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星珠》梦交尔正

34、第 34 章

　　叶木萦眼眸有些湿润，“我知你是阿萧师父，待阿萧极好，往后，这世上除了你，便再无人诚心诚意对待阿萧。”

　　白如墨听这话微微蹙眉，什么叫“以后？”以后他不打算陪叶木萧了？

　　思及此处，白如墨心底忽然涌上一股不详的预感，不等他细细深究，叶木萦一句话宛如晴天霹雳般砸向他。

　　“阿萧并非我胞弟，而是时落深同父异母的弟弟，是流落在外的皇子。”

　　叶木萦说得轻描淡写，白如墨却已惊得呆愣在原地，一时间不知该做何反应。

　　叶木萧是时落深的亲弟弟？还是流落在外的皇子？

　　这信息量有点大。

　　像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溅起巨大水花，心中掀起的滔天巨浪只有白如墨自己清楚。

　　白如墨没有怀疑自己听错，也没有怀疑叶木萦话的真实性。

　　心中的某些谜团似乎在这一刻有了答案。

　　为何当初他们初到京城时，会在城外遭到黑衣人的伏击？为何在翠竹山庄叶木萧会身重剧毒？甚至于他们初次见面，也是一帮人在追杀叶木萧......

　　叶木萧的存在对时落深而言就是一个不确定的威胁。

　　——一个威胁到他皇位的存在。

　　时落深从始至终都知晓叶木萧的真实身份，是以才几次三番想取其性命。

　　以时落深的手段和实力，想要一个人的性命简直易如反掌，然而叶木萧每次都能化险为夷......

　　白如墨缓缓抬眸，视线落在叶木萦身上，后者双唇抿成一条直线，面无表情，看不出喜怒——也不知他每次都是如何做到的。

　　一面应付时落深，一面还要避开他搜集情报救叶木萧，伴君如伴虎，白如墨看着眼前形销骨立之人，可算是对这句话有了深刻体会。

　　一个是血浓于水的亲哥哥，却想对他赶尽杀绝；一个是伴他长大又多次救他性命的人，没有半分血缘关系，不是亲哥哥胜似亲哥哥。

　　也不知叶木萦知道真相后，会有何反应？应该会很难过吧，也许会很高兴，和时落深有了这层血缘关系，他就是皇家之人，只要不威胁到时落深的皇位，也许会被他赐封个闲散王爷当当，届时便会有数不清的荣华富贵，他再也不是当年的小乞丐了......

　　“若是将来有一日，阿萧登上九五之位，在下希望白少侠看在和阿萧师徒一场的情分上，能入朝为官，辅佐阿萧，萦即便身死，也不会忘记白少侠这份大恩大德！”说罢叶木萦朝白如墨恭恭敬敬行礼作揖。

　　白如墨：！！！！！！

　　什么情况！刚刚他还在畅想叶木萧摇身一变从小乞丐变成皇子，再混个闲散王爷当当，怎么从叶木萦嘴里说出来就成了九五至尊？说这样的话真不是在密谋造反吗？况且门外还有代尧这个皇帝耳目，就不怕被他听了去告诉时落深？

　　白如墨可不想被扣上谋反的帽子，他不想死，他很珍惜生命的。

　　刚刚叶木萦还说叶木萧当上皇帝，要他入朝为官辅佐叶木萧？

　　得了吧，先不说叶木萧能否登上皇位，若是让他整天跟一群人在朝堂上勾心斗角尔虞我诈，他才不想要这样的生活呢！即便没有这些，即便朝堂风清气正，他也不可能走上仕途的，一来是没经验，不是当官的料；二来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他压根儿对此没兴趣。

　　做官有什么好，做个清官整天忧国忧民，做不完的事，操不完的心；若是做个贪官，整天贪图享乐，毫无作为甚至鱼肉百姓，指不定哪天项上人头就不保了......

　　是以，不管做清官还是做贪官都不好......

　　做一个潇潇洒洒闯荡江湖的剑客才是他对未来的期望，这是他最初下山时就做好的决定，到现在依旧如此，从未变过。

　　“叶教主，”白如墨敛起神色，郑重道，“请恕在下难以从命。在下之志，从来都不是追求仕途，庙堂之事于我而言，是禁锢，是枷锁。在下心有烟霞之志，待将来一切事了，只愿做一闲云野鹤，踏遍这大好河山......”

　　叶木萧被拒绝后非但没恼怒，反而微微弯起唇角，漠然的脸上有了少许生气，目光投入虚空某处，眼底一丝波澜转瞬即逝，“是啊，若是可以选择，谁又愿意一直待在那方寸之地......”

　　“白少侠不愿入朝为官在下绝不强求，只希望届时阿萧孤立无援时，白少侠切莫忘记他是你的徒儿，望白少侠能够及时伸手拉他一把......”

　　叶木萦一口一个“白少侠”叫着，饶是白如墨再如何冷心冷情，也不好意思再次拒绝对方。

　　——只要别让他入朝为官，其他一切都好说。

　　“叶木萧是我的徒弟，若他遇到困难，我这个当师父的，自然不会袖手旁观。”

　　这句话就等于答应了叶木萦的请求。

　　有了白如墨这句话，叶木萦才终于放下心来。

　　他在这世间已无牵挂，接下来，就该为自己做事了......

　　自别院出来，天将将擦亮，叶木萧和凤之靠在一棵大合欢树下，闭着眼像是已经睡着了。

　　白如墨轻轻走过去，以他卓绝的轻功，想要不惊动二人轻而易举。

　　凤之没心没肺，睡得香甜，时不时嘟囔一声，大剌剌屈起一条腿倚着树干，剑却始终紧紧抱在怀里。

　　叶木萧屈膝而坐，一动不动背靠着大树，胸膛微微起伏，双唇紧抿，眉心微蹙，似乎睡得并不安稳。

　　如此细看，倒是真与时落深有几分相似，不过少年的相貌尚有几分青涩，不似时落深那般眉眼凌厉。

　　忽而一阵风吹过，一朵合欢花打着旋儿从树上飘下，如一把粉色的小伞，晃晃悠悠不偏不倚落在叶木萧额前碎发上，倒是增添了几分少年的可爱。

　　白如墨不由得弯唇一笑，目光也跟着柔和起来。他脚步越发轻缓，走上前去，微微俯身，伸手欲将花儿捏下来。

　　“师尊，师尊！”叶木萧忽然出声，双手毫无征兆突然抓住白如墨的手，陡然睁开的双眸直直撞向白如墨，看到了对方眼底自己的倒影。

　　这一声音不算大，但也不算小，足以将旁边的凤之吵醒。

　　凤之一睁眼就看到白如墨俯下身子对着叶木萧，而叶木萧正死死抓着白如墨的手，两人之间距离极近，充斥着一种莫名暧昧的气息。

　　混沌的大脑缓缓运作起来，凤之福至心灵，弹跳而起，别过脸去，慌不择言，“我内急，去撒尿，你俩别跟过来！”

　　说罢匆匆离去，那背影，颇有几分仓皇逃窜的意味儿，离开的时候还趔趄了一下，不知是被树枝石头绊到了还是屈膝太久猛然起身腿麻了......

　　这一切，不过是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凤之的背影很快消失在视线中，合欢树下只剩白如墨和叶木萧二人。

　　“师父......”

　　“可是做噩梦了？”

　　二人同时出声。

　　两人皆是一愣，叶木萧率先移开眼，耳尖不知何时已漫上一层薄红，抓住白如墨的手却没有半分要松开的意思......

　　白如墨也不恼，仍旧维持着弯腰俯身的姿势，任凭叶木萧抓着自己的手。

　　这已经不是他第一回听叶木萧在睡梦中喊“师尊”了......

　　说不好奇那是假的，白如墨很想知道叶木萧口中的“师尊”究竟是谁，“师尊”，就是“师父”的意思，难道叶木萧之前还拜过其他人为师？

　　不知为何，一想到有这种可能，白如墨心里便莫名发闷，一口气堵在心口，不上不下的，烦躁的很。

　　“你口中的‘师尊’是谁？”纵使白如墨年长叶木萧几岁，却终究是个还未加冠的少年，心里难以藏事。

　　叶木萧猛然抬头，眼底目光闪烁，抓住白如墨的手陡然收紧，嘴唇蠕动，似是要开口说话。

　　白如墨感受着手上突然的疼痛，眉头都不曾皱一下，依旧耐心等叶木萧说话。

　　沉默良久，叶木萧深深地凝着白如墨，目光复杂，带着些小心翼翼，缓缓开口：“他是我很久以前的师父......”

　　像一块巨石重重落下，砸到心上，很疼，也喘不过气来，白如墨忽然变得很烦躁，体内犹如内力混乱，一股气息东窜西撞，却找不到一个合适的发泄口。

　　只是听到叶木萧在他之前还有过一个师父而已，为何他的心会如此烦躁？

　　白如墨也不明白自己为何会有这样的反应，他从未遇见过这种情况，不知道该如何处理。

　　但他知道，自己心中的感觉不能让叶木萧知道。

　　白如墨面沉如水，毫不犹豫抽出手，公事公办说道：“下月初七，皇上举办万寿宴，届时叶木萦亦会出席，你可趁次机会去见他。”

　　这是白如墨临走前叶木萦告诉他的。

　　手里倏忽一空，叶木萧垂眸看着空空的双手，眼底划过一丝失落。

　　可他又能怎么办呢？

　　他已经恢复了一部分前世的记忆，虽未完全恢复，但一些重要情节却已经记起，比如前世他如何向师尊表白......也正是从这里开始，两个人的关系才逐渐走向无法挽回的地步......

　　若是当初他不跟师尊表白，或许现在他还是那个在师尊面前撒娇搞怪的小徒弟，他们两人仍旧每天和和乐乐在一起......

　　当时只道是寻常，这一切，都是他亲手毁掉的......

　　好在上天怜惜他，又给他一次机会，虽然这次他们都是凡人，虽然他的师尊已经全然忘记上一世的事情，但那又如何？忘记了也好，那些不愉快的记忆，他一个人记得就够了......

　　上一世因着他的贪心导致的教训太过惨痛，这一世，叶木萧不敢再贪心，他要的不多，白如墨能否想起前世他并不在意，只要他能一直守在他身边便足矣......

　　可这世上，事与愿违者多，心想事成者少。即便最终心想事成，其中间也必会经历一番波折......不过若是最后当真能心想事成，中间经历一番波折那又如何？！

　　叶木萧重新整理好自己的情绪，笑着站起来，主动解释道：“我和师尊早就没了联系，现在你才是我的师父，你是我永远的师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