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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这种人天生就是刀 你弟弟很喜 ...

  •   第三个男人灰色的眼睛一直盯着辜月,从她的脸看到她垂在身侧的手,从她的手看到她站在地上的脚,她的鞋尖正对着桌腿的方向。

      裴霖放下茶盏,瓷底落在红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

      “几位世伯别看她年纪小,这孩子不一般。清微观的师母亲自带大的,底子好,根骨也好。”

      他站起来,走到辜月身边,伸手在她肩上轻轻按了一下,那只手骨节分明,指甲修得整齐。

      “召歆,叫人。”

      辜月看着那三个人,她的目光从左边扫到右边,又从右边扫回左边,不过她没有开口说话一直沉默着。

      前厅安静了几秒,安静得能听见窗外竹叶被风吹动的沙沙声。

      白茹从裴霖身后走出来,站在辜月身侧,她的笑容温婉得体,像一个母亲在替不善言辞的孩子解围。

      “孩子认生,刚来家里不久,还不太会说话,几位世兄别见怪。”

      她说着,伸手把辜月额前一缕碎发拨到耳后,动作很轻,很自然,像一个母亲在做一件做了无数遍的事。

      辜月整个人一动不动,但她把目光从那三个人身上收回来,落在地上,落在自己鞋尖前面那桌腿上。

      胖一些的那个男人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叠放在腹部,歪着头打量辜月。

      “清微观的?”他开口,声音闷闷的,像从瓮里传出来的,“古华月是你什么人?”

      辜月抬起眼看着他:“师母。”

      胖男人和旁边的硬朗男人交换了一个眼神,旁边人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又放下了。

      第三个男人始终没说话,他把盖碗放在桌上,身子往前倾了一些,光线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脸上,似乎能映出瞳孔深处的暗流。

      潘继盯着那个孩子。她安静地站在那里,像一潭死水,无波无澜。

      一股难言的兴奋从他心底窜上来,他知道自己赌对了,裴霖是真的找到了宝贝。

      硬朗男人瞥了一眼,嘴角动了一下,语气里带着一丝调侃。

      “潘继,这孩子是挺好,你盯这么久,不会想从裴霖手里抢来吧?”

      潘继没有转头,眼睛还盯着辜月,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在跟自己说话,又像是在回答。

      “天生煞命。”

      “你们看她。”他又开口了,声音比刚才大了一些,跟旁边两个人说话,但他的眼睛始终没有离开辜月。

      “她在水牢里待了半个月,阴气入体,换个人早就躺床上了。她站在这儿,像什么事都没有。”

      他的手从桌面上抬起来,手指在空中划了一下,像在画一道线。

      “命薄如纸,却能扛住。煞气入骨,却不外泄。这种人,天生就是刀。”

      潘继微微垂眼,遮掩着几乎要溢出来的喜色,这趟浑水,他蹚定了。

      他来这,不就是为了亲眼验证这把刀,到底够不够格吗?

      潘继端起盖碗,慢条斯理地喝完最后一口茶,茶汤已经凉了,涩味在舌尖化开。

      他把盖碗放回桌上,瓷底磕在红木上,发出一声轻响,转过头,终于看向裴霖。

      “裴霖,你真是找了个宝贝。”

      硬朗男人瞥见潘继眼底那簇火,他和潘继打了半辈子交道,知道这个人对别的事都懒懒的,唯独对“好苗子”痴得很。

      十大家里经潘继手看过的孩子没有一百也有八十,能让他露出这种表情的,一只手数得过来。

      山兢之又看了一眼辜月,心里有了数。

      裴霖这次是真从那个道观里刨出“东西”来了,而且还是没开过刃的那种。

      心里那杆秤本来还晃着,现在慢慢沉下来了。

      潘继这只老狐狸都动心了,他还犹豫什么?

      胖男人也注意到了,他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茶汤在嘴里含了一下才咽下去。

      他放下茶盏,看着辜月,目光从她脸上移到她肩上,停了一下。

      这孩子刚从水牢里出来,他能闻到那股味道——阴湿的,带着铁锈和腐烂的腥气,从她皮肤里往外渗,衣服遮不住。

      水牢底下那滩死水泡过的东西都带着这股味,洗不掉,晾不干,得靠时间慢慢蒸。

      而且她肩上还压着别的东西,不是水牢带出来的,但应该是更早的东西,像一层影子贴在皮肤上,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兢之,这孩子,没有活人气啊。”他收回目光,看着山兢之,声音不高,但话里的分量不轻。

      裴霖端着茶盏的手顿了一下,没有接话。

      “但她又是活的。”胖男人补了一句,笑眯眯的,像在说一件很有趣的事。

      白茹接过话头,声音温温软软的,像在聊家常。

      “养了也有六年了。”她看了辜月一眼,又看了看裴霖,笑意盈盈的,“和小送青玩得好。姐弟俩,分不开的。”

      她的话说得轻巧,但落在胖男人耳朵里,就不是那个意思了,他听懂了她话里的弦外之音。

      这孩子她不懂这些大人之间的弯弯绕绕,她只是知道,那个小孩是她的弟弟。

      胖男人放下茶盏,瓷底磕在红木上,发出一声轻响,他笑了笑,那笑意深不见底。

      常明端起茶壶,又给自己斟了一杯,热气从杯口升起来,模糊了他的眉眼。

      他的笑容还挂在脸上,像一尊供在庙里的佛像,慈悲的,温厚的,你看久了才知道那慈悲底下是空的,什么也没有。

      裴霖这次找到的这把刀,磨好了,能砍人,磨不好,砍的就不止他自己。

      潘继站起来,他把盖碗搁在桌上,整了整袖口,动作不急不慢,他低头看了辜月一眼,眼里全是满意之色。

      “走吧,世伯带你去个地方。”他说。

      白茹走到辜月身边,弯下腰,替她把外套领口的扣子系好,她的手指修长,甲盖上涂着淡粉色的甲油,在光线下泛着温润的光。

      她的手指碰到辜月的下巴,没有停留,像风拂过水面。

      “去吧。”白茹直起身,声音柔得像在哄小孩,“世伯带你去见见世面。”

      潘继牵着辜月站在门口,阳光从门外涌进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三人准备离开时,裴送青不知道从哪里跑出来的,他穿着小长袖,鞋子也没穿好,踩着地,脚后跟露在外面。

      他冲到潘继面前,张着两只手,像一堵瘦得像纸片的小墙。

      “不许带走我姐姐!你要带我姐姐去哪?”

      裴霖手里还端着茶盏,茶盖“叮”的一声磕在杯沿上,白茹站在窗边,手指还搭在窗帘上。

      他们俩谁也没动,裴霖先放下茶盏,站起来,整了整袖口。

      白茹从窗边走回来,手搭在裴霖手臂上,此刻两个人走得有些变扭。

      山兢之从潘继身后走出来,步子不快不慢,正好挡在裴霖和白茹面前。

      他弯下腰,双手撑在膝盖上,把自己降到裴送青的高度,他的脸离裴送青很近,近到能看见那张小脸上的汗毛。

      “小送青,还记得我吗?上次见过,你爹书房里。你叫我山叔叔。”

      裴送青没有看他,他的眼眶红红的,手还张着挡在辜月前面,小得像两只鸡翅膀。

      “姐姐你要去哪?”他的声音抖得厉害,但他没有回头,眼睛还盯着潘继。

      潘继低头看着他,没有蹲下来,他看了裴送青几秒,那目光不冷也不热,像在端详一件搭头。

      “你姐姐要和我去训练。”潘继慢悠悠开口,“小送青想去吗?”

      裴送青愣了一下,看向被他牵在身后的姐姐,忽然绕过潘继的腿,挤到辜月身边。

      他仰起脸,鼻尖还挂着一滴没擦干净的鼻涕,伸出手拉了拉辜月的手指,不过手太小了,只能握住她两根手指。

      “姐姐……你是不是要去很远的地方?你不要我了吗?”他的声音像小猫一样小。

      辜月低头看着他,她的目光落在他攥着自己手指的小手上停了一下。

      辜月把他的手从自己手指上慢慢解开的,然后她的手翻过来,把他整只小手包进掌心里。

      她的手比他大很多,冰凉凉的,像一块刚从水里捞出来的石头,裴送青被那只手包着,不冷了,他的鼻涕吸回去了,嘴唇也不抖了。

      潘继看着这一切,阳光从门外涌进来,把三个人的影子投在青砖上,一大一小,像两棵树挨在一起。

      他的嘴角动了一下,像一个人看到了一件意料之中的事,觉得有意思。

      潘继蹲下来,他看着辜月,开口道:
      “你弟弟很喜欢你,你懂吗?”

      辜月抬起头看着他,她的眼睛没有波动,但她把裴送青的手攥紧了一些。

      她没有回答,也不需要回答,潘继从她的沉默里读到了他想读的东西,他站起来,整了整袖口。

      “那姐姐要去多久?”裴送青亮晶晶的眼睛看向辜月。

      “一个月,这一个月见不到爸爸妈妈。小送青会不会哭鼻子?”

      常明从袖子里摸出一块糖,剥开糖纸,弯下腰,把糖塞进裴送青嘴里。

      裴送青含着糖,腮帮子鼓鼓的,像一只被塞满了东西的小仓鼠。

      “不会,我有姐姐!我跟着姐姐!”

      “乖。”常明满意地拍了拍他的头。

      裴霖端着茶盏的手微微发抖,不是怕,是气,气自己拦不住,气自己不能拦。

      他看了白茹一眼,白茹没有看他,她的目光落在辜月身上,落在那只被潘继牵着的手上。

      她的嘴角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世伯。”裴霖开口了,声音还算稳,“孩子还小,不懂事。您多担待。”

      潘继笑了一下。

      “放心,孩子交给我,你们还担心什么?”他顿了顿,目光从裴霖脸上移到白茹脸上,“夫人,你说呢?”

      白茹的睫毛颤了一下,她弯起嘴角,笑意盈盈的。

      “世伯说笑了。孩子交给您,我和霖哥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裴霖和白茹站在原地,看着常明牵着裴送青走过他们身边。

      山兢之走在最后面,路过裴霖的时候停了一下,声音压得很低。

      “这件事,你我都是一条船上的人。孩子的事,你放心。”

      他们穿过走廊,穿过院子,穿过一条窄窄的巷道,裴送青被常明牵着走在前面,他一步一回头看着辜月。

      “姐姐……”他喊出声,声音含混不清,糖块在嘴里滚来滚去,把他的舌头都黏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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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跪求收藏啊宝子们~ 基本上是晚11点更新哦,备战法考中,能更就更,爱你们。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