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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温暖 早已结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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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猛没哭,祝峦却听得快哭了,他不晓得那个冬天有多冷,更不知道四岁的丁猛追了多久。
好在胡阿叔接着说:“还好那天有一对置办年货的夫妻从镇里回来,路过看见雪地里插着一个小孩儿,吓得赶紧去抱起来,带了回去才救了他一命。”
“最后也是人家四处打听,才把孩子送回丁家的。”
“他回去以后估计也就死了心啦,”胡阿叔耸耸肩,“就当自己没爹没娘,还是好好地长大了。”
祝峦听了,既松口气又觉得难过,如果捡到相公的那一家人就这样收养了他,该多好啊。
最后还是要回到那个无人在意他的家里,而这样的日子还要再过十几年。
祝峦也不知道,是他这样的寄人篱下更煎熬一些,还是丁猛明明在亲爹娘家却过得连陌生人都不如的日子煎熬一些。
胡阿叔和祝峦聊天,过足了嘴瘾,他们一起下山,胡阿叔便说要拿鹅蛋给祝峦回去先尝尝。
祝峦还没决定好买不买胡阿叔的鹅呢,怎好就这样拿人家的鹅蛋,怎样也不肯。
胡阿叔便道:“你当我白吃你的饼啊?我可不像米哥儿脸皮这么厚。”
朱多米平白无故被刺一下,气呼呼的:“胡阿叔你明明就是自己贪吃,还想着以后天天能吃峦哥儿做的饼才这样的,不许拐我身上来!”
这胡阿叔,明明都多大年纪的人了,和他爹娘一个辈分的,却特别爱逗弄人!
祝峦无法,只得接过了鹅蛋,也承诺做了饼就给他送过来。
胡阿叔这才罢休。
回去的路上,朱多米还喋喋不休:“胡阿叔真够不客气的,嘴那么馋呢!”
但因为胡阿叔也不是真的占便宜,所以祝峦和朱多米也没多说什么。
自从听了胡阿叔说的那些丁猛没有细说的往事,祝峦就很沉默,朱多米也注意到了,他不晓得该怎么安慰祝峦。
光是他听了都呲牙咧嘴的,觉得丁猛能长这么大都不容易,更何况是祝峦这个整天家把他相公挂在嘴边的人。
“哎,真没想到,丁猛他爹娘竟然是这种人。”朱多米也不叫叔叔婶婶了,他叫不出口。
以前在他们眼里,丁猛才是那个欺负父母的恶霸。
光是听丁猛娘在村子里哭诉了,谁能想到其中真相是这样的?
别说丁猛到底孝不孝顺了,换做是朱多米,被那么扔在半人高的半山腰上,估计想杀人的心都有了。
祝峦苦着脸,一言不发。
朱多米只能叹叹气,“你赶紧回去吧,一看你现在就恨不得赶紧给你相公来一个狠狠的安慰。”
朱多米说的没错,祝峦和他道了别,就脚底生风一般地往家里跑。
越跑越快,越跑越快,就像是在追赶什么。
“……相公!”
人还没到,声音找到,院门没关,祝峦扶着门框,冲着背对着门口的背影大喊一声。
丁猛转身,惊喜道:“回来了?”
祝峦呆愣愣地看着丁猛手上拿着的毛茸茸的小东西,迟疑了:“这是?”
丁猛满眼笑意地举起哼哼直叫的奶狗,走到祝峦跟前,问他:“瞧瞧,喜欢不喜欢?”
祝峦和土黄色的小狗对上视线,它有一对小豆子一样的眼睛,黑黝黝、圆溜溜的,上面还覆盖着一层水汪汪的光,在丁猛一双大手的钳制下,小奶狗哼哼唧唧,发出奶声奶气的动静。
背上的背篓被男人卸下,小奶狗也被塞进了他的怀里,终于被放开的小狗挣扎着要乱动,祝峦下意识地搂住它,呆呆地问:“相公,这是哪来的啊?”
丁猛将背篓给放到石桌上,回答道:“村里有户人家的狗刚下了一窝,我挑了只脚掌最大的,以后长得最壮。”
小奶狗被抱住了,便开始呜呜地舔祝峦的脸颊,一边舔,一边用小爪子扒拉祝峦。
祝峦情不自禁地笑了笑,又在丁猛暖阳般和煦的目光下耷拉下嘴角。
丁猛目光一顿,立马发现了祝峦的不开心,柔声问:“怎么了?捡蘑菇的时候被人欺负了?”
祝峦瘪着嘴摇头,和小狗一样水汪汪的眼睛抬头看着丁猛。
丁猛忍不住摸摸人的脸蛋,“和我说说,好么?”
这会儿院子里的井匠们都在,祝峦再怎么激动也不好当着他们的面和丁猛倾诉一场,只能强行忍下,摆摆脑袋。
明明还吃过那么多苦,却不和他说。
明明忍受了那么多不公平,却还能这么温柔。
明明自己才是最委屈的那个,却被那么多人误会。
丁猛越是温柔,祝峦就越是鼻酸。
久久得不到回应,夫郎的表情还越来越伤心,丁猛急了,“是不喜欢狗崽子么?”他看着嘴巴一圈黑、眉毛两个小圆点的狗崽,盘算着下午将它给送还给主人家。
祝峦连忙抱紧狗崽,“……没、没有!”
丁猛也知这不是个说话的地方,便将祝峦拉着去了后院檐下,狗崽被放到地上,去和后院子里黄叽叽的小鸡仔玩,丁猛则是无所顾忌,直接将祝峦拉进怀里,“早上出门还好好的,谁欺负你了?”
祝峦埋在丁猛胸间,狠狠用眼眶里涌出来的泪浸湿他的衣襟。
他声音闷闷的:“没有人欺负我。”
听见祝峦的鼻音,丁猛心头一紧,他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抱紧了祝峦,静静等待他的下文。
祝峦抽抽鼻子,“我听村里的胡阿叔说了,你小时候的事。”
丁猛皱眉,“我小时候?”
祝峦不想再在丁猛面前重申他是如何如何被断奶断食的,也不想复述丁猛在自己生辰那天被扔掉,他伤心地想,在丁猛的记忆里,像这样的事情肯定不止一桩。
丁猛确实不明白祝峦指的是哪一件事,但是夫郎哭的如此伤心,他也明白是为了他。
说不清是哭笑不得,还是无可奈何,但更多的是一股淌过心间的暖流。
丁猛轻声说起:“你不知道,我小时候很幸运。”
祝峦立即抬起头,眼睫上全是新鲜的泪珠,他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丁猛,不明白他到底哪里幸运了!
丁猛刮了刮祝峦的睫毛,娓娓道来:“在我快要冻死的一个冬天,一对夫妇将我救起。他们给我换上暖和的新衣服,抱着我在灶前取暖,还喂我喝热乎乎的羊奶。”
祝峦知道,这就是胡阿叔说的那对夫妻。
好心的夫妻不但救了丁猛,还给予了他从出生起迄今为止第一份温暖和善意。
祝峦不知道丁猛被救之后还经历了这些,听了更觉得可惜,如果丁猛就这样变成这对夫妻的孩子该有多好。
“我那时候就在想,我如果是这对夫妇的儿子,该多好。”丁猛与他仿佛心有灵犀,紧接着说,“但是不能。他们也刚有了一个孩子,刚满一岁,还不太会走路,只会蹒跚学步地摇晃。”
“入夜后,他们让我睡在他们的床上,还把他们的孩子也抱来,放在我身边。”
“他软软的、热热的,像个小暖炉。”
那是丁猛第一次睡床。
从有意识、有记忆起,他就只在柴垛里醒来。
原来人是要睡床的,有柔软的褥子、绣了花样的被子,还有一个小手小脚乱动的小娃娃。
丁猛眼中带笑,陷入了回忆。
“我以为不会有人喜欢亲近我的,就连亲兄弟都只会用嫌恶的目光看我,仿佛我只是一条肮脏的野狗。”
丁猛语气淡了一瞬,祝峦立马抱住了他的脖子,以行动说明自己喜欢他,也喜欢亲近他。
但也仅仅只是冷了一下,夫郎这样黏着他,丁猛很难被那些厌恶的人和事继续影响。
他反手搂住夫郎的腰,目光忽地温暖起来,似有无限柔情。
那个一岁的小孩子被被抱过来的瞬间,就像现在一样,紧紧地搂住了他的脖子。
“哥、哥……”咿呀咿呀的婴语模糊不清地叫着他,让心和身体一样冷的丁猛不敢相信,这是在唤他。
婴儿的父母喜出望外地感叹:“这孩子,什么时候学会的?”
“哟,他可真喜欢你!”
“这是婶婶的儿子,他可从来没这么亲人过,平时生人要抱他,恨不得把房顶都哭塌。”
“他叫祝峦,你就叫他峦哥儿。”
“小朋友,留下来给我们峦哥儿当哥哥,好不好?”
丁猛听着,内心早已经迫不及待地把头点了又点。
他愿意,他愿意留下来,他恨不得留下来。
但是他做不到。
他和峦哥儿不一样啊。
他是被当狗喂大的,甚至今天连当狗的资格都没有了。
他的爹娘想让他死,才这样对他。
虽然丁猛那时候才四岁,可从小的经历已经让他明白了许多这个年纪还不明白的事。
而这个小婴儿和他完全不同。
他是被父母精心呵护着、宠爱着的,穿着合身又漂亮的小棉袄,皮肤白白嫩嫩,脸颊红红润润,甚至还圆润到有些胖,因为他抱住小婴孩时,仅仅是躺着,也被压的手臂发麻。
他的父母很好,也很爱他。
做他的哥哥,一定很幸福。
可是他怎么可以?
他不知道这对善良的夫妻是认真的还是开玩笑,但丁猛能看得出来,他们并不是多么大富大贵的人家。
小婴儿被养得白白胖胖,是因为他的父母将全部的精力都放在了他身上。
如果他有了哥哥,就会有人来分他的床、喝他的羊奶,他还会长得这么胖、笑得这么甜吗?
丁猛很有自知之明。
他冷静地拒绝了夫妻的挽留,告诉他们他要回家。
他的爹娘说他是“煞星”,反正他不会死的。
但他不能给别人添麻烦。
夫妻听说他还有父母,也很是惊讶,两人欲言又止,似乎并不信任能把孩子“落在”冰天雪地里的父母。
可丁猛态度坚决,他们也只好送丁猛回去了。
“以后想来找叔叔婶婶和峦哥儿玩,就来碧水村。”
“我们等着你,好不好?”
这是祝家夫妻对丁猛说的最后两句话。
他默默记下了,这也成为了丁猛往后十余年活下去的唯一念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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