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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太清(五) 问心音下无 ...

  •   百里外,严文洲的眼皮已经跳了一早上,直觉要有什么大事发生,然而反复问了好几遍系统,自己又亲自算了几遍,却都是一无所获。

      钟慎的命格已然与一个渡劫大能的命数有了关联,显然是不那么好算的。

      若拜托杜衡来算,他自己更不乐意——钟慎这么一个算得上“玄天卷爱子”的麻烦人物,说不定一算就算出什么不能知道的东西了,如此风险,根本没必要。再者,虽说处境堪忧,但到底是明朔剑尊的弟子,总不至于七八天便直接被折了灵骨吧?

      这么想着,他便悠哉游哉地琢磨起如何试探温世宜来。

      这位洗云峰高徒后来又找过一次,说得不外乎是钟慎的情况,又催着严文洲赶紧去寻贺循,完完全全是一副贴心好师兄的做派。

      若是不知他从前模样,严文洲恐怕要以为这人一直是如此周道圆滑的世家公子模样。

      据南楼探来的情报,此人是三都山此代资质最好的一个,自小嚣张跋扈,长大一点便开始好美色,没少惹事。然而这么一个骄纵之人却在七个多月前性情大变,谦和有礼,再不拈花惹草,甚至甘愿做明朔剑尊的记名弟子,虽然没能如愿,但还是入了太清宗,在洗云峰混得风生水起。

      七个多月前,正好是太清宗开天梯广选弟子的时候。
      也正是自己从小山村醒来,得到系统后不久。

      严文洲若有所思,忽又皱了皱眉,“统兄,你能改变一个人的性情么?”

      “……你觉得呢?”系统倒是想改了这宿主吊儿郎当不服管的性格,然而实在是不能啊!

      严文洲也能想到这分魂在想什么,不由笑了起来,听得系统愈发憋屈,正要气哼哼怼两句,又有一道心音传来:“那系统能给予的机缘都是一样的么?”

      “这我不知道,”系统一顿,颇有种老底揭穿的感觉,难得多解释了一句,“每个系统从主系统剥离出来后,便不会再有任何深入交流,不过既然每个系统的特性不一样,那可能给予的机缘也会有些差别,宿主你怎么问这个?”

      严文洲哦了一声,“古时有黄粱一梦者,你说那位温道友会不会也是如此,所以才会性情大变?”

      系统沉默了下去。

      严文洲不着急,慢悠悠地指挥着纸人力士继续修缮主殿门窗。这些薄薄的小东西看着不起眼,却十分好用,最重要的是,还很省钱。

      小半月前,他从南门开始修起,如今已经到北面,眼看着要结束了。待到此处结束,他便将后山竹林休整一番,那竹林虽然郁郁,却失之狂野,若置之不理,恐怕再过几年便要占了整座太玄峰,一脚一颗笋了。

      至于主殿内,恐怕其中有些玄机,还是留与杜衡为好。

      严文洲的好心情一直持续到一道恐怖灵光滑过头顶,紧接着又是连续几道!

      气势之浩荡,速度之迅疾,人数之多,平生罕见!

      这里可距离太清宗不过百里地,是哪家吃了熊心豹子胆的来挑衅了?严文洲大为讶异,仔细一回想,方才那气息却似乎就是太清宗的,“统兄,你可能探得钟慎行踪?”

      系统没反应。

      “呦呦呦,这是怎么了?”陶乐刚落地太玄峰便碰上头顶这般热闹,立刻伸长了脖子看去,然而头顶上已经是一片湛蓝天空,再没有什么奇怪东西了,不由可惜。

      这么一打岔,麻烦本人向他走了过来,含笑问道:“陶峰主,不知清微派如何?”

      陶乐嘿嘿一笑,圆滚滚的身躯尽显土匪做派,“清微派掌门不过草包一个,被我一诈就竹筒倒豆子全都说出来了。那古刀是他不久前从一个死了的散修身上夺来的,本想自己留着,但门内因为这柄刀起了几次争执,他一气之下便把刀直接送出去了。至于五雷符么,自然是一问三不知。”

      “那散修死得好生凑巧。”严文洲笑眯眯道。

      陶乐咧嘴一笑,正要说什么,隔壁峰头却传来一声不似人的大吼,震得纸人力士们都齐齐一抖,雕花刷漆抛光顿时错误无数,差点瘫到地上。

      严文洲没来得及心疼,耳边又传来一声:“师傅,我成啦——”

      当真是响遏行云,欣喜若狂!

      严文洲抬手揉了揉耳朵,幽幽叹气——阿钦闭关几月,终是筑基成功了,只是,突破筑基都如此,改年结丹、结婴的时候,该是如何阵仗?

      李青云该是能治耳聋的吧?

      不多时,一串脚步声接连响起,严文洲循声望去,只见一人从山脚狂奔而来,背后不说烟尘滚滚,也是残影无数。

      陶乐的眯眯眼陡然瞪大,没等阿钦奔到眼前,便笑得红光满面,“嘿嘿,好、好哇!”

      炼体之道虽说是古已有之的大道,但因为极其难修,在四洲衰落多年,向来只有实在没功法可挑的修士会选择这一道,严文洲满打满算,也只有在零星记忆里才能想起几个体修,还都是……

      他忽地一怔,原本平静的眼神也变了——阿钦背后留下的居然不是残影!

      正当此时,头顶上却又不安宁起来了,“下方修士,可曾遇见过此人?”

      钟慎的半身像高悬于太易宗护山大阵外,那叫一个醒目,配上那修士傲慢的语调,摆明就是出事了。

      严文洲上看下看,摇头叹息,“统兄,此事恐怕难了。”

      护山大阵外的修士很明显是太清宗的,至于是来追杀还是抓捕……严文洲估摸着多半是前者,恨铁不成钢地摇头,“明明是明朔剑尊的弟子,怎么能混成这个样子呢!?”

      “……什么?”陶乐还沉浸在乖徒儿终于筑基的喜悦中,完全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神情在呆愣和欣喜中混合得十分古怪。

      阿钦也是莫名其妙地抬头看着那修士,根本没弄清这人是哪儿冒出来的。

      护山大阵并未完全开启,外面的修士虽然进不来,却看得清楚,当下便觉得这几人反应古怪,说不定有钟慎线索,立刻威胁起来:“吾乃太清宗凌华峰长老,此人乃魔道探子,事关重大!尔等若有半分隐瞒,将来惹祸上身可不要怪我没提醒!”

      陶乐和阿钦对视一眼,十分不快,明明是筑基成功的庆贺时刻,偏偏碰上这样的事,当真倒霉!

      “这什么人,见都没见过,赶紧走,赶紧走!”

      此话一出,那太清修士愈发生疑,手里隐隐捏了一个诀,不知要做什么。

      严文洲啧了一声,大喝道:“我知道他,他分明就是你同门,怎么又成魔道探子了?看样子,还逃走了?一个筑基修士怎么可能逃脱,你该不会是冒牌的太清弟子吧?”

      “放屁,他算什么同门!”那人大怒,隔着护山大阵都能看见他通红的脸色,“这人如今修为已至金丹,更练了一身邪术,你们几个若碰到他,定是吃不了兜着走,丢了性命也未可知!少废话,见没见过?!”

      “倒是想见识一下!”

      那人眼睛一瞪,险些气得仰倒,最终还是一拂袖,怒气冲天地走了。

      严文洲看着那人远去,立时换了张脸,笑眯眯地跟阿钦道喜,又拿出前几日的满月熊尸体送给他。

      阿钦果然十分高兴,甚至一眼便认出了这熊有上古荒兽血脉,“严大哥,你是从哪儿猎到的,我还以为出了中域就再没有这样的好东西呢!”

      “唔,就在长乐湖边的雪峰上。”

      “啊我听人说过,那里不是十分繁华么?这熊生在那里倒是古怪,”他围着熊尸兜了几圈,不嫌腥臭地又摸又按,“这熊皮十分完整,我剥下来鞣制一番送给大哥做件衣服肯定很威武!至于这肉嘛,该佐以草药,用文火炖上几天几夜,如此方可鲜美又入口即化,骨头就炼器好了!”

      肉和骨头的下场,严文洲没什么意见,可熊皮么,他自忖自己没这福气,“这东西本就是送给你的,我怎么好再分走一点!再说这皮草,还得是你这样魁梧的身材才好招架,为兄还是免了。”

      阿钦不好意思地挠挠头,“真的么?”

      这位中域出身的蛮荒少年仍然没穿上衣,当然也有可能是被肌肉崩裂了,今日阳光甚好,遒劲肌肉像是刷了层油,块块分明,闪亮得让人眼花,胸口大片的纹身并未因锻体而模糊,反而愈发显得神秘。

      简而言之,十分有话本子里土匪山大王的架势。

      “我怎么会骗你?”严文洲神情微不可察地停滞一瞬,未免熊皮归属再惹争议,立刻转移话题道,“方才你身后的,可是你的法相?”

      阿钦眼睛一亮,更加激动,“啊大哥你认识!族中长老还说,我出了中域就没人知道我修炼的是什么呢!南洲果然人才济济,大哥你是怎么知道的?”

      “唔,我也不知道,可能是从那本古籍里看来的吧。”严文洲敲了敲自己脑袋,有些伤神。

      一见戳到了严文洲伤心事,阿钦立刻噤声,垂头丧气的样子看上去十分可怜。他虽从小就学官话,但中域里蛮荒部族的语言到底还是母语,此时此刻用母语倒是能安慰上几句,用官话却有些生疏了,只愣愣憋出一句:“大哥,肯定会好的。”

      倒是陶乐左看右看,觉得他这便宜师叔多半是演的,端着肚子十分微妙地哼了一声以表不满。

      严文洲置若罔闻,笑眯眯地点了点头,又招呼他进主殿。

      杜衡早已摆出了一副端方又可亲的掌教做派,雪色衣袍逶迤拖地,出尘而高洁,见阿钦蹑手蹑脚地进来温柔地笑了起来,“主殿已然重新修缮过,没那么容易弄坏,你大胆进来即可。”

      阿钦耳朵一红,讷讷应了一声。

      杜衡见他十分羞涩,便遥遥将一只储物袋送到他面前,“体修筑基不易,这是我给你的贺礼,往若有什么难处记得要跟宗门说。”

      “掌、掌门,我……我、我定然会继续努力的!”

      杜衡又勉励了几句,才放他出去。

      严文洲却没动,若有所思——这人对旁人如此温柔,怎么偏偏对自己就完全是一副醋坛子成精的模样。

      唔,这不正表示杜衡待自己是不同的么?!
      定然是太爱了!

      杜衡见这人一会儿沉思,一会儿高兴,颇有些茫然,然而眼下便很好,只有自己和严文洲两人,再无其他人打扰。

      只是,这人定然是呆不住的。一念至此,杜衡冷哼一声,“又想去看热闹了?”

      严文洲立刻察觉自家掌教心情不佳,虽经验并不丰富,但实践已得出结论——在这种情况下必须得好好安抚。

      他立刻环住杜衡一把细腰,十分主动地吻了一下。

      唇舌立刻被衔住,一点点被琢磨。严文洲只觉得唇上一痛,一点血腥味传来,不由一怔。怔愣之间,杜衡已然松了手,舌尖卷过最后一点血珠,声音微哑,“我与你同去。”

      严文洲回过神,到底没当回事儿,诚实道:“只是还不知热闹在什么地方。”

      “呵。”

      这也实在怪不到严文洲身上,系统近日十分没用,卯足力气算了半天,什么也没算出来,问它钟慎在哪儿,嘀不知道,问它近日可发生什么,嘀不知道,问它知道什么,嘀嘀嘀嘀……

      严文洲听得头大心烦,便也不去折腾它了,好在谢渡已经风驰电掣到了南洲,正在往飞仙城赶来,兴许还有几分希望能赶上热闹。至于贺循,定然是没希望了——他此刻深陷芜岛秘境,一时半会儿绝计出不来。

      眼下,系统安静如鹌鹑,半晌没蹦出一个字,就连方才太清修士大剌剌来要人也没一点动静,活着也像是死了。

      这一回,杜衡折出了一只纸鹤,风一吹便涨到寻常仙鹤大小,严文洲往上一坐,便振翅高飞,迅速蹿成了天际一个小点。

      御剑有御剑的潇洒,乘鹤有乘鹤的舒适。

      严文洲饶有兴致地摸摸手下鹤羽,觉得跟活鹤似乎没什么区别,“这是什么法术?倒是十分逼真。”

      “跟你的纸人力士一个法子,不过放点元神过来而已。”

      严文洲一震,元神和丹田是修士最要紧的两处,怎么还能说放就放,还是在这么脆弱的东西上?

      似乎知道他要问什么,杜衡又轻飘飘来了一句:“太玄经秘术。”

      不多时,苍茫平原上出现了一座城池,纸鹤飞速下落。

      严文洲定睛一看,却是个老地方——安原郡。
      钟慎怎么会跑到这里来?

      然而好戏已然开场。还没进城,西南角便有一道恐怖气息猛然荡开,脚下都震颤了一下,修为定然在化神之上!

      此起彼伏的尖叫声随风飘来。

      “哔哔哔——我感知到钟慎了!他就在这里!”许久未作声的系统陡然尖叫起来,“哔哔哔——他要死了!”

      严文洲皱了皱眉,不意外,安慰道:“既成了太清宗的通缉对象,以他刚结丹的修为,如此也是正常。”

      系统怀疑宿主根本没听清,又极其认真地重复了一遍,“钟慎,快死了!”

      严文洲暗骂这学舌鹦鹉太烦,敷衍似的道:“通天之路哪有好走的,濒死垂危之时多矣,统兄莫要如此着急。对了,太清宗此次来的定然不是寻常修士,统兄可有什么帮钟慎脱困的良计?”

      “……没有!”

      严文洲啧了一声,有些不屑——没有还着急什么!?
      这没用的分魂!

      几步的功夫,他已经掠过大半个城,钟府尚未收拾完的一地废墟遥遥在目,而砖头瓦屑上赫然坐着一个人,半空中却有一道金蛇般的鞭子朝废墟那人打下!

      这一下若打实了,定然是魂飞魄散,身死道消!

      杜衡照旧化作胖山雀蹲在严文洲肩头,见势不妙正要振翅高飞拦住这一击却忽地心中一动,抬头看向天际。

      喀拉——雷鸣般的巨响带着恐怖的撕裂音荡开来,天际陡然出现一点紫光,眨眼间便飞速放大,落到钟府废墟之上的,却是一个金冠紫衣的中年文士,模样潇洒,说话却张狂:

      “这人,你暂且杀不得。”

      “谢渡?!”严文洲看得眼珠子差点掉下来,却还不忘将胖山雀塞进怀里,“阿衡,你且藏好,谢渡此人若见了你,说不好就软磨硬泡要你交出分神法门,好改进他的傀儡。”

      杜衡扒拉着探出头,也很疑惑,“钟慎当真是谢渡之子?”

      同样的话严文洲也立刻问了一遍系统。

      “……我不确定。”系统如是言。

      “不知道。”严文洲摇头。

      他虽然要谢渡赶紧来飞仙城,但不过是加道保险,还是觉得明朔剑尊会将此事摆平,到底没想到明朔剑尊不仅没摆平,还让钟慎一身魔气地窜到了太清宗外,最后居然还得要谢渡来救钟慎。

      可谢渡又是怎么知道此次来南洲所为何事?

      唯一的解释就是,钟慎确和谢渡有些不清不楚的关系!

      严文洲细细打量了一遍,神情微妙——这二人长得十分不像,最多就是魔气缭绕之时看来有些神似,若真是谢渡之子,怕是完全照着他娘亲长得。

      十来丈之外,辛默扫过散落地上的傀儡,嘴角扯出一个阴森森的笑,“谢尊者,多年未见,怎么忽然到南洲来了,还干涉我太清宗内务,莫不是太闲了?”

      这话说得极不客气,谢渡虽说假死隐居多年,但从来不是泥人脾气,立刻不屑地笑了几声,啪一下展开扇子摇了起来,“我爱到哪儿就到哪儿,管你什么事?难不成你太清宗不知什么时候将这安原郡也划在太清山门内了?”

      顿了顿,他长长噫了一声,泥金扇子里咻一下飞出一道灵光落到钟慎身边,撑出一道保护罩来,“区区炼虚大圆满也敢在我面前造次,南洲仙门也就这样么!这人我就是保了,你能耐我何?”

      几句话的功夫,严文洲已然找了处附近的高楼,大剌剌地坐在屋顶上看热闹,此时听谢渡这嚣张高调的措辞,不由一笑。

      “仙魔两道虽说自古对立,但如今已然和平了数百年,我这便宜师尊虽然捏死这位太清长老全不费力,但毕竟是太清宗的人,总给留些余地,而那位太清宗的也正是仗着这点才敢对着他大放厥词。这两人估计就只能如此骂架了,倒也稀奇。”

      杜衡迟了些许才小声道:“你认识这位太清长老么?”

      严文洲心中一动,仔仔细细打量了一遍半空中的太清修士,中等身材,面貌威严,浓眉薄唇,法令纹深刻,乍看上去颇有几分刻薄。

      “不认识,不过听你的意思,我应该认识他?”

      杜衡再次迟疑,最后还是轻声道:“看他出手和修为,应该是雷峰峰主辛默。我听闻,当年太清宗追杀你时曾派出许多雷峰修士,当年那位峰主也因此陨落,如今这位雷峰主便是他的后辈。”

      严文洲一时无言。

      东极道主的诸般事迹早已在茶楼说书先生的惊堂木中回响了百余年,逃脱太清追杀并手刃跨境杀灭十数修士自然是重中之重,在南洲这定然会被描述得一片血腥,用以调起众人嫌恶,在东洲又多半能引来许多赏钱。

      如何叙说,全看那说书先生身在何方。

      他其实早已在有意无意中听了不知多少回,然而自己却只记起如何逃进中域,至于杀了几人,又都是谁,全然不记得。

      严文洲摸着胖山雀毛茸茸的脑袋,惆怅地叹了一声,眼神很快又恢复了温柔,“欸,都记不起来了,知道的还不如你多,真惭愧。说起来,阿衡你怎么知道这么多,这都是四百多年前的事情了,那时你应该还小吧?”

      “……不小了,记事了。”

      严文洲一呆,记事?

      两人相差的年岁犹如一记猛拳,打得某记忆残缺人士眼冒金星。自己和杜衡之间差了许多岁,他一直是知道的,可从来没有如此有实感过,如今猛一发现,实在是……

      了不得!

      “阿衡,你实话告诉我,你如今到底几岁了?”

      杜衡初觉这问题古怪,仔细一想不由哭笑不得,正要遮掩过去,钟府那头却传来一声钟鸣般的大喝:“钟慎,你身为太清弟子,却与魔道暗通款曲,是也不是?!”

      “……不是!”

      钟慎声音虽哑,却不见半点踌躇无力,反而十分激昂,一听便让人替他叫屈。

      倒是严文洲皱了皱眉,想到了什么,神色间颇有些古怪。

      谢渡扇子摇得飞起,不住冷笑,“问心音下无冤屈,这可是你们太清宗自己说的,这小子没问题,我先替你们说了。”

      辛默嫌恶地皱皱眉,很快淡定,“文字把戏而已,尊者着急什么?古来有大把替人做事却不知道主家姓甚名谁的,钟慎此时磊落有什么稀奇的?”

      问心音又起,问得却是钟慎的阴私,然而这小子红了脸,半天只支吾出一个自己无意间吃了某峰主放养的灵兽,而后便再也吐不出什么了。

      辛默脸色微沉,继续问了万灵灯的下落,这一回,钟慎又是一脸委屈激愤,直言自己从未见过万灵灯,脸色已然渐渐白了下去。

      问心音出自摄魂术,多用损神魂,以钟慎金丹期的修为,能潜逃到安原郡,又在炼虚大能的问心音下撑了这么久,已然是十分难得了。

      辛默神色极难看,看向钟慎的眼神几乎带了杀意,“死不悔改!”

      看样子,竟还想继续用问心音。

      谢渡眉头一皱,保护罩前陡然冒出个巴掌大的黑傀儡来,呲牙咧嘴,冲着辛默一阵低吼,模样十分凶残。

      泥金扇子啪嗒一合,谢渡低沉的声音响了起来,“姓辛的,我来告诉你这小子为什么会有一身魔气。”

      辛默霎时停手,神情渐渐平复,语调嘲讽,“谢尊者终于愿意告知一二了?在下洗耳恭听。”

      严文洲渐渐拧眉,总觉得他这便宜师尊的表情十分古怪,像是后悔,又像是愧疚,又像是唏嘘,总之万分不像他平时模样。即便记忆不全,他也下意识觉得,这位东极道前尊者先前从未有过如此模样。

      旷野长风穿城而过,在钟家废墟中卷出呜咽与尖啸,纵然已是夏日,也颇有几分凄凉萧瑟。

      钟慎仍处在问心音的余波中,眼眸半阖,坐在废瓦片上一动不动。

      谢渡绕着他缓缓走了一圈,神色渐渐变得极复杂,只听咯哒哒几声,半截青砖从废墟堆上滚落,一路远去。他怔怔地看过去,忽而摇头,“这小子并非我的子嗣,不过他确实与我有一段因果。若是你们太清宗容不下他,哪怕这小子不改修魔,我将他收了也未尝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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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隔日更 完结文欢迎戳~ 《冷酷beta恋爱指北》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