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宗青城山盛产黑心莲》郑氾

63、花开半朵（九） 能仰仗的只

　　这日，当雪或隐和公霖儿在一起闲聊时候，有人找上了门。

　　丫鬟急忙忙进来，雪或隐见其着急忙慌的样子，问：“出什么事了？”

　　“仙子，外面有一老妇人找您。”说着递上了一个物件，白莹莹的刻着青城山云纹的令牌，雪或隐一瞧见，眼神一顿，眉头也皱了起来。

　　“怎么回事。”想到什么，她追问：“就一人吗，身边可有旁人陪同？”

　　丫鬟摇头：“没有，就一个人，她哭求着要见您，我见这令牌没敢怠慢，将其请到了大堂，等您过去。”

　　雪或隐闻言不敢耽误，说着就起身朝外面奔去，公霖儿见其一改常态，猜测发生了大事，在身后追喊：“师姐，你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哎，等等我啊——”

　　“求求你，让我见见仙长吧，仙长什么时候来，我女儿，我女儿——”一老妇人惶恐中揪着身边丫鬟的长袖，泪水长流，一张显露出岁月痕迹的脸混合心焦惊惧非常。

　　丫鬟们领她过来等候，但她根本坐立难安，一双眼睛时时刻刻盯着大堂入口，生怕一眨眼便错过仙长的出现。

　　“大娘您别着急，先坐这休息会儿，仙子很快便过来了。”

　　那妇人根本听不进去丫鬟的话，兀自在哪里惊恐喃喃。雪或隐过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个场面，见其脸上的惶措，脚步一顿。

　　妇人见其身影出现，二话不说，丢下紧攥的丫鬟长袖，踉踉跄跄跑到雪或隐身前，雪或隐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见妇人直接跪了下来，对着她就要磕头，哭喊着：

　　“求仙长救救我的女儿吧，求求您了，我真的求求您了——”雪或隐手疾眼快，在老妇人双膝跪地的前一刻拉起了她身体，但却无法将老妇人的身体立正，软趴趴的似是断了骨头。

　　“大娘，您先起来，有话好好说，我肯定帮您。”见雪或隐这么说，那大娘得了保证，心中有了安慰，顺着雪或隐的力气勉强站起来，哭着将事情的经过说了出来。

　　原来，昨晚时分，他们家中闯入了一帮人，见家中只有一对老弱的夫妇和妙曼的女儿，起了心思，二话不说就将女儿掳走了。

　　老伴阻挡中被那些人伤了，直到现在还昏迷不醒，妇人没有办法，想到前日雪或隐给她们的令牌，忐忑中抱着希望来找雪或隐帮忙。

　　老妇人语罢，难以自抑，痛哭不已，“仙子，我实在是没有办法啊，这京城里没人把我们当回事儿，我只能来找您了，求求您，救救我女儿吧——”

　　雪或隐听完眉头紧皱，问：“你可知道，抓小莹的那帮人是谁。”

　　说到这个，老妇人激动喊道：“是人贩子，是京城那帮人贩子！官府都奈何不了他们，他们包庇他们任他们抓人，我只能找您了……”

　　“大娘，您别着急，就先在这里住下吧，等我查了有消息一定告诉您……”

　　公霖儿见了大娘之后心中的疑惑自然消解了，想到这是几日前在街边上见到的那妇人，闻其噩耗，见她如此伤心，也跟着在一旁安抚她，语毕，跟着雪或隐一起朝外走去。

　　还未走到门口，雪或隐就停下脚步，转头对她说：“霖儿，你不用跟着我，眼下还有一件事麻烦你去做，……你去找师兄，帮我带个话。”

　　公霖儿愣住。

　　雪或隐拿着老妇人给她的来自小莹的手帕，循着痕迹在一座富丽堂皇的建筑前停下了脚步。红墙金瓦，琉璃若星，气息自宫中传来，雪或隐驻足，想了许久，最终叹口气摇身一变化为一模样普通的男子，随后身形消失在原地。

　　哭泣声，咒骂声，呻吟声……痛苦借声音向外传递。雪或隐走在湿漉漉的石砖上，忽视从她身边走过的巡逻士兵，慢慢地靠近牢狱深处。

　　一层，两层……这牢狱竟设置了好几层，越往下，守待的狱卒越多，戒备越森严。

　　雪或隐知道这楚国皇室暗地里有许多阴私，也不打算掺和其中的因果，但如今看来，楚国某些人不打算让她袖手旁观。

　　想让她来看看，那她就来看看。

　　“走！快点！还有你们，别墨迹，快把人带过去，一会儿误了时辰我看你们怎么交代，贵人把你们一个两个全剥了！”

　　一鼠系男子挥舞着长鞭押解着五个活人朝上走，眼间看到一偷懒不想走的犯人，一个长鞭就抽了过去，红痕显现。其余跟随押解的狱卒听到他恼怒的声音，齐齐缩了脖子，跟着那鼠系男子的动作，抽打犯人让他们加快步伐。

　　雪或隐靠在狱中道路的一旁，身侧暖橘的灯光只能照亮周边一小部分空间，她不动看着这一帮人从她身前经过，囚犯由铁链栓成一长条，恍若斑驳链子打了几个结。

　　她在里面没有看到熟悉的身影，但从这些犯人眼中瞧见的是清一色的恐惧，他们身着囚衣，像是一群毫无反抗能力只能乖乖被送入狼口的羔羊。

　　又是一阵嘈杂，雪或隐静静倾听，最终得出这些人是被送去皇帝寝殿用以治病的药方。

　　——药方？人？这是术法还是邪术。

　　雪或隐在心中冷笑，心底泛起了厌恶，最后看了一眼消失在长廊尽头的人群，转头向更深处探去。她还是先将小莹救出去再说。

　　雪或隐到地方时就看到小莹一个人靠在墙边缩成一团，已经被换上了囚服，眼神恍惚，瑟瑟发抖，受了极度的惊吓。

　　不过一日时间，就变成了这副模样，一股愤怒自雪或隐心中升起，弥漫到眼中，让她的眼睛在这黑暗中更加幽深。

　　她救小莹是一件非常简单的事，在旁人眼中牢密飞不进一只苍蝇的监狱，在她眼中恍若小儿科。

　　她靠近小莹，现出身形，同间牢狱的其他人对雪或隐视而不见，他们看不到她。

　　“小莹，醒醒。”雪或隐蹲在小莹面前，伸手在她眼前摆了摆，“醒醒，我带你回家。”

　　小莹茫然的眼睛眨了下，似是没意识到谁在和她说话，雪或隐传给她法力之后，暖暖的感觉遍布全身，她又晃了晃脑袋，这才清醒过来。意识到自己如今的状况，见到眼前熟悉的人，她一张口就要喊，但被雪或隐制止了。

　　“不要喊，我带你离开。”雪或隐那镇定且具有安神作用的温暖声音传入小莹耳中，神奇般地安抚了她紧张惊恐的内心。她眼泪汪汪，对着雪或隐猛地点了头，泫然欲滴的样子丝毫看不出最初在街道上的神采飞扬。

　　雪或隐继续问：“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好点？”她在给小莹输送法力，这样能缓解她的紧张和疲惫。小莹又点了点头，顺着雪或隐的力道站了起来，开口道：“仙子，您来救我了……”

　　雪或隐点了点头：“感觉好点的话我们就离开。”

　　她跟着点头，眼角余光看到周围的人，犹豫一遍，还是问：“他们也一起带走吗？”一脸期盼地看着雪或隐。

　　雪或隐一顿，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就见原本还没注意到她的的犯人此刻像是全都看到她一样，目光灼灼地看着她的位置，目光中惊讶恐惧皆有，但更多的却是生的希望。

　　他们看到我？雪或隐心中惊讶，小莹的声音恍若开关，她话出口，雪或隐就听到另一个清脆的女声：

　　“是仙子吗，是小莹说的仙子吗，您来救我们了吗，小莹说您一定会来救我们的，您是好仙。”

　　说话的女子盯着她的位置，眼神茫然无焦点，雪或隐确定她没看到她，但女孩眼中的星光却让雪或隐无法再隐身下去。叹了口气，身形便显现在众人面前，平平凡凡的，见之即忘的角色。

　　“是我。”雪或隐却没回应女子其他惊叹，她本意想着带小莹离开便好，她还是不打算掺和楚国皇室的事情。
　　“但我来不是带你们走的，这里是牢狱，楚国有其法律，即便是我也不能违背，抱歉。”

　　她这话就差明说他们是犯了罪，即便她是修士也无法无视法律。

　　“不，我们都是无辜的，我们是无罪的，仙子！”雪或隐的话语一出，身边的犯人齐声惊喊，“我们是无辜的，您要相信我们，我们都是良家，无缘无故被绑到这里的，仙子，请您相信我们……”

　　说着说着竟像是怕被丢在这里似的，不知是谁先跪下，而后这间牢房中的所有人都跟着跪了下来，噗通噗通——哭喊道：

　　“仙子，您身具神通，只要看一看就知道我们是否有罪，若是有罪被关在这里倒也罢了，我们绝不向仙子您伸冤，但如今我们这群人什么罪都没犯，就被他们抓到这里，眼看着就要命丧黄泉了！仙子，求求您，您帮帮我们，可怜可怜我们，给我们一个公道吧——”

　　雪或隐见面前跪着的一群人，扭头一看，不知何时小莹也跪了下去，那脏兮兮的后脑勺倔强地和她对峙。雪或隐突然有些头疼，她握了握拳头，沉默良久。

　　小莹心中尽是忐忑，她无奈中出此下策，利用雪或隐的善心来救他们，小莹知道雪或隐不可能不明白她的算计，但她别无他法。

　　他们都是无辜的，官府不管这些事，只有雪或隐这些修士能还他们公道。
　　雪或隐之前给了她一个承诺，小莹如今能仰仗的也只有这个承诺，更重要的是，小莹觉得雪或隐是好人。

　　雪或隐的沉默让她紧张得心脏就要破体而出，最终她听到雪或隐的声音，自头顶传来，又像是在她内心深处询问：

　　“给你两个选择，其一，我当方才的事情不存在，可以立马带你走，你回去和你父母离开京城，我保你家人安稳，后半辈子金银无忧，但这里的事你不要再提；

　　“或者，你执意要我帮他们，我会帮，但这之后你和你父母的事我将不再插手，离开牢狱之后，你我之间恩惠不再，因果皆断，……你怎么选。”

　　小莹抬眼，没看到雪或隐的表情，也猜不透她的想法，她的模样隐没在黑暗里，纤细的身体给她极大的压力，她有预感这是重要的节点，心脏狂跳。

　　雪或隐是真的仙子，不过却是一个“斤斤计较”的仙子。

　　久久不得回应，就当众人绝望之时，听到雪或隐的声音：“罢了，既然如此，我会帮你们。但查明真相之前，你们需要在这里等待，若真是无辜，我保你们全都安全离开牢狱，一个不少。”

　　语罢，雪或隐不再说什么，最后看了一眼此刻沉默的小莹，身影原地消散。

　　众人沉浸在生的希望中，各自都欢欣不已，而在小莹身边的一个女子注意到她的身影，眼中闪过惊讶，犹豫一遍，靠近小莹小声问：

　　“仙子不是来带你出去的吗，之前你还说家中有老母老父要照顾，怎么……”怎么现在把你丢下了。

　　小莹对她笑笑：“我和你们一起，我有信心我们能一道离开，这样你就信我之前没骗你。”

　　没骗你们我和仙子是朋友，而且，她是个好仙，一定会还我们清白，带我们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