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DOLiSH7][巳狗]欠片》海蓝风

11、第 11 章

　　狗丸トウマ已经很久没有向谁讲述过这些了。他很努力地组织语言。他是怎么意识到的，都做了些什么尝试，有什么发现，没什么改善，略过一些自暴自弃，隐过一些情感流露。屋内的灯光昏暗，棗巳波的表情隐匿在阴影之中看不真切。
　　他怀念那个拥抱，而他愈是回忆那个拥抱的温暖，现在的棗巳波就显得愈是冰冷。杯中剩余的热可可早已凉透，像北极圈严寒彻骨的雪染上深棕。
　　已经过去多久了，现在是几点了。还不如再冷一点，能把整个世界都冰封，能把时钟的指针全都冻住才好。
　　棗巳波将信将疑地听着。看这个一日之缘的陌生人讲得口干舌燥。这件事超出了他当下的认知，他很难去相信。但对方那股混杂着痛苦无奈热切焦躁的撕心裂肺的真诚让他很难忽视，且对方所说的也能给自己的失忆一个合乎逻辑的解释，哪怕毫无道理可言。

　　狗丸トウマ想过，再这样下去要不要干脆避开和对方见面，他怕越是见他，棗巳波记忆的违和感就越强烈，会不会导致他做出什么过激的行为。但即便他翘掉会议，其他人也会来问询，即便他找借口请假，他们的谈话中也不可避免要提及他，没办法，毕竟ŹOOĻ是不可能离了他的，就像不可能离了他们中任何一人那样。思来想去他还是硬着头皮去了。但大概要归功于每日的重置吧，违和感也归零重启，再有一些疲劳感加成，总之在棗巳波脑海里似乎没翻起太大的浪花。
　　棗巳波见到狗丸トウマ后很容易产生疑问，在他记忆里是很久没和这位队友一起工作过了，久得简直像是后者早都退了团似的，但他在开口之前想到自己查证，只要简单一搜就能搜到近日的信息，稍微看一两个活动幕后花絮就能明白自己和对方十分要好，于是自动归结为或许是用脑过度导致记忆出现了短暂的混乱。一天的时间并不够思考太多，狗丸トウマ也便适当地推波助澜，配合着拿捏之间的距离，让对方淡然接受“只要睡一觉明天醒来就好了”而不至于深究。于是一切安好，除了他自己不好。
　　棗巳波越是将他忘却，他却越是想起棗巳波的种种。尤其是夜幕降临之后，棗巳波的那些话语混入周遭的孤寂，反复在耳边回响。
　　“您总是可以来找我的。”
　　“不管发生了什么事。”
　　他大可以抓住对方倒苦水，指责他说话不算数，虽然对方肯定会很懵，但至少自己有发泄的出口。事实上他有时还真有点儿想这么干，他想越过现在的棗巳波刻意保持的距离，回到从前那样——现在的棗巳波甚至都不会开他的玩笑了，原本属于他的那份被分摊到了其他队友身上，让他感到更加寂寞。
　　但对方会这样也无可厚非。狗丸トウマ想过，自己在对方心中是不是像一天天死去那样。好像也不对。但当初和自己熟识的棗巳波、喜欢自己的棗巳波对他来说确是如死了一般。失去了那么多共同回忆，也无法再创造新的回忆，他被困在这一天，而那双手松开了，将他独自留在了这里。
　　而他是不能去怪他的。在这一天又一天，棗巳波曾陪他度过了多少时光，他对他的感情没有什么可以质疑的余地。或许，是自己先放开了他的手也说不定。
　　“您对我告白的回答是什么？”

　　如果可以重来，可以回到那一天，他想如果自己没让棗巳波脸上露出那样的表情就好了。恋爱的喜欢是什么，失眠的这些天他倒是想了很多次很多次，可还是没法说自己懂了。他只知道自己不想被棗巳波遗忘，更不想失去棗巳波。
　　而且他还是抱持着最后一点希望。那样喜欢他的棗巳波，真的会有完全忘记他的存在的那天吗。不会的吧。他一厢情愿地想，或许到了明天，再下一个明天，或许到了最后一点记忆都即将消散的时候，这一天就能结束了，一切都回到正轨。
　　所以，在确认了对方只记得初次见面之后，他毫无来由地期待着明天一切会恢复如初，像什么都没有发生那般。即便是醒来依旧看到那个已经见了无数次的日程，他消沉了一会儿又开始乐观地想，或许今天就是那最后一天，今天一切都会恢复正常，或许我要做的只是把今天再正常地过一次，就可以去到明天了，明天一切都会恢复正常。他简直太期待了。今天他出发得比往日都早，他想也许棗巳波什么都想起来了，他怎么可能把自己完全忘记呢，真搞笑！
　　亥清悠和御堂虎於依旧在重复着他听过无数遍的对话，几个版本他甚至都可以倒背如流了，但他还是笑眯眯地在旁边听着，注意到棗巳波到了休息室门口，他雀跃着朝他招手：
　　“ミナ！”
　　棗巳波的反应很明显地偏离了他原本的期待，想近距离再观察一番却是把对方吓到了。他感到一阵失落，仿佛嘴里有苦味弥漫开来，但还是不死心，他还是想着，今天他不要再顾虑什么，他要像彼此还熟识时那样去和他接触，如果ミナ什么都不记得了，那就努力和他聊一聊以前的事情，也许他今天就会全部想起来。不知何时他好像把宝全都押在了今天，他想一切都要在今天尘埃落定。
　　于是他装作什么也没发生那般，尽力去饰演一个自然的狗丸トウマ，尽力去过好今天这一天。棗巳波请他回避的时候，他强忍下内心的波动，带上门靠在那偷听，他心想一会儿就邀请棗巳波一起出去，他刚才不是还记得我的锁屏密码吗，只要今天再努力一点大概就好了吧。去哪儿呢，反正拉面店肯定是要去的，去那之前先去个别的什么地方吧。棗巳波答应了他的邀请，他的情感翻涌着，他把它们藏到笑容之下。
　　他们有那么多的回忆，他不厌其烦地提，期待着讲完这件棗巳波就能把一切都想起来，这一件不行，还有下一件，他们录的歌，开的演唱会，参加的综艺，演的电视剧，拍的写真集，可以说的事情那么多，甚至超出了他的预想。
　　他在演，对方似乎也在演，是高手过招，却又像稚拙的过家家，但天才童星还是更胜一筹，直到舌敝唇焦，他也不确定棗巳波到底有没有想起什么来。他骑上摩托，棗巳波坐在他的后座，他说你不抱着我吗，他想他果然还是没想起来。他的情绪间歇性失控，车速越飚越快，风发出似曾相识的呼啸和尖叫，直直冲撞进他的心脏。抱着他的胳膊越收越紧，像那天那些天一样，他的头靠到他的肩上，他想他是不是想起什么了。
　　他又想哭了，但害怕影响驾驶，所以他把眼角的泪花一次又一次强压下去。
　　拉面店原本是他最后的期待。但最终他的期待还是落了空。今天他作为演员已经严重超负荷工作，他的自欺欺人再也无法维持下去了。他多么希望棗巳波说的是真的，如果这是梦。他摸着自己跳动的心脏。如果这是梦。如果它不再跳动。
　　如果它不再跳动的话。
　　“如果真到了那一天，我可以选择去死吗。”
　　那日棗巳波的话语在脑海中响起，和面前疲惫的脸相交叠。这个过激的人果然还是令人担心，他不得不向自己承认，今天一直跟着对方还有另一个理由，他害怕在离开自己视线范围后，这个人会做出什么让他后悔的决定。他死皮赖脸地乞求着，最终是跟到了对方家里。
　　他可能还是向自己撒了谎。其实他一点都不期待今天，一点都不期待明天，一点都不期待每一个明天。这一天天每天都只是在变得更糟，或许他心底里每天都希望时间可以停留在当下的这一天，他的期待不停降级降级再降级，如果恢复到原来的时间轨道是一种奢望，那至少，至少，能停留在这一天，能停留在棗巳波对他的记忆还多一点的今天。一部分的他每天都在向不知名的神明祈祷着。
　　“明天如果不要到来就好了。”
　　他想或许做出选择的时候到了。

　　如果可以重来，可以回到那一天，他想如果自己没躲开就好了，如果没逃走就好了。
　　“我答应过你，如果真到了这一天，我会做些什么的。但我还没法做到去伤害其他人。所以，我会有我的做法。
　　“在那之前，我有一个请求。”
　　棗巳波静静地看着他。狗丸トウマ的表情晦暗不明，眼角处偶有一点水光闪烁。
　　“今晚，我可以呆在你这里吗。”
　　棗巳波点点头。
　　“在我觉得快睡着的时候，或者是，如果你发现我要睡着的时候……”他的话语悬在空中，开始像秋千那样晃荡，摇摆，缓慢地摇摆，渐渐下沉。他的拳头在口袋里攥紧，指甲甚至要嵌进肉里。他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再次开口。
　　“我可以，吻你吗。”
　　“不可以。”
　　棗巳波应得飞快，看着对面的人耷拉着脑袋好像下一秒就要哭出声来，却又还是咬着唇点了点头对自己的回答表示尊重，他轻轻笑了起来。
　　“——我是想这么说的，毕竟我可不是御堂さん那么轻浮的人，很抱歉您对我来说还是很陌生。但是，狗丸さん，请给我一点时间来决定。”
　　他转身去到书桌旁，打开了灯。又过了一会儿，他回到他身边，手中多了一个精致的笔记本。
　　“这是我的日记。”他说，“我看了一部分。和您有关的部分。您想看吗？”
　　“诶？可以吗？”
　　“不可以喔，才不会给您看。”他调皮地笑着，“但我可以读给您听。就请您当作今晚的睡前读物吧。”
　　他把房间的灯光调亮，给自己和对方杯里重新注上热饮，暖黄的灯光将他的脸照得更加柔和，狗丸トウマ捧着马克杯小口啜饮着，热流从他的喉咙流向心脏的位置。他的耳圈映在棗巳波红茶珀一般的瞳中，分不清那点星辉到底属于谁。
　　棗巳波随机翻到某一页，然后挑选一部分读出来。有时他的诘问让狗丸トウマ稍显狼狈，回答得吞吞吐吐；有时遇到一些内容，他自己都感到有些不好意思，打算跳过，对方却总想一探究竟，于是他不疾不徐反将一军，看对方急得面色绯红；而有时，他俩就只是相视后会心一笑，并不多言。有种熟悉的、令人怀念的感觉萦绕在周围，好像回到了过去一样。
　　“狗丸さん，您是在哭吗。”
　　“嗯……”狗丸トウマ赶紧拿袖口擦了擦眼睛，“总觉得……好幸福啊……如果明天永远都不到来就好了。”
　　“您是困了吗。”
　　“嗯。大概是要到时间了。再见了，ミナ，谢谢你。”
　　棗巳波合上日记本。“我的答案是可以，狗丸さん。”他站起身，靠近狗丸トウマ。
　　双方不稳的鼻息开始相互交错，唇与唇微微颤抖着缩短距离，最后，不知是谁主动将那最后一寸碍事的空间挤到一边，两片羽翼轻轻相触。
　　“晚安，
　　“愿我们都有好梦——”

　　清晨又至。从熟睡中醒来的青年坐起身，看了眼手机屏幕。
　　新的一天又开始了。他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