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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蘑菇 想哭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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捡菌子要起得早,恰好丁猛把地耕完没两天,就来了一场春雨。
春雨过后,山里的野菌都会跟疯了一样地冒出来,村里的哥儿姑娘们都争着去摸,这时节的菌子最嫩最美,怎么做都好吃。
趁着天快亮的时候去,野菌刚长出来,不早不晚。
好久没有上山了,祝峦踌躇满志,早上给自己烙了个香喷喷的蛋饼,鹅蛋依旧是从季郎中那里拿的,他还给朱多米也带了一张。
两人不和丁猛一起,就不打算去家后面的深山了,不安全。
他们选择去村里里比较靠北的那座山,虽然远了点,但是朱多米从小跑惯了的,心里更有底一些。
说走就走,丁猛手里的饼还没吃完,就见自己小夫郎拿着两张包好的饼就急匆匆走了,只留给他一个背影。
丁猛:“……”
他赶紧放下饼,追上去,“峦哥儿,当心点。”
祝峦头也不回地和朱多米手拉着手,朱多米焦急地道:“咱们得赶紧了,不然都被人家采光了。”
两人都没听见丁猛的声音,沾着晨露的风一阵吹过,丁猛扶着门,莫名觉得有些凄凉。
祝峦不是个太能分心的人,米哥儿在他耳边叽叽喳喳的,他也总感觉自己好像有什么没注意到。
但是,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许久没有好好活动活动的祝峦已经迫不及待地大捡一场漫山遍野的野蘑菇!
这桃李村比起碧水村,山多水少,靠山养活的村民一年四季都在吃山。
祝峦从前浑然不觉,今天和朱多米一起上山,才发现桃李村的山养活了多少的人。
他们出发的很早,但刚到山腰,就看到了稀稀疏疏十几个人也背着背篓弯腰在拨寻松软的泥土,一眼就看出是捡菌子的了。
随着时间的推移,也是越来越多的人漫上了山腰,小蚂蚁搬东西一样,将原本空旷的山林给覆住了。
祝峦和朱多米可不敢耽误,连说闲话都免了,就怕捡不过别人。
这可和祝峦从前在碧水村的时候不一样,碧水村山小,祝峦一个人去早一点,就能挖许多东西,而小山长的东西少,自然也不会来这么多的人。
如今才下过一场春雨,大家都晓得山里出菌子了,真是比赶集还还热闹。
祝峦与朱多米憋着劲儿,刨了大半天,总算是将背上的背篓给装了一大半,实在是没有了,才不得不停下动作,坐在一起歇息。
连早上专门带来的饼都还没吃呢。
祝峦专心采蘑菇的时候不觉得饿,这会儿坐下来才觉得肚子空空,连忙将已经温温的蛋饼分给朱多米一个。
两人两手握着和脸一样大的饼,狼吞虎咽地吃起来。
“哟,这不是米哥儿嘛?难得见你这么勤快,背篓装得这么满。来多久了?”饼子的香味叫旁边一个阿叔给闻到了,他看清了人,便一步跨过来,笑嘻嘻地问,“你这旁边的我怎么没见过,你家亲戚么?”
朱多米脸颊被饼塞的鼓鼓囊囊,呜呜噜噜地道:“不是,这是峦哥儿,才嫁到咱们村来的。”说完,他艰难地咽下一口,有点生气地道,“胡阿叔,什么叫难得我这么勤快?我一直都很勤快。”
胡阿叔摸着下巴,“难不成是你早起烙的饼不成?”
朱多米一噎,“那倒不是,这是峦哥儿烙的。”
胡阿叔还能不知道么?他都看到是朱多米身边这不说话的小哥儿分给他的了。
“这小哥儿是哪里人?怎么嫁到我们村来?”胡阿叔笑着说,“你这饼烙得真是漂亮,我闻着都流口水了。”
小口吃饼的祝峦听出胡阿叔的意思了,便说道:“胡阿叔不嫌弃的话,我这一半还没吃的。”
胡阿叔假意摆了摆手,“哎,我不是那意思。”
祝峦已经撕了一半给胡阿叔,“这么早,阿叔你肯定没吃早食。这饼烙得不好,但垫垫肚子还是可以的。”
胡阿叔也就推辞了一下,便接过勾的他馋虫直动的蛋饼,咬下一大口,瞬间满足了:“这饼有力气!”
说着,胡阿叔几口就将这一半的饼给吃干净了。
朱多米目瞪口呆。
这都多大的人了?居然还这样馋他们手里的吃的?!关键是就这么毫不客气地把峦哥儿的饼给吃了,一点都不晓得害臊!
朱多米立即谴责地看着胡阿叔。
胡阿叔不理他,只搓了搓手目光期待地看着祝峦,“叫你峦哥儿,是这样吧?”
祝峦默默低头看了眼手里只剩一小半的蛋饼,又抬头看了看笑意盈盈的胡阿叔,婉拒道:“阿叔,我只带了这一个。”
胡阿叔嗐了一声,“我不是那意思。”
朱多米一听,立即道:“胡阿叔你刚刚已经用过这一招了!”
胡阿叔咳了咳,“这次真不是那意思。”他看着祝峦,真诚地道,“峦哥儿啊,你看你这刚来我们村,肯定也人生地不熟的,我家住在村东,这村里就没有我不熟的人家。”
祝峦眨了眨眼,“阿叔你是说……”
“没错!”胡阿叔叉着腰,“我带着你多认认人,以后村里住着办事也方便。”
朱多米不乐意了:“胡阿叔,峦哥儿这不是有我吗?我土生土长桃李人,认识的人也多呢。”
胡阿叔:“你才多大呀,带人家认识认识小屁孩还差不多,一边玩泥巴去。”说完他也不顾气得七窍生烟的朱多米,便亲热地搭着祝峦的肩膀,“你有啥需要的就来找我,我也有个像你这么大的哥儿,你们肯定也能玩到一起去。”
朱多米瞪大眼睛:“胡阿叔你说瞎话都不脸红,你儿子才五岁,怎么就和峦哥儿差不多大了?”
祝峦也已经听不下去胡阿叔顾左右而言他就是不说重点的客套话了,忍不住道:“阿叔喜欢吃蛋饼?”
胡阿叔瞬间笑眯了眼:“你这孩子手艺是好,和我年轻时候有的一比了。”
祝峦不想再继续拐弯抹角了:“阿叔喜欢的话,我到时候做好了可以给您送几个过来尝尝。”
胡阿叔满意了:“哎,你真是太客气了。我也不白拿你的,你这蛋饼是用鹅蛋做的吧?我吃出来了。我家里养了有那么三五十只鹅,你想要鹅蛋了,就过来拿。”
祝峦听着很吃惊,“三五十只?”
朱多米这回没有翻胡阿叔白眼了,他点点头道:“胡阿叔家养鹅的,既卖鹅也卖蛋。”
祝峦若有所思,“我和相公也正想买几只鹅回来呢。”
胡阿叔听了,爽快道:“那正好啊!不吹牛,我的鹅整个村里你挑不出第二家来,是个顶个的肥壮。我看咱俩有缘分,你要是想买,我给你便宜算。”
祝峦心动了:“我要和相公商量一下才行呢。”
胡阿叔道:“这有什么的,你相公是谁?”
朱多米抢答道:“胡阿叔,亏你还吹自己全村没有一个不熟的呢,你难道还不晓得谁家刚成亲了吗?”
胡阿叔脱口而出道:“我怎么不知道啦?最近不就是丁家办喜事么?刚给老三娶了媳妇儿,又要给老四娶了。”
说完,他看着祝峦,恍然大悟:“唉呀,你就是丁家老三的夫郎啊?我一时没反应过来。那丁老三凶得跟头狼似的,你看着和小绵羊一样嘛!”
“相公不像狼。”祝峦先是认真反驳,明明丁猛更像沉稳可靠的看家犬,看着很高大威猛,其实很温顺的。
但听胡阿叔说丁家老四也要娶亲了,祝峦好奇了:“阿叔,你是说丁家老四要成亲了吗?”
胡阿叔:“你不知道也正常。我听说丁老三分家出去了,估计老丁那两口子也不会请你们吃酒的。”
这么风轻云淡地说出他们和丁家分了家的事,和之前咋咋呼呼的朱多米完全不同,祝峦有些相信胡阿叔说的自己和村里人都相熟的话了。
果然,还是得一些有阅历的人才对村里的事了如指掌啊。
“胡阿叔知道我们分出去了啊。”祝峦伸出食指挠了挠脸颊,有些痒。
胡阿叔淡淡道:“这谁不知道?这两天丁家不是给老四筹备亲事吗,大家看到了肯定要问一嘴刚成了亲的老三呐,老丁头又没想瞒着,三去两不去的,谁都晓得了。”
更别提他天天和邻里邻居的嗑瓜子扯闲淡了,什么事只要是露出了一点缝,就没有他们不知道的。
不知道是不是胡阿叔给的反应太淡定,祝峦竟然还有些不适应,毕竟之前得到的要么是震惊,要么是蛐蛐。
像胡阿叔,也就短暂地惊讶了一下他就是丁猛的夫郎之外,就没什么过多的表情了。
其惊讶程度还不如吃到蛋饼的第一口深。
胡阿叔看出祝峦有些无所适从,便满不在乎地道:“我多大的人了,还能一天到晚说小辈子的闲话不成?再说,丁家那两口子我还不知道,一分喜欢说成八分,嚎了二十几年自家老三有多不孝,先不说丁老三现在孝不孝的,就说人家刚出生,就一块只会哭肉团呢,能怎么不孝了?冰天雪地的,差点给人家冻死,还好良心发现,不然被戳脊梁骨的就是他俩了。”
祝峦听的面色苍白,“胡阿叔,你是说,相公出生的时候被扔到雪地里吗?”
胡阿叔来劲了,“何止?多造孽呀,没人给喂奶,哭得嗓子都哑了,还是咱们看不过去,左邻右舍的,好说歹说劝动了他娘,才让把孩子抱出来,一人给一口奶喝,不然饿也饿死了。”
“后来长大了一点,也忘了是四岁还是五岁吧,反正也是个冬天。听说还是他的生辰呢,专门骗他说带他去镇上给买长寿面吃,可怜见儿的,以为爹娘突然当人了呢,高高兴兴地坐在牛车上,结果,”胡阿叔顿了顿,风轻云淡的脸上也停滞了一瞬,稍后,他吁了口气,“又被狠心爹娘给扔到山路上,冰天雪地的,雪都快赶上他人高了。还傻傻去追他爹娘的牛车呢,连哭都忘了。”
祝峦想象着那个画面:还没有腿高的小丁猛,穿着破破烂烂的、一点也不暖和的衣服,跌跌撞撞地在齐至人深的雪地里追赶,追赶着吱嘎远去的牛车。
牛车明明在下了雪的山路上走得不快,但四岁的孩子却怎么也赶不上,因为早已冻僵的腿一脚下去,就被厚厚的雪裹住,寒冷刺骨,让他怎么追也追不上。
许是天气太冷,眼泪流不动,他连哭都哭不出来了。
呆呆地去追啊追,却只能眼睁睁看着牛车越来越远,越来越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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