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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夜行(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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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那是一个冬天,白茫茫的空旷,我看到一条公路,它越来越高,像幼年时画的小山,似乎这样的设计很不符合人类对公路的要求。一个熟悉的人慢慢地越了过去,消失了,我背着沉重的包袱,看着她,站在没有越过去也没有回去的路。身后远远地站着一个人,她苍老的,有些平静又有些落寞地望着我。
那已经过去很久了,我却依然站在这里,看着回不到的过去,也望着迈不向的未来。
这就像是很多年之前的事,可想想,距离现在也仅仅两年多,也或许已经三年了,记得大学某一个五月,我没有请假,似乎请假也不需要了,就算不请假,也不会有什么妨碍,毕竟已经挂了很多科了。
车到站的时候,已经很晚了,我仍旧想不明白那时的心情,为何不估量好了时间,为何不等待一夜,第二日回去,似乎这是一种无法言说的仿佛有人将某种决定抛到我的脑中。我躺在床上,安静地看着某本书,这样的一种我该回去的想法突然降临了,毫无预兆,无半分思索与考虑,甚至也无需考虑通讯工具是否有着充足的电量。我吗,要回去,去见一个人。列车上,人很多,我百无聊赖地站在车门旁,静静地望着窗外。
似乎这并不是一个很理智的决定,可我讲不明白。
直到现在,我也讲不清楚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去做,为什么放弃了打车的机会,徒步二十公里。是的,这是真的,真真实实的一件事,可我讲不清,这样地做了。
乡村,或许很多人都会这样地去想,诸如美丽的风景,清新的空气,以及朴实无华的农民,我呢,出生的乡村似乎不是这样。幼时,从祖母家的玻璃窗中,我看到了远处早已挖空了的名为石头的山,看到了夜里偷偷摸摸的黑影。或许,空气会很好吧,只是几年前,每及傍晚时,空气中都会飘浮着浓重的粪池味道。
乡村与乡村大概也是有共通性的吧,它们都很远,很远,远的仅容许一辆客车通行,远的使穷人只能乘着这仅此一趟的客车。
若讲我为何莫名地放弃考试回来了,这我讲不清楚。可放弃打车选择徒步二十公里却是我的选择。是的,这是真的,真真实实的一件事,可我讲不清,这样地做了。我吗,要回去,去见一个人。
于是,五月的某一日夜晚,我独行四十里路,慢慢地走,似乎没有意识到埋藏在夜中的恐怖与危险。大概我是真的很穷吧,也大概我也真的是疯了吧。可当时,我满心以为行走在生的路上,最后的终点将看到的是活着的生命。可惜,并不是这样,这个人依然离开了。或许,那一夜,脚下路的终点只是迎接一个人的死亡罢了。
人生似乎充满了戏剧性,不是吗。
想想,抛掉除了我的一切,只想着我,似乎值得庆幸,不是吗?庆幸那条路笔直的,简单的,不会令人迷路,也庆幸着我安全地回去了,没有遇见某某。
记得,走了很久,当我走到某处时,我看到了路边的水田,它就像是千年前的“田”这个字,整齐地分割了许多块,如同一面镜子,闪着灰暗色的光,我望着它,忽然感受到了一种静,深入灵魂的寂静。
似乎,人死后都要落叶归根,那么,我呢,如果我死了,又会埋在哪里呢。我希望,如果这个世界真的有那冥冥之中摆布命运的神,那么,我希望,我死在沙漠中,似乎,那样可以无拘无束,无人发现。
黑漆漆的夜,我看到了光。
这似乎是巧合,也似乎是一种无意。在由钢筋混凝土架构的桥之上,我看到不远的天空上闪着银白的闪电,那样的触目,那样的惊心。我恐惧地跑着,跑着,不敢停下脚步。
家,我看到十字路口,看到十字路口那盏孤立的路灯,也看到了家。或许,这暗淡的银白的光,代表着文明吧,虽然,几年前,它还不曾出现在这个偏远的远离城镇的无人在意的世界一隅中。
漆黑的夜里,只有这窗中闪着光,似乎它是专为等着我的,似乎里面的人知道我的归来,我不禁这样去想。记得幼时祖母也曾坐在这间房中,讲着稀奇古怪的故事,同样的昏黄橙光下,似乎一切都没有改变。
可惜,几天后,这个人还是离开了。
我很后悔,或许,我不该想着自己,那一刻,我感到这二十多年究竟是做了无用功,读书?那是什么?我不懂,我放弃了,失意地满是戾气。
这个人似乎是一个很矛盾的人,他既温和却暴躁,孝顺却口出恶言,自负又自卑,不甘却又无力,在即将离开的几年,他似乎看清了也认输了,“父亲就这样大的本事了,日后你们靠自己吧。”我呢,似乎继承了这样的脾性。或许人性是一个很矛盾的混合体吧,这个世界上或许除了还不会讲话的孩子外真的不存在纯粹的人吧。
不过,我确实得到了一些东西,第二日,我的腿很疼,走路有些瘸了。
(二)
或许,黑夜是一个很好的时刻吧,它掩藏了白日所有的污秽与邪恶。
在这几年前,某一日夜晚,我穿着长长的在地铁站可以看到的衣服,独行在回去的路上。或许,这样很傻吧,人呀,为什么要自己折磨自己呢,既然赚钱,又为什么要像是一个守财奴呢。
或许,人的命运是可以继承,我曾亲眼看到不同的分属两代的两个人,他们的命运惊奇地交叠在一起,就像是冥冥之中的安排。可下一个会是谁呢,下一个重叠着这样命运的人是谁呢?我不知道,可我却继承了某个人的性格。
疫情肆虐之后,似乎来临生机,那一年的寒假,我谋了某个短暂的仅一月余的工作,大概是很穷吧,所以全天轮班,也或许是穷吧,所以下班后走着回去。记得某次,某个很好的中年男人送我一副自热鞋垫,似乎这样的鞋垫需要多多走路,因为起初的时候我依旧感到脚很冷,可回去的路上,我却感到脚很温暖。
记得,班里的小队长似乎将要辞职,所以,小队长的职务轮到了另一个人身上。姑且称他为某代理吧,某次,他对我讲这样做很危险,大概我并没有听进去吧,依旧自顾自地这样去做。
大概,冬日夜行的人很少吧,也大概是我很幸运吧,这并没有什么好处,因为腿很疼,休息的时间又缩短了很多。
记得,当时从工作站乘坐地铁到达另一个终点站,再由终点站打车回到基地。大概郊区的房价很便宜吧。可我很疑惑,基地有凌晨四点的专车,可是没有下班的专车,大概我下班还是早了一点,没有等到晚班车吧。
当我坐在车站最后一趟地铁时,车里的人很少,好似都是这样,记得未曾见到人挤人或是座位都坐满的画面。某次,当我坐着只有我一人的车座中,我一面坐着,一面打着瞌睡,车晃动,我从座位的一侧滑到另一侧,慌的忙抓住边缘的扶手。可我依旧记得我趁着坐车的时间,低头去看有关于地铁安全的课程,似乎课程的时间不会很长。某次,我抬眸,望着对面漆黑玻璃窗外黄橙橙的路灯,似乎是长时间的工作致使大脑有些恍惚,我看到窗外的路灯竟然是两排,也许是三排,遥远地拉长了灿烂的距离,仿佛一条明灿灿的道路。许久之后,我才意识到或许只有一排路灯,那多出的只是虚幻的影像罢了。这种恍惚持续了很久,某次,我有些怀疑地将手放在空调排口下,越来越觉得这吹的不是热风,而是冷风,大概这是我的错觉吧,可从同为室友的话中,我得知这似乎不是错觉,而是真实的现实,可那也已经过了很久了,我们也搬到有些干净却有些喧哗的新宿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