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缚春衫：与君诀》暮瑞吉

2、锁麟囊

　　摘星阁的雪光透过鲛绡帐，在羊皮卷上洇出青灰的影。谢绾罗的指甲掐进泛黄的纸页，三年前腊月初七的朱砂批注艳得刺眼。那日她蜷缩在父王寝宫的沉香木柜里，闻着血腥气浸透檀香，却不知瘟疫早在七日前就啃食着南昭的命脉。
　　药香混着龙涎香漫过来时，春迟耳垂的翡翠坠子正巧映出窗外的残月。谢绾罗忽然记起去年端阳，这侍女捧着雄黄酒的手腕内侧，有块胭脂色的胎记——形状与影卫腰牌上的火焰纹分毫不差。
　　"公主该进药了。"瓷盏与檀木案相触的轻响里，谢绾罗嗅到一丝熟悉的苦涩。是西疆的狼毒草，当年父王赐给使臣的鸩酒里就掺着这种腥甜。她忽然将药盏掷向那抹翡翠色，碎裂的瓷片在春迟颈侧划出血线，却露出皮下青黑的脉络。
　　"你们在萧烬药池里种了噬心莲？"银链绞住春迟咽喉时，谢绾罗的声音像淬火的剑。三年前城破那夜，她亲眼见着影卫首领将火把扔进太医院，冲天火光里飘着莲藕烧焦的甜腥。
　　春迟的笑声裹着血沫："公主可知当年萧烬屠城时，剑刃砍卷了都不肯停？那些百姓眼珠泛着绿光，嘴角淌着黑血..."她突然扯开衣襟，溃烂的皮肉下可见森森白骨，"我们三百死士吞下狼毒那日，就没想过活着走出焚尸场。"
　　多宝阁的琉璃盏突然坠落，夜明珠滚过羊皮卷上的"腊月朔日"。谢绾罗踉跄着撞开密室暗门，浓重的药气里浮着记忆中的莲香。八角药池中，萧烬苍白的躯体像一尊将化的冰雕，心口青纹已蔓延至喉结，随着呼吸明灭如磷火。
　　池边染血的奏折被药气洇湿，三年前的朱批晕染开来："...臣恳请陛下停止以心头血入药...谢氏女体内余毒非此法可解..."谢绾罗的指尖抚过那些模糊的字迹，突然被池中人攥住手腕。
　　"绾绾要不要尝尝这池水的滋味？"萧烬湿漉漉的睫毛下凝着水珠，腕间的新伤叠着旧疤，像极了当年为她试毒时留下的印记。谢绾罗突然俯身咬住他肩头，直到血腥味在唇齿间漫开——是儿时她发脾气时常咬的位置，只是如今的皮肉早已不复温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