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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 3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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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这话,白如墨简直要气笑了。
若是地龙加上丝绸羽绒被还能再冷的话,那他真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面料做被套什么材料做被芯才能盖着不冷。
以前的冬天条件比这差远了也没见他喊冷啊。
果然,有的人当了皇帝后都变得矫情了。
将奏折工工整整放回原处,白如墨起身去寻叶木萧。
刚绕过屏风,床上蜷缩成一团的人便映入眼底。
叶木萧把自己裹成了一个蚕宝宝,全身上下只有一双含情眼露在外面,正亮晶晶地看着白如墨,一对小扇子似的睫毛时不时扑闪一下。
白如墨忽然觉得心痒痒的,叶木萧每眨一次眼,都像是用他长长的眼睫轻轻扫过心头,很痒,却莫名的——舒服。
除了“舒服”,他暂时找不到其他更好的词来形容自己的感觉了。
谁能想到,此刻把自己裹成一条可爱毛毛虫的少年,其实是一国之君呢。
喉结滚了滚,白如墨抬步缓缓走过去,叶木萧便一直盯着他,看着他朝自己一步步走来,两人的距离一点点拉近,直到头顶上方投下来一片阴影。
“冷?”白如墨喉咙里滚出一个字。
“嗯。”叶木萧点点头。
“那不如来跟为师大战三百回合。”白如墨嗓音低沉,“否则岂不是白白浪费了如此美的雪景。”
叶木萧还未反应过来,就被白如墨从被窝里捞出来,胡乱穿好衣服,拉到外面练剑去了。
可怜的叶木萧,觉没睡成,还在大雪天被拉着练了两个时辰的剑,当晚睡觉再未嫌弃被窝冷——睡了他当皇帝以来最香的一个觉。
后来,白如墨不在的那五年,每到下雪天,叶木萧必定要在雪地里练两个时辰的剑,从未有过例外,不过此为后话,暂表不提。
时间一晃已过一年有余,朝堂早已安定下来,叶木萧对政事愈发顺手,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白如墨知道,自己是时候离开了......
这天晚饭后,白如墨敲响了叶木萧寝殿的门。
他一直住在偏殿,距离寝殿很近,却仍需走半盏茶的功夫。
叶木萧曾几次三番让他跟他一起住寝殿,白如墨都拒绝了。
即便他们是师徒关系,他还是从前的他,可叶木萧不再是从前的叶木萧,他已经是皇帝了。
该注意的礼节还是要注意——比如不能住皇上的寝殿。
能住皇上寝殿的都是些什么人?那自然是皇上的妃子啊 ?!
他可不能逾矩。
“进。”门内传出熟悉的声音。
白如墨推门而入,叶木萧正坐于案前在灯下低头批阅奏折,神色专注又威严,愈发有帝王的威仪。
听到熟悉的脚步声,叶木萧忙放下奏折起身相迎。
“这么晚了,师父前来可有要事?”叶木萧立马换了一副表情,嘴角噙着笑,眼底也是藏不住的笑意。
他真的很喜欢白如墨主动来找他。
白如墨兀自绕过他,走到身后桌上给自己倒了杯茶,端在手里却也不喝。
半晌,白如墨背对着叶木萧开口,“为师来向你辞行。”说罢轻轻抿了一口茶。
原以为自己能潇洒说出一切,可当话真到了嘴边,却似有千斤重,难以说出口,心口像是塞了一团棉花,莫名堵得慌。
可这话他又不得不说,他一直记得自己下山的目的,也记得自己的人生理想。
他不会也不能困于一方小小的天地。
叶木萧眼底没了笑意,紧绷着着唇线,也没有转身,就着这样的姿势,沉沉问出声,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颤抖,“师父这就要离开了吗?”
即使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可当这一刻真正来临,还是会悲痛万分,不,甚至比预想的还要痛苦。
一瞬间,脑海中闪现无数将人留下的办法,比如把人关在屋子里哪也去不了......
但他知道,他不能这样做。
若他真这么做了,师父一定会和上一世一样厌烦他、远离他......这不是他想要的结果......
“嗯,明日辰时出发。”白如墨说得轻描淡写,可心口那份堵塞感更加严重了。
“嗯,我知道了。”叶木萧苦涩一笑,迅速藏好自己的情绪,转身来到白如墨身后,小心翼翼询问,“师父离开之前,可不可以满足我一个小小的愿望?”
白如墨背对着他,“什么愿望?”
“我想看看师父真正的容貌。”
一时间,屋子里静得可怕。
须臾,白如墨抬手轻轻摘掉了面具,沉默片刻,喉结滚了滚,而后缓缓转身。
怦,怦怦,怦怦!怦怦怦!
叶木萧听到自己剧烈的心跳声,若不是自己还保持着最后一份定力和理智,只怕此刻心脏已经从嗓子眼儿跳出来了。
白如墨真的和他前世的师尊一模一样!
不,他们就是同一个人,只是现在的师尊失去了前世的记忆。
“怎么呆了?是被为师的盛世美颜折服了吗?”看到叶木萧一直盯着自己的脸看,白如墨想也没想直接脱口而出。
很意外,被叶木萧如此盯着,白如墨竟不觉得反感,甚至还有一丝小小的得意。
“是啊,”叶木萧顺着话说,“师父的轻功天下第一,没想到容貌也是天人之资。”
白如墨:......
本来还想着问问叶木萧明早会不会到宫门口送他,现在他不想问了。
反正问不问结果都一样——小徒弟肯定会去给他送别的。
次日一早,白如墨提前半个时辰到达宫门口,思索着过会儿离别小徒弟伤心该如何安慰。
不用伤心,我很快便回来。可“很快”是多块?白如墨自己也不知道。
不过,小徒弟应该没那么多时间伤心吧,朝堂政事那么忙,他不在他身边,他应该很累,要叮嘱他好好休息,好好吃饭,还有不能荒废了练剑,待他回来可是要考查他的剑法......
他等啊等,等啊等,一直等到辰时都没等来叶木萧,倒是等来一批又一批上早朝的臣子。
每个大臣看到他都会主动向他问好,借机跟他攀聊几句,都被他给搪塞过去。
也对,这个时辰恰好是早朝之时,叶木萧应是在准备上早朝。
直到最后一名大臣离开入宫上早朝,白如墨都没能等到叶木萧。
这小子还真是狠心呐,师父要离开,做徒弟的都不来践行,白如墨无奈摇头一笑,抬头看着一片巍峨的王宫,视线扫过一处处碧瓦朱墙,像是要将一切都印在心底带走。
正欲转身离去,忽而听到远处传来一个内侍着急的声音。
白如墨顿住,回头望去,只见一个内侍正一路小跑急急忙忙飞奔过来。
内侍跑到白如墨跟前停下,一面拍着心口顺气儿一面说:“白少侠,皇上不能来给您践行了,让奴才给您带句话。”
“什么话?”
“皇上说祝您此行一切顺利,勿忘旧徒......”
勿忘旧徒......
勿忘旧徒......
勿忘旧徒......
白如墨反复咀嚼这四个字,不知心里在想什么。
他不知道的是,昨夜自他离开后,叶木萧独自在寝殿枯坐一夜。
寝殿所有帘子都被拉上,严丝合缝,不让一点儿光透进来。殿门也紧紧闭着,蜡烛早已熄灭,整间屋子陷入一片黑暗。
叶木萧是这片黑暗中唯一的活物——还是失去生气如行尸走肉般的活物。
他就这样枯坐在案前,一动不动。
早上有内侍敲门提醒叶木萧起床洗漱更衣上早朝,一连几声都无人应答,便轻轻推门进去,哪知门刚开了一条缝,一个茶盏便自黑暗中飞来,不偏不倚砸在内侍的头上,伴随茶盏而来的,还有一声愤怒的吼声:“滚!”
内侍登时就懵了,不知是被砸懵的还是被骂懵的,抑或是二者兼有,总之是再不敢说一句话、不敢行一步路,不顾额头鲜血直流,慌慌忙忙屁滚尿流地关门离开。
可怜的内侍怎么都想不通,往日一向平易近人、和蔼可亲的皇上怎么就突然性情大变,如此暴躁可怕?简直比先皇还吓人!
“师尊,等我......”
黑暗中,少年帝王缓缓摩挲着一枚莲花玉坠,浑身散发着不属于他这个年龄的上位者的压迫气息,嘴角微微弯起,眼底却不带半分笑意。
若是白如墨看到叶木萧这副模样,第一反应肯定会想对方是不是被什么脏东西上身了......
这一天的早朝,大臣们等了半个时辰都没等来叶木萧,后来一个头上缠着厚厚绷带的内侍来宣布今日罢朝,不等大臣追问,连忙脚底抹油溜之大吉。
问他他也没什么能说的啊,他只是一个可怜的内侍~~~
大臣们议论纷纷,一头雾水地陆续离开。
......
却说白如墨出宫后,片刻不曾耽搁,直奔神医谷。
再次站在神医谷谷口,看着谷口山门藤蔓依旧,门内长着不认识的鲜花和不知名的草药,一切都恍如隔世。
忽而身后传来扇动翅膀的声音,接着一个绿色的小肥啾落在白如墨肩膀上。
白如墨歪头一看,会心一笑道:“原来是你啊,小家伙。这么长时间不见,你过得好吗?”
看到小肥啾比以前更圆润,白如墨便猜测它过得很好。
小肥啾在白如墨肩上欢快地叫着,不一会儿,有一只跟它同样花色的鸟儿带着三只稍小一些的鸟儿飞来,也落在白如墨肩上。
三只小的落在白如墨左肩,另一只稍大一些的落在白如墨右肩,跟小绿亲密地贴贴。
白如墨瞬间明了。
“原来这么长时间不见,你去干大事了啊,恭喜你啊,有了自己的小家庭。”白如墨衷心祝福。
可他不能顶着一肩膀的小鸟去见谷主吧,“你可以让他们先离开吗?我要去见一个重要的人。”
小肥啾又叫了几声,另外几只鸟儿依依不舍地离开了。
“你要跟我一起吗?”白如墨温声询问。
回答他的是欢快的鸟叫声。
“好,那我们一起。”
“哟,这不是白公子嘛,这次又是帮谁来求医啊!”话音刚落,一道阴阳怪气的女声自身后远处传来。
丹沙外出采药归来,远远就见到谷口站着一个人,十分眼熟,待走进才发现竟然是白如墨。
“丹沙姑娘,”白如墨笑道,“好久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