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托别再给弃犬开罐罐了》厨子小姐

5、再遇 令人魂牵梦

　　警署在平时并不是个好去处，但小宋爷不一样，他是去那里与朋友见面，顺便打点一些关系。

　　“好久不见，帕善先生，您最近好吗？”

　　汽车停在警署后院，小宋爷提前给老同学打了电话，到了楼下，就有警员放行，任他去了署长办公室。

　　“好久不见，宋先生。”

　　办公室的纯木地板光可鉴人，欧式家具华丽富贵，帕善一袭高级警长制服迎过来，让秘书给宋天泡了一杯咖啡，邀他坐在丝绒沙发上。

　　“还是叫我阿天听起来更习惯。”

　　阿天没落座就笑着说道，一下子拉近了距离，帕善也笑了：

　　“那你也别喊我什么先生，还是像当初在学校里一样，叫我名字更好。对了，伯父和阿丽伯母身体可还好。”

　　帕善没有因为高升而轻视自己，让阿天在心里舒了一口气，踏实多了，略显熟稔地回道：

　　“都很好，也记挂你，还责问我犯懒，怎么不邀请你到家里做客，还疑心我是不是给你添了麻烦，将我好一顿说呢。”

　　阿天假意抱怨了几句，惹得帕善心情大好，哈哈大笑。

　　气氛融洽，阿天将随身一个精致的礼盒放在茶几上，端起秘书泡的美国咖啡：

　　“知道你喜欢雪茄，这是一个美洲进口牌子，手工出品，这几天刚从码头清关，就要运到曼谷去。我专门留下一点，带给你品鉴品鉴。”

　　帕善对雪茄颇有研究，他闻言顿时来了兴趣，打开盒子：

　　“那我就不和你客气了……”

　　帕善眼神微微一滞，沉甸甸的盒子里除了雪茄，还有一把纯金的雪茄剪，价值比雪茄要贵重得多。

　　“这……”

　　帕善抬起头，泰人浓眉深目的长相，让他显得有些审视的意味。阿天喝了一口咖啡笑道：

　　“咱们是老同学，十多年交情，我也不跟你见外了，承蒙照顾，码头上的生意一向平安，受你的恩惠，一点心意而已。再说了，刚刚可是你说的，不跟我客气。”

　　帕善年纪轻轻爬到署长位置上，自然也是八面玲珑长袖善舞的人精。以往他拿宋家的好处已经不少，知道宋天这次单独来，应该有其他事。

　　“好哇，原来有事求我，说吧。”

　　帕善哈哈一笑，抽出一支雪茄，用金剪子娴熟地拆开，宋天已很自然地划开了火机，给帕善点上。

　　宋天长相温和秀丽，甚至有些男生女相，此刻低眉垂目，敛着睫毛微微笑着，一举一动都恰如其分、优雅温润。

　　透过雪茄朦胧的烟雾看着宋天，帕善甚至觉得有点恍惚，被其容光所摄，像是初识佳人。

　　“听说上头有风声，要把一些生意交给泰人专营，华商不得涉足，不知会影响到我们五龙会哪些产业？”

　　见阿天问的是这个，帕善倒也不意外。

　　府尹大人是颂堪将军的人，一向唯马首是瞻。颂堪将军鄙夷华人，自然春武里府也会上行下效。

　　“是有这么回事，阿天，不过，五龙会受影响最大的，恐怕是那位做大米生意的，叫什么来着，哦，是马爷。”

　　拿人钱财替人消灾，宋天是个晓事的，两人一向合作愉快，帕善自然乐得为他指点迷津。

　　“恐怕他会损失惨重了，若是平素关系好，你可以提醒一下他，有个心理准备。若是关系一般，你也该早些防着点，我是听说，他气量不怎么容人，曾和某位张爷闹过些龃龉……你明白我的意思。”

　　话是点到为止，阿天已经心领神会。正逢有下属敲门汇报公务，阿天自觉来意已到，不便久留，便要告辞：

　　“今日谢谢提点，打扰已久，下次定登门拜访。”

　　帕善亲自送他下楼，阿天虚辞不过，只得跟他一起从高处木质白漆的楼梯下来。

　　炽热的热带阳光从椰林间洒落，阿天扶好帽子遮住眼睛，心里一阵恍惚和苦笑，任由帕善绅士地从后方护送着他，仿佛一面保护伞。

　　搞关系就是吃喝玩乐，送礼就是投其所好，人情世故就是礼尚往来，人际关系就是合作愉快，这就是他虚伪的人生。

　　“警员长官，你们抓错人了，他们冤枉我，我没有偷东西！求求你们，快放了我吧……”

　　阿天还在楼梯半腰，就听见一个少年凄凄惨惨叫喊着冤枉，仓促间好奇去看，却突然见到一个矫健身影，直奔向那个被抓的少年。

　　想是家人前来保释的，阿天心想。

　　暹罗法律，若犯了事，总要有家人出面具保，或缴纳罚款，或服苦役，才能把人保释出来。

　　普通人遇到这种事，总是要脱一层皮的。

　　他这样淡淡想着抬起头，竟不期而遇的，再次与一双漆黑幽深的眼瞳撞上了。

　　犀利的眼神，彻寒冷酷，却又炙热暗涌，仿佛在破烂的废墟里摇滚，世间万物都跟着颠倒起来，不分昼夜。

　　这男人的眼神明暗交杂，强烈地冲击灵魂深处。记忆涌上心头，水灯节那夜灯火下惑人心魂的初遇，让阿天此刻晃了神。

　　那人与阿天匆匆对视一眼，便收回视线，直奔那个被扭捆在地的少年，却又被警员大力阻隔。

　　那少年也看见了奔过来的男人，像是见了救命稻草，奋力呼喊：

　　“九哥，九哥，你终于来了，阿福真的没有偷东西，我发誓，九哥你快帮帮我，向这些长官解释……”

　　阿天恍惚的一瞬，耳边声响都有点遥远，几乎没有听到帕善说的“小心台阶”，只冒出一个灵魂深处的念头在他耳边叹：

　　哦，原来他叫，九。

　　一个小时前，码头上和弟弟一起上工的工友，过来他家惊慌失措地传话：

　　“九哥，九哥！快去看看吧，你家阿福闯祸了！”

　　阿九悚然一惊，丢下手里的活儿，立刻赶来警署，迎头却只见阿福连正经审讯也没有，就被不由分说捆住了，就要丢进大牢。

　　这些贵族老爷的做派，一向这么粗暴，阿九眼睛里不由得泛上杀意。但他怎么也没想到，一抬头间，这么巧，跟一双同样错愕的眼睛撞上了。

　　阿九此刻还不知道，弟弟阿福所在商行，最能拍板的顶顶头大东家，就在眼前。

　　他对人脸有过目不忘的本领，只知道，这个白楼梯上一袭浅色西装的先生，可不就是他在水灯节夜晚偶遇过的，令人魂牵梦萦、不得安生的那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