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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三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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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展的话其实两人都没有怎么看。
跟出门放松心情相比,这趟出游更像是一个设定好的程序。
一个为了故事继续下去的程序。
“你在A市经历的事情,舅舅已经听说了。无论如何那个叫宁以桉的omega都不应该再跟着你了。”
不管出于什么目的,两人的意见在此刻居然达到了高度的统一。
一边说着,江越泽已经收拾好了脸上的表情开始带着戚南絮漫无目的的在画廊里逛着。
“有着那样的出身,舅舅很难不怀疑他靠近你是别有目的。”
在江家这样的家族面前,普通人很难有真正的隐私。
所以戚南絮毫不意外江越泽知道这些。
“上一辈的事情和他没有关系。”
这种优柔寡断的善良很明显让江越泽产生了不悦,可他不愿意直白的表现出来。
“舅舅不愿意让你想起伤心事,但是你妈妈……”
他仿佛找到了让戚南絮妥协的制胜法宝。
“我知道了。”
戚南絮看起来不愿回忆起过去。
“A市的事情你不用担心,你的背后是江家。只要是你不愿意做的事情,没人能逼你去做。毕竟……”
江越泽的话戛然而止。
此刻,戚南絮觉得胸腔里的心在猛烈地撞击着他的肋骨,居然有些隐隐作痛。
终于,还是漏出了马脚。
不知何时,两人走进了满是血腥风格画作的展厅。
原本就不算明亮的灯光在这里就显得更加暗淡了。
两人都没法透过彼此脸上的神情去窥探对方内心的真实想法。
这种环境下,很适合干一些说一些心里话。
戚南絮的轻柔的声音回荡在展厅里,“可是舅舅,我不想给你找麻烦。”
虽然嘴上这么说着,但低落的情绪却掩藏不住。
“跟舅舅,不需要见外。你永远是江家的一份子。”
江越泽大手一挥,夸下海口。
展厅最深处有一幅画作吸引了戚南絮的注意。
足足有一面墙大的画框内红黑色是最主要的色调,一个omega躺在由血液淹没的手术台上。
头顶是红到发黑的手术台照灯。
omega仰躺在手术台上,虽然嘴巴张得大的吓人,但嘴里却黑乎乎一片什么都看不到。
这不是最让人发憷的地方,原本是肚子的地方也不知道被什么东西开了个和腰一样宽的洞,发黑的血液浸染了一切,肚子里的内脏清晰可见。
更显眼的是那一个个从肚子里散落满地的不知名果实。
虽然能看出来这幅画用了比较夸张的技法,但每个笔触间传递出的感觉都让戚南絮的后背发凉。
画里好像有个漩涡,足以将人吸入其中。
可江越泽看起来却不是这样的感受。
他的眼睛有神而专注地观察着画布上的每个细节,手掌无意识地摩挲着自己的袖口。
就连原本平直的眉毛此刻都高高扬起。
戚南絮眸光一闪,若有所思。
“南絮,你觉得这幅画怎么样?”
江越泽转过头时已经恢复了长者的和善。
戚南絮斟酌了一下,答非所问道:“能看得出来,作者的技法很高超。就是不知道为什么没署名。”
听到这个回答的江越泽先是皱眉。而后不知想到了什么有长呼了一口气。
“喜欢的话就买回去吧。”,江越泽提议。
“会不会太破费了?”戚南絮试探性回复。
可江越泽看起来很执着。
“只要你喜欢,一切都不是问题。忘了舅舅刚刚跟你说的了吗?”
直到最后戚南絮都没有给出准确的回答。
可江越泽看起来也不需要戚南絮的答案。
等到几天后化作背包装成精美的礼物,送到戚南絮的房间时他才知道,江越泽早就在他不知道的时候买了下来。
细窄的无边框眼镜搭在戚南絮的鼻梁上,平白为看起来有些严肃的青年增添了几分慵懒。
戚南絮专注地看着手里的书,书的内页夹着几张照片。
咚咚咚……
书在第一时间就被合上放在了桌角。
对于看见宁以桉这件事情,戚南絮好像并不意外。
这次的戚南絮冷漠到近乎绝情。
他并不看向宁以桉,也不说话。
本以为宁以桉会故计重施,利用眼泪来让戚南絮心软。
可戚南絮这回却想岔了。
宁以桉自顾自地走到桌子前拉开了椅子,坐在了戚南絮的身旁。
“你总是这样。”宁以桉笑了笑,眼底却不见开心。
“我有这么恐怖吗?连看我一眼都不愿意。”
这笑容更像是一种故作坚强。
可真到了宁以桉无能为力的时刻,他反而看起来成熟了很多。
宁以桉不知道的事,在戚南絮看来,这种不动声色的悲伤反而更让他动容。
“你可能只是一时的兴起。毕竟我救了你,这可能只是一种类似于雏鸟情节的感情。”
宁以桉再也看不见其他,在他眼里能看到的只是戚南絮的薄唇翕动。
理智到绝情的为自己的感情下了判断。
两人之间的气氛有些焦灼,戚南絮想尽可能的让眼前的少年不留下任何阴影。
江家并不像表面上那样一片祥和,自己也不过是从一个火坑跳到了另一个火坑。
实在没必要拉一个无辜的人垫背。
“回A市好好念书吧。”
门外佣人催促宁以桉离开的声音响起。
“没事就不要联系了,我在A市给你买了笔基金,够你下半辈子的生活了。”
对于自己做这些意味着什么,戚南絮从不解释。
他也没有具体跟宁以桉说,一笔足以保证他下半辈子衣食无忧的钱到底是怎么样的天文数字。
他只是沉默着,做了这些在他看来不值一提的事。
可宁以桉从来不是会心甘情愿接受戚南絮付出的人。
一直以来,他都清楚的知道,在这样一个omega处处受限的社会中。
戚南絮每个看似不起眼的举手之劳的背后意味着什么样的付出。
于是宁以桉释怀地笑了,他不再执着于眼前人嘴上说的什么。
对于戚南絮的口是心非,他一句都不信。
“老爷身边的江秘书已经在下面催了。”
门外的佣人再一次提醒道。
“去吧。”
这是戚南絮真正的告别。
突然,少年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靠近了戚南絮。
微风拂动窗帘,阳光洒在两人的脸上。
此刻,宁以桉在戚南絮唇角落下了一吻。
又很快的离开了。
一切发生的太快了,让戚南絮误以为是一场幻觉。
“哥哥,我们一定会再见的。”
少年笃定地说道。
然后在戚南絮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了,决绝地转身离开了。
一切都像是一场骤然惊醒的梦境。
所有人都离开,戚南絮好像回到了最初的时候。
窗帘被风吹得呼呼作响,戚南絮想要起身将窗户关上。
长时间的久坐导致他眼前一黑,等到眼前恢复清明的时候,桌子前已经站了一位熟悉的人。
是江宁。
仔细看来,江宁的身上其实有几分江越泽的影子。
尤其是眉眼间那一股带着阴郁的感觉。
“怎么最后还是把他送走了?那孩子居然也没坚持。”
这个时候的江宁倒显得非常从容了。
就像他和宁以桉之间从来没有什么嫌隙。
“迟早要走的。”戚南絮意味不明地说道。
“听说你和父亲一起去看画展了?”
虽然想表现出关心,可不知为何话一说出口就变了味道。
尽管两人此刻还是保持着比较安全的距离的,但这种感觉还是让身为omega的戚南絮感到了不适。
他按下不表。
此刻,戚南絮的心情好像并没有因为宁以桉的离开而受到影响。
他再次坐了下来,“怎么了?怕我从舅舅那夺走对你的关注?”
恰到好处的玩笑话缓解了有些紧张的气氛。
这个样子放松的戚南絮是江宁不曾见过的。
江宁哭笑不得,“你知道的,我不是那个意思。”
戚南絮当然知道江宁不是那个意思。
可他还是接着说道:“说起来,我跟舅舅也没有血缘关系。再怎么样应该也不会威胁到表哥的。”
这话里的信息量对于江宁来说太大了。
一时间他竟然不知道作何反应,“什么?”
这时,戚南絮才看似懊恼又吃惊地闭了嘴
还欲盖弥彰地补充了一句,“你就当我没说吧。”
这一系列的动作由戚南絮做出来并不做作,反而有一种很真实的说服力。
理所应当的,江宁追问道:“什么叫你跟父亲并没有血缘关系?”
可戚南絮却不愿再多说,而是再次拿起了那本被他搁置的书,一副赶客的姿态。
“表哥,你听错了。我还有事,就不送你了。”
他越是这样,江宁越是笃定其中有什么自己不知道的内幕。
眼看着撬不开戚南絮的嘴,江宁也没有继续孔雀开屏的兴致了。
从他匆匆离开的背影,不难猜出他要去干嘛。
鱼饵已经抛了出去,至于鱼儿要怎么吃到嘴里,就不是戚南絮要去考虑的问题了。
书页翻飞,露出了里面的照片。
是戚严和魏廷远坐在一个桌子上,气氛融洽,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送走宁以桉在戚南絮看来是目前最好的选择。
不管是和失踪张妈有关的江家还是一直蠢蠢欲动的戚家都证明。
接下来等着戚南絮的还有一场硬仗。
这条看似没有回头路的战斗,他甘之如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