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界第一白月光》江水木

86、秘境大会 秘境深处

　　越往秘境深处走，越是另一重天地。
　　天穹是一种永恒的、沉郁的暗紫色，如同淤结的血，攀附在皮肤的下。
　　高树林立，举目森然，目之所及处似乎散发着幽暗的灵光，弥漫着怪异的气息。

　　密林深处不见人，而谢兰玉敢独身一人来这，自然不会是因为对自己太过自信。
　　他手中有保命的家伙，哪怕真的遇见了那深渊巨兽，也能保自己完全不死。

　　临入秘境前，他遇见了位老者。
　　那位老者告诉他，他想找的人便在秘境深处。
　　谢兰玉想再多问些什么，对方却悄然离去，不见踪影。

　　他虽觉得这是其中有诈，但还是如此做了。
　　只是因为那股子挥之不去的疑心。

　　之所以这么觉得，是因为谢兰玉在进入秘境之前，仙盟各宗门百家便频繁地发布谕令。
　　人间多处灵力异常动荡，仙器虚薄，羸弱之处，更是妖魔肆乱，违逆横行。
　　他们当时到达白蝶镇，便是借此机会入内查探，尝试修补此类幻境。

　　与此同时，谢兰玉遇见了谢尘缘。

　　他深入一想，便觉得谢尘缘这人身上疑点重重。
　　不仅是因为这个人叫他好奇，更是因为这个人出现的时机地点实在太过可疑。
　　甚至他消失后，音宗有大乱，秘境大会甚至差点不能够如期举行。

　　谢兰玉隐隐约约有种第六感。
　　音宗大乱、妖魔肆虐、秘境补天，这几件事，或多或少都该和谢尘缘有些联系。
　　至于那位突然出现在自己身前的老者……

　　谢尘缘并非完全的相信。
　　但是宁可错杀，不可错漏，这是他的处事原则，也是他对待谢尘缘这种骗子唯一的方法。
　　否则他只怕要被骗的心肝魂魄，一个都不剩下。

　　正是思忖间，前方景象却突然变化。
　　那遮天蔽日，巨木如森的密林戛然而止，仿佛凭空被一道大剑利刃切断。
　　眼前竟凭空出现了一片巨大凹陷的盆地。

　　谢兰玉瞬间防御起来。
　　他刚刚完全未曾注意到，此处盆地是何时出现的。

　　谢兰玉刚刚御剑飞行时，顺手将小白敲昏了，塞进袖口，为的是防止听他絮絮叨叨的念。
　　这会脑瓜子晕乎的小白醒过来，爪子扒着真金丝的袖口，看见那翻滚着灰白色浓雾的盆地，两眼一黑，吓得又差点晕了过去。

　　谢兰玉这是带他来的哪？
　　怎么净往这些阴晦之地去！

　　一人一鸟不约而同地停在原地，望着盆地上翻滚的浓雾，不远处嶙峋怪石的轮廓。
　　谢尘缘回过头去，那片密林果然消失了。
　　他现在，估计是入了幻境。

　　这类幻境被称为入门阵。
　　入门阵中会有生灵存在，而这种生灵又是守护幻境的显化。
　　若是它们所守护的神兽心情状态不好，那么入门阵中便会格外的血腥暴力，可如果守护的神兽心情大好，说不定在幻境中完成此生之夙愿也有可能。

　　但这二者共同的可怕之处便是，进了入门阵，如果没办法察觉到自己是在阵中，那就有可能会丧命于此，永世不得出境。

　　谢兰玉深吸一口气，将体内灵力运转到极致，尽力地保持清明。
　　他低声喝道：“小白，自己藏好，别让我为你费事。”
　　小白哼唧一声：“你过好你自己吧，我可不……怕啊啊啊啊啊啊啊！！”

　　话音落下，谢兰玉便拔出长剑，伸手劈开幻境。
　　一时间，幻雾大乱，散开又将他整个人完全地包裹。
　　眼前的景象开始不停的变化。

　　凌冽的阴风、腐朽的气息、森然的巨木、无法穿透阳光的压迫感，在那霎时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温暖馥郁的春风。

　　谢兰玉再睁眼，哪还有什么秘境狰狞的森然巨木？
　　入他眼帘的，是一处桃花灼灼的溪畔。

　　溪边栽了许多的桃树，枝丫舒展，粉色极艳，仿佛采夺了天边绚烂的云霞，铺展在这些花树的枝头。
　　粉白的花瓣如同流雨落水，簌簌而下，盖在清波上，又随着流动飘向远方。

　　谢兰玉呆愣了会，有些没反应过来他现在在哪。

　　他无措地看着自己变小的身躯，感受着自己微微发胀的眼眶，慢吞吞地从旁边的石墩旁坐起来。
　　“师尊……”
　　不知怎的，他莫名喊出了个这么个名字。

　　像是肌肉记忆，他提脚沿着缓慢的坡往上爬，桃花、溪水、暖风，这是哪？
　　这好像是他的家。

　　谢兰玉顿了顿脚，二话没说挑了个好欺负的桃树，伸手拽了两朵花。
　　他的指腹摩挲着粉嫩的花瓣，又像是被人下了降头似的，继续往山上走。
　　走了许久，才看到一处木门的门扉。

　　门没有关紧，反倒是微微敞开几分。
　　谢兰玉伸手，轻轻一推门开了。

　　院中很静，却并不显得狭隘，反倒空旷。
　　最惹眼的，当属那三棵树。一棵是海棠，一棵是桂花，剩下的那株叫玉堂春。
　　那是师尊说的。

　　师尊？师尊是谁？
　　谢兰玉愣了愣，却完全无法控制自己所说出的话：“师尊，我回来了！”

　　响一瞬，正屋的门开了，里面走出来了个仙人。
　　谢兰玉身体僵硬，呆呆地看着他。

　　那人身上只穿了件月白色的广袖长袍，浑身上下并无繁复的配饰点缀。消失的衣摆随着他开门的动作自然地垂落，隐约能分辨出他挺拔的身形，纤瘦的腰身。
　　再往上去，是白的晃眼的肌肤，淡淡勾着唇，虽显出一种疏离的克制，却又因为在笑而冲散了几分，凭空生出了几分妖媚。青丝未成束发待冠，仅用一根素簪挽起大发，无法垂过鬓边，那是一股浑然天成的淡柔。

　　兰玉只觉得周身这一切全部都静止了。
　　开得正艳的海棠、玉堂春、桂花，全都成了背景板。
　　花再艳，没有人艳。

　　“兰玉，你愣在门外干什么？怎么不进来。”那人说话的声音极轻极柔，像是哄骗，又带着宠溺：“今日我寻了些好东西，你来看看。”
　　兰玉听见自己说：“哪来的好东西？”
　　那人道：“霍将军送的，说是助你修炼有益，我便收下了。你瞧瞧这把剑，品质比你现在手中的那把不知高出了多少呢。”

　　兰玉走近了，看见了，细细盯着那剑柄、剑身，上镶的翡玉宝石，意料之内的。
　　可这么个好东西，他见了不仅不高兴，反倒气冲冲的，又开始闷声：“我不要。”

　　那人似乎早有意料，腔调口气都揉着盈盈的笑意：“是因为他送的，所以你不要？可这东西本是给我的，你要是我徒弟，有什么好东西，师尊自然先要想着你、念着你。四舍五入，那这东西便是师尊送你的。还不肯要吗？”

　　兰玉背过身去，不见那剑就心不烦。
　　他拎着自己质量稍差的剑柄，去了院中，开始自顾自地练了起来。
　　所有的一切都像是被人操控。

　　他不清楚自己在做什么，只知道他在练剑，他不想要那把比他手上的剑好了不知道多少倍的破剑。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对这个不认识的人喊仙尊，要对那个只听了一次便厌恶至极的霍将军生出那么大的敌意。
　　总之，他就是不想要，不想要那个人给的东西，不想要谢尘缘也要那个人的东西。

　　他不想要什么？
　　谢尘缘是谁？

　　兰玉手上的动作一顿，不由得抬头，看见那个倚在门边，懒洋洋瞧自己耍剑笑着的人：“不愧是我徒弟，舞的可真漂亮。”
　　“……少用漂亮这种词。”兰玉皱眉：“那是形容姑娘的。”
　　“我不觉得哎。”谢尘缘又笑：“我觉得，男子可以是漂亮，女子亦可用英姿飒爽来形容。”

　　“总爱讲些讳莫如深的大道理，我光是听见脑子都大了。”
　　兰玉小声的嘟囔：“你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反正今日，我想在我这里讨到好处。”

　　“就凭这一把破剑，跟你的好师尊生气？”谢尘缘挑眉。
　　这副样子，看得兰玉又来气了。

　　“谢尘缘，我今天脾气不好，你能不能别招惹我！也别拿那个什么该死的霍纵来气我，我说不要就是不要！”兰玉怒道。

　　那是股后知后觉的愤怒。
　　兰玉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生那么大的气，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恼什么。
　　他只知道谢尘缘的脸色一下就冷了。

　　谢尘缘什么也没说，转身便走进了屋。

　　兰玉愣在原地，一言不发。
　　一股莫大的恐惧涌上了兰玉的心中。
　　片刻后，他猛地冲上前去，推开了房门，房中却空无一人。

　　“……谢尘缘？”兰玉喊道：“谢尘缘，你在哪里？”
　　无人应答。

　　不知为何，原本让他觉得如此温馨的院中却突然间泛起了丝丝寒意。
　　从他的骨头缝钻进去，侵入他的五脏六腑。
　　兰玉的眼中突然开始莫名地流泪，他站在原地，望着那棵已经长成大树的玉堂春。

　　“谢尘缘？”
　　你究竟是谁？

　　“你在哪？”
　　你从白蝶镇追他到青冥崖，最后还是没找到他在哪？
　　谢兰玉啊谢兰玉，你可真可悲。

　　“别不要我。”
　　像他这种人，早晚会借着其他由头把你甩掉。

　　不停的想法在他脑海中疯狂的交叉，将他的脑子搅得稀巴烂。

　　“喵——”
　　一声刺耳尖利的猫叫，突然打断了他的思路。

　　谢兰玉抬起头，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过去。
　　那是一只黑白相间的花猫，正扯着嗓子凄厉地叫着，仿佛有人要剥了它的皮，抽了它的骨。

　　谢兰玉愣在原地，却只觉得眼熟。

　　“喵——！”
　　花猫又叫了，叫得极为大声，甚至痛苦地朝着谢兰玉的方向慢慢的挪动。

　　不对不对。
　　这怎么会有一只猫？

　　怎么会是猫呢？
　　和他一直在一起的明明是只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