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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二十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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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回向来沉默寡言的戚南絮终于成为了率先开口的那个人。
“你回A市吧。”
这已经不是戚南絮第一次提及这个话题了。
却也是他最坚决的一次。
这句话彻底打破了两人之间看似平和的假象。
宁以桉看起来有些无措,一向能言善辩的嘴巴也紧紧闭着。
脸色泛白,泪光在眼睛里面打转。
“为什么又突然让我走?”
泪珠滚落,宁以桉的睫毛被泪水沾湿,看起来可怜不已。
“你是要抛弃我了吗?”
宁以桉看起来有些怯懦的地步步靠近,但并没有放弃控诉。
可这一次,戚南絮无视了他的示弱。
戚南絮其实早就知道,“示弱”不过是宁以桉让自己心软的手段而已。
于是为了表明态度,他用力地推开了宁以桉。
两人身后是柔软的地毯。
不知道是不是有意为之,但宁以桉确实没受伤。
“这次不一样。”戚南絮看起来很认真。
“有什么不一样?我早就说过,不管怎么样我都会陪着你的。”
这话意味着什么?
戚南絮其实已经想过很多次了
可不论做过多少次可能性的推理,答案都是看起来最不可能的那一个。
他清楚地知道自己要做什么,可拉着另一个人共沉沦。
戚南絮做不到。
于是一向青涩寡言的青年笑了,他的嘴角微微上挑,眼尾却平和到没有情绪。
整个人透漏出一种破罐子破摔的感觉,讽刺的话也从他的嘴里说了出来。
“你还记得你是谁吗?”
戚南絮不断靠近宁以桉,态度轻浮,“咱俩没什么关系。你不过是一个第三者而已?”
修长冰冷的手指抚上宁以桉的脸颊,“你爱上了苦主吗?好笑不好笑啊?”
戚南絮拍了拍宁以桉的脸。
本以为这种践踏别人情感的行为会彻底激怒宁以桉,将他推远。
可事实情况好像并不如戚南絮预期的那样。
宁以桉的眼眶泛红可眼底却并没有悲伤。
他按住戚南絮的手用脸蹭了上去,眼里闪着别样的光芒。
“哥哥,我就是这样恶劣的混蛋!你怎么不继续骂了?”
两人之间的距离太过暧昧。
戚南絮的举动不但没有羞辱到宁以桉,反而让他看起来更兴奋了。
阳台外的一阵风吹了进来,掀开了遮光的帘子。
温暖的阳光伴随着清脆的风铃声洒在两人面前。
影子,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时间,仿佛变成了没有意义的概念。
一股隐秘的百合香味偷偷地冒出了头,然后颇具侵略性的和戚南絮早已熟悉的药木香纠缠起来。
这个情况打破了戚南絮的一切设想。
宁以桉一直在专注的看着戚南絮,他跪在地上,膝盖一点点的挪动,直到两人的距离被无限拉近。
“南絮!可以出发了!”
江越泽的声音有力地传了进来。
骤然间,戚南絮大梦初醒般的落荒而逃。
封闭的空间里,江越泽一直频频侧过头看向宁以桉。
今天是江越泽亲自开车。
这种待遇就连他的亲生儿子也从未享受过。
可宁以桉看起来却有些心不在焉。
原本他希望可以顺利地把宁以桉送走,不管是威逼还是利诱,他都不在乎。
可眼下的一切好像都变了味道。
现在的每分每秒,他都在为自己的草率感到后悔。
这种陌生的情绪几乎要将他淹没。
以至于他没有多余的精力去应付身旁的人。
“有心事?”
江越泽试探性地问道。
狭小的空间内,彼此之间任何细微的异常都会被纳入眼底。
一声苦笑从戚南絮的唇边溢出,“我在想要不要把以桉送回去。”
对面宁以桉,戚南絮总是节节败退,所以他想明白了。
不如,彻底忽略他的意见。
这说辞很明显的取悦了江越泽。
年男人原本皱起的眉头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替她抚平了。
“好孩子,还是要听舅舅的。那孩子太粘着你未必是一件好事。”
边说着,江越泽还一边抽出一只手拍了拍戚南絮的肩膀。
“更何况你和他还有魏家那位的事情,舅舅也听说了。你放心,有舅舅给你撑腰。谁都不能逼迫你做你不想做的事情。”
面对这种“好事”,戚南絮表现得很开心。
江越泽没有发现不对劲的地方。
思绪再次飘远。
其实现在的戚南絮大多数情况下都能完美的隐藏自己的真实情绪。
可不管怎么伪装,宁以桉好像总是能够轻易识破。
这种感觉让他惊慌失措,尤其是刚刚发生的一切,和少年那近乎于灼热的心意。
越是这样,他越要逃离。
美术馆很快就到了。
纯白一体的建筑到处都透露着精心雕琢的美感。
门口三三两两的路过一些人。
看起来很悠闲。
“看到这熟悉的景象就让人感到感慨,当年你妈妈也是这其中的一员。家里现在还挂着她买下的作品。”
那是一种带着憧憬的怀念。
江越泽从上到下不停地看着戚南絮,可最终还是颓然的叹了口气。
戚南絮并没有表现出对画展很期待的样子。
这种反应并不符合江越泽的期待。
“你妈妈……”
还想说些什么的江越泽被戚南絮打断了。
“舅舅,到了。”
江越泽的话被堵在喉咙里,这种感觉让他有些不悦。
他已经很长时间都有没得这种失败的感觉了。长时间的等待几乎耗尽了他所有的耐心。
曾经对他来说遥不可及的江家如今对他来说也不过是掌中之物。
可终究还是有着无法弥补的遗憾。
如今的选项虽说不是最好的,但足以抚慰他心底的那一丝不痛快。
这么想着,江越泽原本憋着的那口气终于顺了下去。
车子熄火的时候,车内再一次恢复了一片祥和。
“南絮,走吧。”
江越泽侧过身给戚南絮解开了安全带。
如果不是这样近的距离,男人脸上细微的皱纹很难被发现。
戚南絮注视着江越泽的侧脸,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舅舅和妈妈一点都不像。”
一瞬间,江越泽不动了,车内好像死一半的安静。
外面移动的人群仿佛舞台的背景。
戚南絮是故意的,他就是要让猎物在猝不及防之下露出马脚。
果然,江越泽抬起了他那张没有任何表情的脸,一时间竟有些恐怖。
“是不是有人跟你说了些什么?”
无意识咽口水的动作让江越泽看起来有些紧张。
戚南絮没有选择立马回答,而是沉默来加剧这种危机感。
“谁跟你说了些什么!”
看着眼前有些癫狂的江越泽,一个疑惑,从戚南絮的心底升起。
这样一个人到底是怎么撑起偌大一个江家的?
终于,在江越泽濒临崩溃之前,戚南絮给出了一个他还算满意的答复。
“我妈还在世时顺嘴提过,刚刚突然想了起来。”
这种一看就漏洞百出的借口,居然真的说服了江越泽。
戚南絮清楚,江越泽真正想要的并不是答案,而是一种掌控感。
果然,当戚南絮解释后。
江越泽反而主动提及了这件事。
“这事就说来话长了,咱们下车边走边说。”
静谧的画廊内没有其他人,早在两人进来之前江越泽就已经安排人提前清场了。
“我和你妈妈其实不是亲生兄妹。”
诺大的画廊里,江越泽的声音像是浪潮一般不断地回旋,在最远处又再次回来。
戚南絮恰到好处地停下了脚步,略带震惊的目光彻底打消了江越泽的怀疑。
筒灯的光线打在江越泽身后的地面上,将江越泽和戚南絮清楚的分割开来。
两人一个人变成了表演者,一个人成为了观众。
江越泽在仿佛置身在昏暗的舞台之上,开始了他的“内心独白”。
“我很后悔。”
男人抬眸远望,企图回到他口中的那个时候。
“你妈不爱戚严,我是知道的。但那个时候,我们谁都没有在江家做自己的权力。”
灯光的反射下,戚南絮看见了江越泽眼里闪烁的泪光。
“等我在江家掌权的时候,一切都太迟了。”
江越泽苦笑,眼里看起来是化不开的悲伤。
“我不是个好哥哥。如今对你,也不过是愧疚之下的弥补而已。”
男人字字真切,句句悲情。
可惜戚南絮的内心却毫无波澜,就像是在看什么与他无关的故事情节一样。
“一切都过去了。”
经历过这么多事的戚南絮早就知道在什么时候应该有着什么样的反应最恰到好处。
他轻声安慰道,可眼睛却像是不敢再看江越泽。
话音刚落,戚南絮主动靠近江越泽,有些踌躇又干巴的说道:“母亲也不会想看到舅舅这个样子的。”
模样乖巧的不得了,仿佛没有攻击力的羔羊。
他越是这样,江越泽看起来越是满意。
“所以有时候舅舅的举动可能会吓到你,舅舅跟你道歉。每次看到你都会让我想起你妈妈。”
如此真切的言辞瞬间就将江越泽置于道德的高地之上。
他想要一步步的降低戚南絮的戒备心。
所有阻挠他的障碍,都会被他一一清除。
历史,也绝不会再一次重演,江越泽告诉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