气声。在无比安静的一瞬间里,我产生了一种错觉,我们只是两个被分别关在阁楼上禁闭的孩子,好像等眼前的黑暗过去,又可以再牵起手在一起。

      “你敲了多少次,敲了多久?我的、我的天呐,他们没把我们分开……”我贴在墙上,手也放在上面,仿佛能从那里得到力量,几乎忍不住要落泪,“我醒了、我醒了,我没有死,我没有死,我就在墙这边,听得到你、感觉得到你!”

      一时激动重新为我注入了一点活力,虚弱导致的昏沉迷茫被拨开一点。直到这时,我才注意到那堆干草旁边除了摔碎的汤盘外,还有一块散发轻微热气的黑面包。我扶着墙踉踉跄跄地过去,在面包落入肠胃时终于有力气哭泣——哭泣,还有思辨。

      我了解我的爱人。重新回到刚刚的墙边,将耳朵和半个身体贴在上面时,我一边用哆嗦的手擦掉眼泪一边想。他没有那么坚强,从来没有;没有伏地魔,在他会那么害怕的摄魂怪的影响下,能支撑他的念想还有什么呢?

      我必须坚强起来。

      那边的呼吸声仍能传过来。看来这墙并不厚,我也就放轻了声音,“巴蒂?”

      墙上湿漉漉的,但我没有放开手,“我现在不再烧了,也不再痛了,还有点虚脱,但……没关系。”还有一点面包被剩在那里,因为我记得过度饥饿的人一次吃太多反而容易送命,“你怎么样?……有力气吗?和我讲讲这段时间的事?”

      那边的声音停了停,他的呼吸变得更长、更慢一点。我想问发生了什么的时候,小巴蒂开口了。

      “我也还好。”他的嗓音虽然沙哑又虚弱,但在刚刚的颤抖后,语调平静下来,我甚至听到他轻轻笑了一下,这才放了一点心,“整座阿兹卡班,只有这两间牢房因为修建的时候计算失误,墙壁比其他牢房薄上一半。”

      “应该是我母亲做了什么。”他声音低下去。

      墙上有不少坑坑洼洼的痕迹,我将手放在其中一道上面。

      “我在地上划刻痕计算日期,从入狱到现在,已经快一周了。”他轻声说,“这一周……”那边传来衣物摩擦的声音,就像一个人试图靠得离墙更近却被阻挡,“莱莉,那些……狱卒,是照顾你了吗?你不再烧了,真的吗?”

      “我不知道那是不是照顾。”我回忆起持餐盘碎片的摄魂怪,伤口隐隐作痛,但我怎么能告诉他那些。“不过它们应该保证我进了食。”即使很轻,我也让笑声传到那边去,“还记得斯拉格霍恩讲提神剂时说的吗?大部分麻瓜疾病对巫师来说影响都不大,能烧死麻瓜的高温,对巫师来说,躺上一两天就好了。

      “真的,我好多了。钻心咒只有那一道,留下的伤害不重。我刚刚还吃了一点这里发黑的面包。”

      “别担心我。”我叩了叩墙,很快听到对面传来回应,“我更想知道……你……摄魂怪……还好吗?”

      那边突然沉默了一会,我的心一下悬了起来。

      “还好。没有书上说的那么……可怕。”

      “别对我说谎……”我喃喃道。

      “没有,莱莉。”小巴蒂的声音顿了顿,“是,它们在的地方,很冷,非常冷,让人窒息。就像……就像再也没有快乐了……”

      他抖了一下。

      “……我经常听到尖叫。那是它们去送食物的时候,犯人发出的。它们送食物给犯人的时候,也吸走……快乐……然后……看到食物,他们就想起它们……吃不下东西、越来越虚弱,最后连尖叫的力气都没有……”

      我睁大眼睛,喉里差点涌出“你为什么知道?”,他却接着说了下去。

      “可是,我不一样。莱莉。我在这边从来没有快乐过,我一直在害怕你死去。我和它们的绝望没有什么两样了,但,如果你没有死,我却坚持不住了……”他声音有些哽咽,“我还好,真的,书上说它们靠吃人的快乐而活——而我身上一点愉快的念头都没有——我只是为了你而绝望,又为了你而不放弃活着。它们不喜欢来看我。”

      他还没有说完,我已经捂住嘴以免漏出什么声音。

      “嗯,好。”我擦掉眼泪,“这么说,只要它们不靠近,这里就只是一间更冷的牢房?”

      “差不多吧。”他的呼吸又变长、变慢了一些,“它们最近喜欢聚在楼上。另外一条走廊尽头的一间牢房,那里的尖叫越来越小了。其他时候,它们只是送了东西就走。”

      我沉默着。一些思考逐渐成型,只是缺的东西还太多,而且不知道能不能奏效。

      “你刚刚说到修建时期的计算失误。那你还知道这座建筑的其他结构吗?”

      他安静了一刻。

      “记忆有些模糊了。计算失误是我听送我们进来的巫师说的。”不知道为什么,他似乎嘶了一声,“莱莉你想通过这个越狱?”

      “嗯。”说到底,从被捕的那刻起,我就没想过不越狱的可能。面对巫师,很多时候,麻瓜的办法有用得多。我敲敲墙壁,试过它的厚度,“要是我们能摸清牢房周围是什么,是其他牢房,还是院子,还是走道,我们就能规划一条路……挖出去。”

      “挖出去?但通向哪里?阿兹卡班周围都是海,莱莉,而我和你都……没办法游过大海。”

      “那、幻影显形禁咒最远有多远?”

      “一直覆盖到最远的岸上。”他声音含着极度的苦涩,“从来没有人从阿兹卡班越狱成功过……从来没有、从来没有!”

      怔愣惊讶的下一刻,我恨不得让这堵分隔我们的墙坍塌;隔着墙,只听见他绝望的声音传来:

      “我做错了,是不是?我烙了那个印记,我没认出那个陷阱,我没法抛下你,我没法忍受再和你分开了,我没法忍受不知道你是不是还活着!就因为……就因为这些!就因为这些!就因为这些,你和我就要在这里……在这里……”

      我沉默一会,帮他补完了那句话,“死,是吗?”

      那边传来回应之前,我就紧紧依偎住湿墙。恐惧和不安侵袭了我的心,但我仍然尽可能镇静地说话。

      “我不害怕。如果说这世上有什么让我害怕的,那就是你死了我却只能独活,或者我死了你却还要活着!还记得你曾求我在万不得已的时候杀了你吗?那时我的回答是什么?——真到了那个时候,我会和你一起死。阿兹卡班,摄魂怪,伏地魔,这些算什么呢!我们分开时,互相造成的痛苦不是比他们给我们的多得多、深得多吗!壁炉里的小火也能比过厉火了吗?

      “你就是我的快乐,要是它们想夺走我的快乐,那就得杀了你才行!——而那时,”我一口气说了太多话,胸腔里气一时上不来,“我发誓——我会随你而去,绝不让你孤身一人。要是他们把我们抛进大海,那大海就是我们的婚礼圣堂。要是你打算做幽灵,我也决不往死亡再走一步。你不是知道吗?”

      那边没有回答。

      “而且……陷阱,暗算,不光是你错了,我也错了。我不该放任一个我不该相信的人,我也没认出他的心思。所幸,现在还没到山穷水尽的地步。”气喘急了,我不得不捂住胸口,放缓语调,“就算不能挖出通往外面的通道,我和你之间的这堵墙难道不能跨越吗?只要能见上哪怕一面,也足够我坚持。要是你忍受不了,发了疯,吃不下饭,我也不会放弃你……”

      “你母亲不会放我们不管的,她会求你父亲的。摄魂怪都是瞎子……只要你母亲和你父亲来了,就会有办法的……”

      我的声音冷得连自己都讶异,这几乎是在算计安妮夫人的性命了;但咬咬牙,我就抛却了那些悲哀。小巴蒂不知道他母亲会用什么办法,但我知道:他们会带上足够一个女人维持那么久变形的复方汤剂。

      摄魂怪控制的阿兹卡班里,再谨慎的巫师,也不会想到还有犯人能维持清醒……一块石头,就能让克劳奇先生再换一个人……

      “何况,”我顿了顿,放柔声音,“雷尔和阿梅利亚都在外面。邓布利多也知道我消灭过魂器。他们不会放我们不管的。你看?我们会好的。”

      那边还没有传来声音。伴着轻轻的笑声,我放下最后的话:“而我为你甘愿烙下这个印记……所以,你做错了什么?”

      水滴落在牢房角落,一点,一点,就像耐心慢慢划开一个又一个圈。终于,在又一阵呼吸过后,我等到了小巴蒂的回答。

      “我想见你,莱莉。”他执着地说,“我想见你。”

      “我也想见你。”我轻声答道,用力眨眨眼,哭泣的欲望又涌了上来,“无以复加。”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2章 入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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