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3、夜琉璃(十) 没人信你半 ...
-
胥九欲来到了国师府,他没有从正门进去,一路潜到国师的房屋,令他惊奇的是,眼下不是睡觉的时辰国师便已躺在床榻之上,一副入眠模样。
借着下午的光,胥九欲见这个年老者安详的睡颜,明明京城最近几日风声鹤唳,他却岿然不动,睡得正香。胥九欲想到旬南子对他的坦白上前一步将手放在国师鼻下,令他安心的是,尚有微弱的呼吸。
他心中松了口气,而后就啪啪几声拍了老者的脸,焦急中力度没能控制住,国师那松弛不敏感的脸瞬时红了,像是老树皮上点了粉色胭脂。
国师睁开了眼,一脸懵,尚在睡梦中。
“?”
“有大事发生。我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听我的话,我不动你。”胥九欲扮演的王道长劈头盖脸就来着这么一句话,国师仍旧一脸懵,“啊?什么?王道长您这是……”
胥九欲懒得废话,将这老道从床榻上揪下来,顾不上尊老爱幼的传统美德,拽着他就朝窗边走,“少废话,我带你去一个地方,你配合我就行。”
语罢,两道人影就闪灭在房屋之中,装有百合的花瓶影子倒映在地毯之上,拉长,歪斜。
阳光洒在杨树叶上,在地上映出斑驳的漏影,碎银子似的,天气不热却也不冷,暖洋洋的正适合晒太阳。
按照国师之前的习惯,在这种天气中他本该睡个美美的下午觉,而不是站在一道门前战战兢兢,冷汗直流。
热,当真是燥热,热得国师有些腿软。
“这……这里,我府中什么时候有这东西了?这,这可是,怎么回事……”国师吓得有些口齿不清了,正准备就地瘫倒就被身边的胥九欲单手捞了起来,“王道长,你怎么知道我这里……莫不是受了陛下的令?我是真不知道哇——这怎么就突然出来这么个地方!”他泫然欲滴,崩溃不可置信的神色清晰可辨。
胥九欲见他吓成这样有些奇怪,不过眼前有更要紧的事。
旬南子不信胥九欲告诉他的妖祸之言,让胥九欲给出证据,若是真的,他愿意放弃自己的坚持听胥九欲的话,配合他的一切行动。
胥九欲烦旬南子的固执蠢笨,但是也不能真放他这样,而且,调查真相的确符合他心意,于是他来了。
那日胥九欲从何祐知嘴里套出来话,去找旬南子之前就来国师府一看究竟,眼下自是对这里轻车熟路,再难找的地方他胥九欲也能找到。
但他没成想国师这样一套反应,对此胥九欲只有一个评价,装,你就装吧。
自家后院这么大一工程,本人毫不知情?骗三岁小孩呢。
建筑前的守门人有一个算一个,全被他撂倒在地,昏迷不醒,根本无法朝外发出任何消息。
这里位置偏僻,眼下就胥九欲和国师两人,于是胥九欲也懒得和国师说场面话,也不装了,道:“少废话,把门开开,你知道怎么开吧。”
“我,我不知啊,我真不知这里何时有这么个东西……莫不是,莫不是……”国师一派混乱。
“你不是想说这一切你都不知情,也不知道怎么开门吧。啧,这八旋门有两种简单的开法,要么是你这主人自己开,要么就是就是我把你的血糊上去,没主人了,它自己也开了。你替我选,你觉得哪个好?”
胥九欲笑眯眯道,看着国师的目光满是诱导,仿佛无比期待他选第二个选项。
国师见此,瞳孔骤缩,胥九欲见他嘴微动要说些什么,下一刻身体却猛然颤抖,被某种力量提了起来,脸爆红,脚尖堪堪着地而后砰的一声,身体又落了下来,登时爆发出剧烈的咳嗽声。
这是被自己口水呛到了?
胥九欲冷眼看着,不待说些什么,提着国师胳膊的力道就重了,扯着他朝门口去。
国师感受到胥九欲是认真的,认真到根本不给他挣扎废话的时间,被扯着提溜着走,垂着头边咳嗽边求饶:“不,不,道长,大侠,别激动,我开,我这就开……”
这话一出,胥九欲果真松了扯着他往前走的手,把人往身边一撇,在一边淡淡开口:“那就快点。”
国师扭过头又看了胥九欲几眼,那眼神中的情绪可谓是万分复杂,想问很多话,最终还是闭上了嘴,回神颤巍巍地把封印解开。
吱呀一声,门开了。
胥九欲从怀中拿出一个闪着荧光的石头,抬脚朝内部走去,对着那石头开口,道:“你自己看我是否在骗你。”这分明是在和石头那边的人说话。
背后的国师愣住,如今被发现他也不再维持什么都不知道的假象,循着胥九欲问石头对面的那人是谁,对面的人一直没开口,国师未能辨别出来。胥九欲淡淡看了他一眼,没有回应他的话。
这里面阴湿,寒冷,甚至没有一盏灯,但奇怪的是即便没有烛火这牢狱中仍旧不暗,湛蓝的空间,像是大海投射在这里。
胥九欲将国师绑在角落中,嘴被布条封住只能朝外呜咽,对着胥九欲的背影不断挣扎。
除此之外,一片死寂。
胥九欲行走中脚下发出碎裂声,脚尖一踢便是不知名的骨头,挂着腐液。
一片狼藉,可怖阴森,却是最清晰的罪证,而这一切毫无保留全都被传到石头的另一边。
不知过了多久,胥九欲终于将这个地下转视完毕。
他停下脚步,回头看向中途被自己打了一顿,如今已经陷入昏迷的国师,啐道:“老匹夫,装得倒好,这就是你口中的不知情?”
就在胥九欲的面前,密密麻麻堆积着小山似的尸骨,他们似是竭力想要触碰他们头顶上的东西。就在上方,一簇幽暗的光将那副画像照射地清清楚楚。
一副没有五官的人物画。
*
雪或隐只觉得冷,寒冰刺骨地冷,她像是漂浮在海上,那股涌流托扶着她,她摇摇晃晃,却又没力气睁开眼。
隐约地,她能听到外界的声音,有怒骂,有愤恨,又不甘,有困惑,但听得最清楚的却是一个人的笑。
那笑志得意满,那笑傲慢不屑。
闭嘴,不要再笑了!住嘴!
心脏一紧,她猛地睁开眼!
入眼就看到自己被架在空中,身底下是一个巨大的炉鼎,鼎的下方已燃起熊熊大火,灼热,雪或隐的脸皮都感到刺痛,还未多看几眼眼睛便被火焰燎得滴下了泪。
雪或隐定了神,眯着眼睛使劲看去才看清了周围的模样。
武鸿文在不远处站着,盯着那熊熊大火,火光映衬下,眼中全是贪婪与激动。
这里除了他还有很多人,无一例外,均是一副病入膏肓的模样,和那些牢狱中的将死不活的犯人相似。
不过,这里的他们神色更加萎靡,瞳孔已然扩散,没了光彩,状若死尸。
看到雪或隐醒了过来武鸿文似是有些惊讶,不过下一秒便狞笑着靠近她,隔着距离看毫无反抗能力的雪或隐,他道:
“这滋味如何,你不用害怕,没人能进来,不会有人打扰我们。李玉乾来不了,你那个师妹如今也自顾不暇,即便是破了包围圈进了这里她也不过和你一样,毫无反抗之力罢了。这里磁场混乱,只要是活的人到了这里都会被吸走生机,无一例外。”
事到如今,雪或隐倒是镇定起来,算来,武鸿文是她的老朋友了。
“许久未见,你倒是警惕许多,看来是当年那一战吃了苦头长了记性。”雪或隐淡淡开口,看向武鸿文的眼神带着一丝怜悯。
果然,武鸿文听到雪或隐提到当年之事那得意的笑便没了,他冷眼看雪或隐,“死到临头还这么猖狂,当年若不是胥择修那厮,你早就死于我之手。不过说到他,他当年便是丧家之犬,被全修真界排斥追杀,这么多年过去了,是不是已经死于仇人手中?哈哈哈,不必担心,你很快也要去见他了!”
雪或隐闻言却一顿,有一个猜测在心中成型,她开口道:“这么关心他为何不去打听他的消息?是担心他没能死还是担心你自己会被人发现?”
她上下打量一圈武鸿文,露出恍然的模样。
“我明白了,看你这样子,的确不能在世人面前现身,若是现身了,怕是没人会相信你这半鬼的话。不仅如此,你为世所不容,稍微露出一丝你活着的消息怕是要被铲除吧,天道不容你,世人也不会容你,你也只能活在给别人编织的谎言……”
“啪——”
破空后便是厚重的鞭打□□的声音,雪或隐忍不住闷哼出声。
雪或隐刚说完就被武鸿文赏了一鞭。这一鞭威力十足,下去之后腹部便露出一道血痕,血液顺着浸出来。
武鸿文阴冷的声音从下传来:“我看你是不能开口说话,也不想活了。”说着他冷冷吩咐,“将火给我开到最大,既然你这么想死,那我就成全你!”
他抬头看雪或隐隐忍痛苦的表情,嘴角又勾了起来。
“还是你这幅苍白的模样最合我心意,你不是有剑骨么,不是青城山的杰出弟子吗,去我洞庭狂得很!抢我机缘,毁我道途,乳臭未干,不知天高地厚!如今我倒要看看你能不能狂过我给你设的这一局!”
雪或隐已经听不太清武鸿文的声音了。
痛苦,非常痛苦,周围的空气都被灼烧得所剩无几。
有些呼吸不了了,她想,身体好疼,越来越没有力气。
她如今是睁眼都不能了,从下面传来炉鼎火焰轰轰的声音,她也上过炼丹课,自然也知道,她该被丢进去了。
那可能会更疼,雪或隐漫不经心想,身体被炼化的疼痛应该比被抽走脊骨更疼吧,胥九欲那时候是怎么忍下来的。
被丢进师父的丹炉里,生生化去人身,七七四十九天,他是怎么度过的,她如今还未进去,就感到很疼了。
不过没事,雪或隐又想,至少武鸿文不知道胥九欲的事,也不知道她的事,她或许可以再坚持一段时间。
再坚持一段时间。等她缓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