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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剪玉(五) 话里有话 ...

  •   望海楼打上门来的惨状仍时不时在心头掠过,即便薛十三已死,望海楼覆灭多年,而自己也在不久之后闭关将近六年,修为早已今非昔比,黄时雨仍心有余悸。只消片刻之差,覆灭的便不是望海楼,而是太易宗了!

      他踌躇片刻,问道:“还、还能听到什么么?”

      阿宁摇摇头。

      黄时雨也不过随口一问,没抱多大希望,自家师尊和大哥暂且不提,那虚宿中人看着也不像善茬儿,阿宁虽修为比自己高,还能高过师尊么?

      这么一想,他落在阿宁上的眼神多了些遗憾。入门不过六年便结成了金丹,如此天赋简直甩了自己几条街,按照她现在的进度,十年后结婴也不是不可能。若是没有被剖灵骨,没有成为鬼修,该是怎样恐怖的速度,便是连明朔剑尊也要甘拜下风吧!

      一念至此,他忽然高兴起来,如今这样好的弟子可是太易宗的弟子,纵然无法在琼花宴上露面,四洲修士迟早有一天也能敬畏地念起她的名字以及太易宗这三个字。

      “师妹,听闻琼花宴上不仅有比武,还有四洲修士带来的诸多新奇玩意儿,你可有什么想要的先说与我听,到时候我给你带回来!唔,若是一时半会儿没想到,那我到时候看着带!对了,听闻东洲鲛绡柔韧不断,最适宜镌刻上阵法炼成法衣,你可有什么喜欢的颜色……”

      浣花峰上,阿钦照例烤完了半扇猪,割下满满一盘脊骨肉送到炼器室门口,敲了敲门,“师傅,肉好了。”

      三年前,他便到了金丹期,可仍是不理解仙修们不食五谷荤腥的习惯——部族里哪怕是修到炼虚大境界的长老们也仍然吃肉喝酒,怎么到南洲就成有碍修行的事情了呢?

      于是每天料理半扇荤腥的习惯便保留了下来,无非是从凡俗物变成了身负妖丹的妖兽罢了——更好吃一些。

      炼器室门咚一声打开,一道灵气卷着阿钦和肉盘咻一声到了离火边,陶乐噗通一声盘腿坐下,圆滚滚的肚子挤出了一道馅饼边儿。

      肉香,火烫,他就着炼器室内的金属气息,风卷残云地吞完了一盘子肉,长舒一口气,“徒儿,过些日子你就要去琼花宴了吧,我这东西总算赶上了,来,给你试试!”

      瞬间,离火低伏,一件黑色物什朝阿钦飞去,滴溜溜地停在了他面前,却是一把大砍刀。

      刀锋锐利,刀背宽阔,样式极朴实,手感极扎实,滴下精血的瞬间便传来一股欣喜之感,显然已经心念相通,是把开了些许灵智,极有成长潜力的砍刀!

      火光乱闪,陶乐嘴角的油渍更加明显,阿钦眼中的泪花闪烁得跟满天星子一样,大有泄成一条银河的架势,“师傅,你对我真是太好了!我、我……呜呜呜……”

      “……别、别哭,再哭下去,肉就不好吃了。”

      一旬后,黄时雨和阿钦于含泪挥别太易宗诸人,转身登上飞舟,满腹愁绪很快在看见一名自顾自登上飞舟的面生散修时化作茫然。

      这人笑眯眯朝两人拱了拱手,“两位道友打搅了,在下远游至此,盘缠用尽,听闻诸位道友亦是要去琼华宴,便来搭个顺风车。”

      李青云闪现在船头,面无表情地朝两人点点头,便自顾自地坐下,嗖一下启动了飞舟,半点没给其余三人下船的机会。

      三日后,辉虹阁一艘载着无数珍宝的飞船缓缓升空,目标,东洲听雨城。

      十二日后,一灰袍修士踏上听雨城外细软的沙滩,望向海天相接处,直至月上中天时方才踏浪离去。

      就在同一时间,琼花宴正式开宴,三百年极盛一回的琼花开得肆无忌惮,染出一片云蒸霞蔚,漫山遍野的花灯如闪烁星火,徜徉其中如夜游星汉,将近子时,半山腰一处石壁忽的一亮,两两成对的名字出现在石壁上,这便是明日第一场的对战名单了。

      无数道神识顿时滑过石壁,在石壁前挤挤挨挨等了许久的修士霎时有了谈资。

      “呵,太易宗黄时雨对长海门郑实,太易宗阿钦对清溪派金平海?这怎么安排的,怕是第一轮都撑不下去吧?”

      “算卦的怎么还跑过来比试了,此处又不考推演天机!”

      “万一人家就能算到对手下一招出什么呢!就如杜宗主手刃那姓祁的一样!欸,诸位可知道这次杜宗主来不来?”

      “唉唉唉,这、找个名字——诸位,我没看错吧?!他不是早死了?”

      “嗯,贺兰、贺兰瑱?这不是太清宗那个睡郎君么?他也参加?!等等,太清宗钟慎!?玉虚峰也参加琼花宴?等等等等,这可是主榜名单啊!我没看错吧!?”

      “他的对手,唔,还真山庄荆东来,这可不好对付,听闻这钟慎一直在玉虚峰苦修,未曾下山,恐怕是有些不妥。诸位道友,你们打算押哪一位?”
      ……

      直至天光破晓,无事可做的闲修士们方才渐渐离去,各自朝属意的看台奔去,间或还先在地下彩楼里绕一圈,抓耳挠腮地换换筹码。

      琼花宴惯例,开场前一个时辰停止更换筹码,而后便是考验眼光的时候了。

      三月雨有事绕道西洲,迟了许久才到琼山,第一件事便是冲去地下彩楼押注。

      “全压钟慎?”管事诧异地确认。

      “全压!”

      三月雨目光灼灼,一脸肯定,全把身后的窃窃私语当做耳旁风。以钟慎如今的赔率,他若押对了,尚且不算大赚,可他是要一直押的,这点小风小雨算什么!

      赶着最后时间下了注,三月雨长舒一口气,脚步轻快地转向琼山山脚下的一间医庐,看门的小童认识他,并未阻拦便让他掀开草帘进了里间。

      里间布着重重禁制,又竖着三面通天大药柜,他熟门熟路地在敲了几只柜子,钻入一扇突然出现的隐蔽小门,见到了细雨门这间据点的管事。

      管事是个白面书生,留着一撮飘逸长须,一见三月雨便捋着长须吟哦起来,“细雨菲菲——”

      “香椿正当时。”

      “嗯,西洲的消息可属实?”

      “假的,那人不过是东极道一个叛徒,侥幸逃过了清河使的清算,一路逃到西洲,见无人追来便打着东极道主的名义招摇撞骗,还打算自立门户。眼下人已经被谢渡派人给灭了。”

      “哦,死了,”管事摇摇头,有些遗憾,摸出一支玉简细细记下,“谢渡派的何人?”

      “朱湛使。”

      “咦,朱湛使?怎么是他?难不成清河使和朱湛使已因谢渡重回一事决裂?”

      “目前无明显证据,还需进一步核实,”三月雨顿了顿,板得严肃正经的娃娃脸有些绷不住了,“不过那人临死前骂这两人狼狈为奸,是一对顶顶配的奸夫□□,将来定会被天雷劈成一撮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灰烬,被千万人踩在脚底下。”

      “倒也是条不错的消息,嗯,级别定也不低,”管事一怔,捻着长须想了片刻,“你修为不够,这两人的事情你不便探查。不过这任务完成得不错,也算有个结果,这段时间便专注琼花宴吧。”

      三月雨迟疑片刻,掩在衣袖中的手指动了动,“三都山那边……”

      “温世宜去了琼花宴主榜?”严文洲眉头一皱,手中白子就这么停在了半空,吊得谢渡十分心痒。

      清风徐来,生着一脸木纹的侍女略显僵硬地弯腰,添上两盏新茶,衣袖不慎将棋子扫乱数颗,然而起身款款离开时,乱了的棋子却莫名回复原位,仿佛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谢渡脸色发青,朝对面看去时果然看见了一张笑脸。

      平心而论,这张脸是极为俊俏的,眼眸如星,鼻梁挺直,然而此时看来,却很有些洋洋得意的味道,“师傅,耍赖这种事未免有失身份吧?”

      “什么耍赖,分明是侍女不小心!”

      严文洲长长哦一声,嘴角一翘,“自然是侍女不小心,怎么会是谢尊者控制失误呢?唉呀,师尊啊,我就说你还是要少控制一些傀儡,这偌大一个偃月城日日夜夜在你掌控之下得费多大的心力!还有那些新傀儡……”

      “行了行了,不就是乱你几个子么,至于如此么?尊老爱幼、尊师重道都不知道么!”谢渡嘀嘀咕咕了一阵,忽又道,“温家那小子莫不是得罪你了,怎么一副要杀人的表情?”

      “与他确实有些旧怨,”严文洲笑了笑,剑眉一挑,慢条斯理道,“他可是有大机缘大福运的,碰上了空间裂隙还能全身而退修成元婴。师傅啊,我看三都山可又要迎来一位麒麟子了。”

      谢渡直觉这人话里有话,正琢磨着,严文洲却又从腰间解下一支竹简放在棋盘一侧。

      竹简青里带黄,缺了一个指节的长度,边缘火烧火燎的,说得好听些叫气韵古朴,说得直白点就叫破烂,挂在白衣上十分显眼。

      谢渡从自己这便宜徒儿进偃月城大门的一刻就开始关注他,自然也看到了这支古怪的竹简,已然纳闷了许久这算是个什么新潮腰饰,此时一见他解开便下意识放出神识探去。

      这一探,却是一惊。

      “什么东西,哪儿来的!?赶紧给我丢了!”谢渡骇然,边上的傀儡侍女咻一下转换出十来只握着各色法器符箓的手挡在他面前。

      严文洲失笑,悠悠指了指中域方向,“数年前无意得之,险些脱不了身,好在也得了些机缘,不算太亏。只是整件事颇有些古怪,便想来与师傅商量商量。”

      “……你小子还有这时候?”

      “师傅可还记得钟慎?”

      “提他作甚?”

      “自然是,他也是个有大机遇、大福运的人。”

      千金难买的清水山新茶由烫变温再变冷,八分满的水面只有清风徐过,半分不曾下降。谢渡眼睛愈瞪愈大,到最后几乎显出了几分童子稚拙之色,“天命有定,命数不可改,纵然万般挣扎也仍回到原轨,这也就算了,为何还有一个玄……”

      他陡然停住,明白过来为何严文洲方才一反常态,说得云里雾里,遮遮掩掩的。此事若为真,则已涉及天意,说得太多可是要遭雷劈的!

      捻着棋子想了片刻,谢渡继续道:“此事非同小可,你可有什么明证?”

      “这个简单。”

      严文洲无视竹简中传来的尖锐惊叫,将竹简扔飞出去,同时道:“钟慎此番会在琼花宴大放异彩,只可惜亦有大难,一招不慎便要被废去修为,逐出太清宗。”

      轰隆——碗口粗的紫电顿时落下,半道兵分两路,一道在竹简上,一道……

      “天杀的!你忘了我是魔修么!”天雷落下的瞬间,谢渡汗毛一竖,直觉不妙,下意识召出法宝往头顶上一丢。

      只听滋里哇啦一阵响,天雷顺着屏障流向四周,傀儡侍女脸上的木纹很快深了一层,十只手上的法器符箓也是废的废,炸的炸,在两人眼前上演了一场烟花秀。

      严文洲却有些诧异,敢如此试验,他自然是有所依仗。

      如今琼花宴已开,依钟慎的修为和实力,大放异彩并不奇怪,而以玉虚峰在太清宗三十三峰内的境况,大难也不难猜,只是都不能十分确定而已。

      按照先前的试验结果,最多也就是聚集点天雷意思意思,不至于真劈下来,天道怎么给了这么大反应?

      不是事,就是人。

      细细想来,系统给出的第一版预测模型虽多有模糊之处,但谢渡这两个字出现得确实不少,而在之后几版模型中,这人的出场频率也不低,甚至有一次是直接从谢渡手中接过东极道主之位,一统魔道的。

      严文洲眼神缓缓落回到眼前紫衣金冠的男子上,眼神奇异,“师傅修为盖世,定然能抵挡这一道小小天雷。只是明刀易躲,暗箭难防,如今没了我,师傅可就是魔道魁首,多的人是把你当做眼中钉肉中刺。”

      “……自然。”

      经此一役,谢渡又是心痛又是震愕,乍一听此话更是烦躁——这不是废话么!

      然而被天雷劈的滋味他是不想再尝一遍了,只能琢磨起背后的意思来,想了半晌,他心里一突,开口道:“我成名数百载,如今又做回了东极道主,真是天意弄人,也不知有生之年是否能再度逍遥自在。”

      严文洲不语,铛一声放下青瓷茶盏,脸上并无笑意。

      眨眼功夫,铅灰色的浓云再度开始聚集,浩荡海风在长街上呼啸而过,将傀儡居民的衣裙吹得飞扬飘舞。

      谢渡抬头望向厚重云层,心里一空,这便是答案了——不得好死。然而遗憾升起的同时,却又有种尘埃落定之感蔓延开,八百年寿命,已然很够了。活到如今,已是故友凋零,只余满城傀儡,再这么活下去,恐怕偃月城确实要塞不下了。

      他掩饰般地喝了口冷茶,呵呵道:“确实有意思,南洲的乐子果然比东洲多许多,此种事,旷古以来都不曾听闻几次,早知如此,我也不回东洲了,在这里整日看那东极道大殿有什么意思。”

      “要说乐子,此时的琼山怕是整个四洲最热闹的地方,你总不会连个探子都没安插吧?”严文洲含笑开口,神色却渐渐淡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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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隔日更 完结文欢迎戳~ 《冷酷beta恋爱指北》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