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喜欢它》冬至鸟

18、Chapter 18

　　我和年同的故事不算多，我能记住的就是所有。

　　后来单城就是我的家，年和元奶奶就是我的家人。
　　我应该喜欢他。

　　差不多入冬后，某天年同不知道从哪儿搞来了一个小型相机，我听说这个很贵，他说不是自己买的，是别人送的，我想谁这么大好心，白送一个相机。
　　薄薄的一个，看起来有点破。
　　他说是邻居张爷爷送的，是他孙女从外地带回来给他玩的，他玩不懂，也不想收拾，就随手扔给了年同。
　　我笑他运气好，白捡一个新鲜玩意儿。

　　他拿着这个也不会弄，让我教教他，可我也不会，拿去找小鹿他们，结果就是5个人围着一个小东西，坐在一起不知所措。

　　我们这个里面小月最聪明，但是她偏又看不见。

　　好不容易得来的相机放在那里落了灰，大概过了一个月。
　　花店姐姐从外地出来，我们便把相机拿给她，好在她会教了我们，小鹿学的最快，他学会了就继续教不会的，自己再玩玩，便就会使这个新鲜玩意儿。
　　因为新鲜大家都想要。

　　所以年同提出在每个人手上待一个周。
　　他虽是这样提的，但后来还是放在了小鹿那儿，他拉着我拍了很多照片，单人的双人的，还有5个人一起出去玩儿的，我不会骑自行车的样子，我骑车摔倒的样子，过生日时出门被狗追的样子……
　　好多好多，这个相机，记录了我们好多的故事。
　　一直到后来小鹿离开这个地方的时候，相机也还在他手里。
　　我们不想让他忘了我们。

　　是啊，我也不想让他们忘了我。

　　后来我在这个城里过了生日，过了节，有了家人。
　　甚至有了喜欢的人。

　　我的日子很开心，我就说不会有人总是倒霉的。

　　——
　　可日子不会一帆风顺，总是会有点波折。
　　波折常有，笑着面对。

　　薛时鹿妈妈找了回来，说要领着他们走，薛时鹿是不愿的，但是薛雪月非常想妈妈，大家都知道，她不懂，想和妈妈走又舍不得我们，年同看她妈妈真心待兄妹，直说，让兄妹俩别担心。
　　妹妹回去，哥哥不放心也要跟着回去的，我们把相机给了薛时鹿，让他想我们的时候就看看照片，一定不能忘了我们。
　　如果回家是一种幸福的话，我希望他们一直幸福。

　　走之前那个晚上，大家又聚在一起喝了点，薛时鹿和我说了很多话。
　　里面两个人兴起又喝醉了，薛时鹿就拉着我在外面吹风。

　　我知道他喜欢甫春峰，但我也知道，甫春风不喜欢他。
　　我很想和他抱歉的。

　　我问他伤心吗？或者会恨吗？

　　他说他恨什么？

　　“如果因为甫春风不喜欢自己，而去恨谁，不论是甫春风，还是他喜欢的人，恨了本质就变了，我自己也变了，因为不喜欢而被牵动情绪甚至改变自我，这是一种爱，但我只是喜欢，仅此而已。”

　　“没有错过和遗憾，哪能算是完整的过了一生呢。”

　　他总是这样，把所有的事情都讲得很平淡，他的身世，他的妹妹，以及发生到他身上的所有一切，即使他每次都在隐藏，我却也能看得见他眼里的悲伤。

　　他问我，那我呢？
　　他说：“那你和年同呢？”
　　我摇了摇头，脑袋懵懵的，大概是喜欢。

　　送走薛时鹿的时候，是入冬以来最暖和的一天。
　　小城里只剩下我们三个人，甫春风后来经常被他的爸爸拉去帮忙，成熟了很多，也没有总吵着闹着去玩。
　　一切都在改变。
　　我希望一切都在变，往好的方向变。

　　年同总是撒谎，所以我不相信他说的很多话。
　　花店姐姐后来要结婚，发了请帖，我跟着年同一起去凑福气，临到丢捧花的时候，他跳的比别人都高，硬生生抢了去，然后塞到我手里，姐姐和大家都看着，我红了脸一溜烟儿跑了出去。
　　他不依不饶，跟发了烧脑子没好一样，追着扯着问我是喜欢西式的婚礼还是中式的婚礼？
　　我看他一脸认真的样子，调戏说你是想和我结婚？两个男的怎么接？
　　我说你穿婚纱呀。
　　他毫不犹豫，斩钉截铁：“我当然可以”

　　“傻瓜，那现在也不能结啊”

　　他不听，就按着我的脑袋，“那就先拜个天地交换戒指”，我就纳闷，他哪来的戒指？转头就看见不知道他从哪掏出来的两个银环。
　　在上面刻的我们俩的名字歪七扭八。
　　他说我们先熟悉熟悉流程，以后就不用彩排了。
　　我有些无奈。
　　可是，他想要我就宠着她呗。

　　从那个时候我就觉得他不对了。

　　后来我知道他一个人偷偷的去了医院，查出了病，晚期。
　　他没有告诉我，也没有告诉奶奶，知道的那天晚上我质问他，他告诉我治不好了还费钱，还不如不治呢。
　　……
　　凭什么？
　　我很生气，生气到眼泪一直往下淌，可见着他一天比一天精神不好，我却还是狠不下心。
　　我没有原谅他，我把他带去了医院，我答应他不和奶奶说。

　　可天下没有密不透风的墙，奶奶最终还是知道了。
　　她也和我一样生了很大的气，发了很大的火。
　　那是她第1次冲我发火，摔碎了一个杯子。
　　我知道她是担心年同，我也是。

　　年同也担心她。

　　奶奶知道了，也病了。
　　我的第2个家，有两个人生病了，一个是年同，一个是奶奶。
　　我开始两头跑，甫春风知道后也来帮我。

　　我四处借钱买药治病。
　　每天喝不上一口热水，吃不上一口热饭，已经是常态，但是我并不在乎，只要他们两个能好，哪怕让我死都可以。
　　我本来就活不了的。

　　和奶奶待在一起的时候，她和我说宁愿生病的是她，宁愿活不下去的是她，宁愿死的是她，她说她一把，年纪大了死了也无所谓，也没人惦记。

　　她说的那天，窗外下了第一场大雪。
　　她告诉我，她把年同当做亲孙子看，年同的妈妈和爸爸都是孤儿，上学的时候她是老师，看在眼里，后来结了婚生了孩子又住在同一个地方，渐渐熟络起来，再后来他爸妈出了事儿去世了，留下他一个。
　　他爸爸妈妈没有不要他。
　　奶奶舍不得，不放心，就留年同在身边。

　　……
　　什么死不死，为什么他们总怀着死去活。
　　他们一定能活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