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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9、雁字回时（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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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末的那天的天气算不上好，江夜十三坞的一侧出现了乌云，似乎有风雨将至。
苏无际和齐白一道站在阵前，等着一个人。
苏无际很清楚，无论月枯做了些什么，她最终的目的地一定是这里。
她散碎的魂魄与那些本该离去的人一同聚在这里，等待着一场盛大的终结。
而在此之前，苏无际已经将所以的事情交给了齐白，包括要在未来交给云谏的东西。
咒尸的问题即将解决，而怨魂的事情还需要另想办法。只是他们该行的路已然行尽，后面的路无论顺或者不顺，他们也已经无能为力了。
他从来没有跟云谏交谈过，也不明白为什么竹君和月枯会固执地信任云谏，但在此刻，他除了信任，也别无办法。
后面的事情，只能交给后来的人。
不出苏无际所料，在乌云飘过来之前，那个人来了。
月枯的身形依旧单薄，像苏无际第一次见到她那般，她整个人紧绷着，一步步地向这边走来。
“你们……”，见到苏无际和齐白，月枯显然是有些意外，但很快就释然了。
“你们还是来了”，月枯的话音很轻，飘落在风里，并不清晰。
“月枯，我昨晚做了一个梦”，看着月枯，苏无际眼角扬起很轻很轻的笑意。
“什么梦？”月枯靠近他后追问。
苏无际：“梦到你回到了黎苍山，醒来的时候，四下空寂，我才知那只是一个梦。”
月枯闻言愣了一下，然后很快回过神笑了起来。
在那一刻，两人忽然心意相通。
“老古板，想我了就直说。”月枯叉着腰，对他如此委婉的话颇有微词。
“……嗯，我想你了。”苏无际坦然应下。
“所以特地来送我？”
“不，是来陪你。”
月枯身形一晃，拒绝的话还没说出口，就听苏无际继续道：“我回你的故乡了，也看到了你的魂魄，它已经散了，我没办法，所以用我的魂魄帮你稳定了一下。”
“这下，我们生死都要一起走了。”
“那黎苍山……”
“你放心好了，我已经交给了齐白，他的修为差了点，所以我将我的修为全部传给他了。”苏无际明白月枯在担心什么。
月枯愣愣地看了苏无际一会儿，然后扭头看向了齐白。
“师傅，我知晓自己能力有限，所以不会说‘你放心吧’这样安慰人的话，但我一定尽力”，齐白朝月枯道。
月枯看着齐白，满心感慨地点了点头。
她当初收齐白为弟子时，并没有想过齐白会成为山主，如今齐白这么说，确实让她刮目相看。
“你这么说我就满意了，不过，我还有一件事重要的事情要交给你，这件事也只能交给你。”
“师傅你尽管开口。”
“云谏被关在夕照塔中，他的经脉需要每月有人去梳理，我走后，这世间我能信任的人就只剩你和竹君了，但竹君没有修为，所以只能交给你了，无论如何，你务必要保证十五年后他能活着离开弥归山。”
“好，我明白了，师傅你放心。”
“听你这么答应，我就安心了，往后只有你一个人了，千万小心。”
“不，师傅，还有温夜升和雷朝晖，我们会一直努力，直到怨魂消散，我永远不会孤身一人。”齐白笑道。
月枯含着笑意点了点头，心中满是不舍。
她本觉得她还能做更多，但如今……她已经没有时间了。
她曾经想着再见一见扶疏，再见一见竹君，甚至是偷偷回一趟隐熹山，但现在已经不再可能了。
她终究是没能再见一次隐熹山的春光。
“我还有一件事要跟你说一声。前些日子我回黎苍山找了叶长老一趟，给你取了一个新的名字。我一直不觉得我是正儿八经的山主，自然也没有想着去改名，但你不一样，你往后也许会在黎苍山待上许多年，无论是作为我的弟子还是以后的山主，按照黎苍山的规矩，你得有一个莫姓的名字。”
“那……师傅你给我取了一个什么名字？”
“我取了‘怀’字，莫怀，莫要总是去流连那些不再复还的旧日时光，因为我们行于现在，去往未来。”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师傅。”莫怀分外认真地应下了月枯的话，站在原地目送着他们远去。
月枯点了点头，最后一次用温柔的目光描摹了莫怀的容颜，然后看向了苏无际。
“看来……我们的时间要到了。”
“那就走吧。”苏无际坦然道。
他们并肩走向那群咒尸，远方响起雷鸣，像是在为他们送行。
“我还记得，我第一次见到你那天，天边有很漂亮的晚霞。”
“嗯，我也记得，不过……那并不是我第一次见你。”
“其实，我今天过来的时候，还有点害怕，有点担心，毕竟我觉得我还有许多事情都没有做完。”
“相信后来的人吧”，苏无际轻声说。
相信于这人世奔行的少年，相信这天地间总会迎来晴天。
……哪怕他们再也见不到了。
“再不济，还有云谏在，不是吗？”
“是啊”，直至此刻，月枯不得不放下心，“所以，我现在已经不害怕了，谢谢有你陪我。”
苏无际一怔愣。
月枯站在咒尸边上，朝他转过身来，“苏无际，你下一世早点去隐熹山找我吧，虽然我出生于江夜十三坞，但我一直觉得，只有隐熹山才是我的家。”
“……一定……”
“等到那时候，如果云谏来噎我的话，你一定要帮我说回去。”
“……好……”
“……扶疏的身体还没有好，我有点担心他。我至今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出现在江夜十三坞，我可真是个不负责的师傅。”
“你已经做到最好了。”
“哦，还有竹君，我没有告诉她我来这里了，她知道后应该会很生气吧。”
“没关系，她会理解你的。”
“……师傅……唉，我觉得我有点对不起他，他救了我的命，最后却因为我们的决定自杀……”
“这不是你的错，不必自责。”
“……现在也不知道清澜去哪里了……”
“他虽然修为不高，但和竹君一样有所长，你不必忧虑。”
“唉……维舟，下一世，你不要再做这种事了吧，我和竹君已经替你试过了，是假的。”
苏无际：“……”
苏无际这回没接话，月枯也没再说什么，她笑了笑，一只手轻轻牵起了苏无际的手，另一只手则摸上了腰间的一把短刀。
“苏无际，我是一个修士，却从来没有自己的佩剑，因为我知道，只要是我用的，哪怕只是一根树枝，它都会成为这世间最锋利的剑，如今，我要将这利刃指向自己了，说实话，还真有些舍不得呀……”
“所以……这一回，我就不说再见啦……”
“好。”
闪烁着银光的利刃划过脖颈，鲜红的血液如雨洒落，流动的魂魄在顷刻间散去，带领着苏无际和诸多咒尸一同在此长眠。
于此同时，江夜十三坞上一棵古树轰然倒塌，竹君听着那震耳欲聋的声响，心里已然明了。
四周寂静。
见月枯和苏无际在咒尸堆里倒下，莫怀燃起了火。
红色的火光冲天，似乎有与天争夺光亮的意味。
他看着那火光，心中久久没法平静，因为他的师傅和苏长老，也因为他自己。
前路仍旧迷茫，只是在此刻，他可以稍稍停留。
请安眠吧，未息的灵魂，你的生命已然结束，你的路已经行至尽头。
请安心吧，离去的师长，我已清楚我的路，我已明晰我的志。
请安睡吧，浮世的苍生，你不必担心长眠于噩梦，自有人愿意守护穹苍之下的灯火。
……
大雨倾盆，莫怀孤身离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