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回忆③ 回忆终：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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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这道题怎么做？”少年修长的手指握着笔，坐姿端正，微蹙着眉头无声的表达着疑惑。
而他旁边，坐在椅子上的余风清，嘴里咬着吸管，闻言偏过头看了一眼。
“首先分析，这道题一看就是经典的电磁场综合应用……此时金属杆受力平衡……”
余风清这老师当的，说负责也是负责，他虽然大学专业念的偏文，但高考选的也包含了物理，因此对这类套路式的模板答题手到擒来。
即使真的遇上不会的，他拿个百度一拍，看看解析也懂的差不多。
负责的余老师左手端着一杯谢思近特制的“柠檬薄荷冰”，右手乐不思蜀的刷着手机上的短视频。
时而低头回复朋友的消息，身边笔尖还在沙沙作响的少年瞥过一眼，眸子沉了些。
但此时自己才写到新开的卷子的第三题，题目实在太简单了不好问，不想被人当成傻子，便趁人不注意悄悄翻到背面。
直奔最后一道导数数列结合的大题。
小心眼的捅了捅不知道和人聊什么笑的眼睛都弯了的余风清：“这道。”
余风清这才把手机摁灭，分出点神来讲课。
很显然，他丝毫没意识到距离人上一套卷子刚写完只过了十五分钟，少年是怎么这么迅速的做到尾页的。
……
这天，余风清前一晚上没睡好，他屋里的空调半夜坏了，整个人直接是被热醒的。
这就导致此时，他坐在温度凉爽的空调房里，面前是卷子上密密麻麻，逐渐扭曲爬行的文字，不经有些昏昏欲睡。
“你自己先看看这道题，跟我刚才讲的有什么共同点，然后举一反三。”
余风清说这句话时眼睛都快阖上了，眼睫一眨一眨的，最后实在是挣扎不过，逐渐闭上，睡颜安然。
桌旁，谢思近刚把该列的式子列完，张口欲问，侧过头却发现。
余风清睡着了。
就在他的手边，枕在这张因为余风清的到来从此变得凌乱的檀木书桌上。
窗棂外泄进点午后天光，婆娑的树影滤得温柔，像是裹上一层极薄的、暖洋洋的蜜。
青年的头微微侧着，枕着一只屈起的手臂，因为刚才还在监督教学，脸自然而然地朝向了坐着人的这边。
在阳光的照射和少年的视线下，冷白的皮肤如同光秃秃的画卷，无处遁形，连耳垂上那颗色泽浅淡的痣都不放过，全部纳入眼帘。
青年的相貌自然是极好的，此刻闭着眼，往日显得多情的桃花眼阖上，睫毛细长，随着呼吸起伏一颤一颤。
几缕发丝垂落，平添了几分平日里罕见的，不设防的稚气，虽说余风清看起来本就不大，但此时这么看过去，看着竟和谢思近同岁一般。
少年直白的视线一路往下，最终停落在某处。
余风清嘴唇的唇珠明显，有点微微的m形状，是淡淡的樱粉色，在光下泛着些许柔软的润泽。
看上去很好亲。
盯住这里的少年，心下不经有些燥热，逐渐鬼迷心窍。
阴影倾过，他缓缓俯下身，盖住了对这一切还无所知的青年。
世界在眼中缩小，放大的唯有眼前这张令人心动的脸庞，少年几乎是屏住了呼吸的。
越离越近，余风清身上那股淡香就越发缠人，他只感觉自己浑身都陷入了名为“余风清”的梦里。
这梦脆弱，易碎，明明不敢轻易靠近，却又被那气息勾出一场防线已经濒临崩溃的少年心事。
然而在即将触碰到人唇角的刹那，趴伏在桌上的身子忽然抖了抖。
于是，那吻最终错了位，落在青年光洁的额头，随之落在肩头的，还有一件洗过的校服外套。
“咔嚓。”
谢思近拍下了这张照片，将青年披着他校服的照片，带着他的不为人道的心思锁进了相册。
就好像，余风清不仅仅只出现在这个夏天，更陪伴在他曾经的无数个日夜里。
在每个辗转难眠的夜里，都有这么一个人，会蜷缩在他的被子里，轻轻的抚过他的背，睡意朦胧的迷糊道：“回来了？”
不知不觉间，暑假日子已过半旬，余卓宾也踩好了景，云亩山确实是个好地方，温度、天气、景色都跟他接下来的片子风格的地点描述十分吻合。
他要进入工作状态时，自然是要赶自己只会碍事的儿子走的。
“你要工作了，我为什么就不能待在这里？”
余风清咬着根冰棍，嘴里含着东西，一副随性懒散的模样，余卓宾看着就来气。
“你成天在这没事干，就会折磨人家小谢，亏人家还叫你哥哥，有一副当哥的样子吗？”
余父坐在桌前，拿着特制的镜布，爱惜的反复擦拭自己珍藏的相机。
却在相机镜头本该光滑的地方，摸到了一道突兀的划痕。
顿时恼火：“过几天就给我滚回家去，别把人家小谢一个好孩子带坏了！”
余风清冰棍吃完了，刚想张口反驳，男人便把他推出房门，他无奈只好转身下楼把冰棍丢了。
在木棍掉落进桶里的同时，裤袋里的手机震了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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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想到余父没在开玩笑，是真的在撵他走，自己真的这么讨人嫌吗？
余风清不经对自我产生了点怀疑，但等他走到隔壁，还没进门便对上少年从厨房里冒出的脑袋，眼睛亮晶晶的。
少年的鬓角还冒着点汗，厨房里可没有空调：“哥哥，我给你做了解暑的奶昔喝！”
他瞬间把那点疑惑抛之脑后，显然，他受欢迎极了。
沉浸在自己十分受欢迎的事实和奶昔的快乐中，连即将要走的消息也一并忘了个干净。
当然，也有可能他觉得并不重要。
至少，不及他渴了想喝点东西解暑的事重要。
——
要走的那天，是个雨天。
山上刮着风，阴雨绵绵，天空仿佛被罩在一个巨大的布兜里，暗沉发灰。
谢思近的学校已经开学，不想回去面对舒雯，他原本是住校生，一开始舒雯知道还不乐意，是他强扭着性子要求要住校，女人拿他没办法只好同意。
但这学期，他却突然又说想要通校。
舒雯最近正和谢远联络着感情呢，也没空搭理，电话沟通时更是可有可无的应了几句，估计都没听见他到底在说什么。
电话那头，“夫人，这件衣服简直是为您量身定做的，和您的身材真是完美契合！真想问问您是怎么锻炼的，是有什么秘诀吧？”
“哈哈，我就是不胖体质，平常就是随便吃吃喝喝，我都不在意这些的……”
“妈？”谢思近知道她没听见，又重复了一遍。
“哎呀，行行行，随便你……哈哈，哪有这么夸张，别夸了我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于是通校的事情便这么拍板定下来，但晚上仍然要上晚自习，通校生也不可避免。
晚九点的放学时间，余风清有时不嫌热的话也会选择兜风消食去校门口接他。
征询过别墅原主人的同意，骑了放在院子里的单车，跨着两条长腿就站在门口等，他不觉自己有多吸引人。
被接的少年却红了耳梢。
在听见身旁路过的好几个女生在低声讨论着这个单车边上的大帅哥是谁的哥哥时，故意小跑过去，坐上了后座。
不热的夏天，晚间的山风都是温柔的，吹动着的不仅仅是前方踩着单车青年的衣角，也拂动少年的鼓噪心跳，震耳欲聋。
当然也不乏有尴尬的时刻，比如进小区前的这个大坡，他们就要自己推上去。
往往这个时候余风清就站到旁边去了，而谢思近自觉开始干苦力。
尽管只是一件件小事如同拼图碎片般被拼凑，但这一切的一切，并不妨碍他感知人生迟来了十六年的幸福。
可这一切的一切，却都在他看见桌角那封信的一刹那，心脏骤停。
【对不起啦，还没来得及跟你说，老爸硬要赶我走，说我妨碍他的工作还带坏你，我也很舍不得你的，放心，我有时间就会来看你的！】
他们当然有联系方式，但余风清觉得一条微信似乎不太庄重，虽说自己在临行前才终于想起还未与少年告别，但该有的仪式感还是有，也算是一种另类的补偿。
因此他也不知，少年在这个雷电交加的雨夜 是怎么伴着窗外不停拍打的雨滴声，说服自己，余风清还会回来的。
他不会忘记自己的。
更何况，余卓宾还在这里。
但人们往往不知，比相逢来的更快的是离别，意外发生的猝不及防。
云亩山的远山区发生了山体滑坡，前些天的雨已经持续了一个礼拜都没有停歇的心思，谢思近就在这样的天气下出发，前往他母亲为了在谢父赚足面子，满足虚荣心而让他参与的竞赛。
而余风清也是在这天，收到了警方的致电，匆匆赶来。
他们对这场意外深表遗憾，白布下盖着的人，手里还紧紧扣着早已进水坏掉了的相机。
突然失去了父亲这么一个沉重悲伤的巨石砸下来，那个暑假短暂相遇的少年姓甚名谁，早已忘得一干二净。
浑浑噩噩的回到家，路上自己的手机被偷了都浑然不觉。
等彻底接受这个噩耗，已经是住进陈绥安家的一个礼拜，手机不见也才发现。
他选择办了张新卡。
而少年也是在回校后才知道前些天所发生的事，顿时心急如焚，可手中的电话却一遍又一遍的以一种冰冷的语气重复：“对不起，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
他又急急忙忙的翻墙翻进了隔壁的别墅，正巧遇上回来收拾的房主。
“爷爷！你有这户租客的联系方式吗？”
房主摇了摇头，他也听说了前些天的事，深感悲痛的同时，这屋子的租金也要退还回去一部分，却怎么也联系不上人。
看少年急的通红的眼眶，房主的肩膀塌了下来，沧桑的大手在少年的背上安抚性的拍了拍。
“唉，真是世事无常啊……”
少年紧扣着拳头不发一言，房主看在眼里心疼，这孩子也算是他看着长大的。
从小就懂事，被人打也不说话，有一天夜里，要不是他出门丢垃圾发现这小孩大冬天站外面，第二天还见不见的到都不一定。
他把小孩领进屋，告诉他，再被赶出来可以来爷爷家来。
可是后来房主的儿子在城里买了房子，把人接回城里孝敬，这栋屋子便彻底空了下来。
房主爷爷临走前把钥匙给了他，说是如果房子没有租出去想来随时来。
但这个深山老林的，谁会没事闲得慌租一栋老式别墅住呢？
余风清和余卓宾是这的第一个住户，走的时候干脆利落，干干净净的是一点痕迹也没留下。
这晚，持续了将近十天的雷雨终于停歇，窗外不再电闪雷鸣，而谢思近只能一个人躺在这张余风清身上气息淡的不能再淡的床上。
仿佛一个在寒夜里即将冻僵的人，小心翼翼的汲取最后一丝温暖。
总有一天，他会接受余风清忘记他的事实。
他会吗？
他不接受。
作者有话说
第69章 回忆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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