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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东极道主之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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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慎确实快不行了。
烈火灼身,筋骨重塑之苦痛彻心扉,若非身体底子已然比先前好了许多,又经过了一个月量身定制的特殊训练,他恐怕根本坚持不下去。
醒来时不着寸缕不说,浑身还覆盖着血污,钟慎甚至在恍惚中嗅到了一股微妙的香气,像是食物烤熟的味道。
还未恢复过来,又有人横空杀出,甫一见面便目露凶光,喊打喊杀。好在意识虽然飘忽,但身体本能还在,还未反应过来,他便拔足狂奔,将那人暂时甩到了后头。
只是这莫名其妙的杀手实在了得,竟如牛皮糖一样怎么甩也甩不掉。
大哥曾言,跑不过便打,打不过便……
便什么来着?
钟慎有些迷糊了,雪亮剑光却已顺着心意落下。剑刃明显接触到了这人身体,但似乎,并不是柔软的活人质地。
倒像是先前练剑时误触到的腊肉。
茫然中,他又挥出一剑,剑光比方才更胜一筹,似乎触之即死。
只是没中。
“垂云剑诀?”
钟慎陡然清醒,这本无名剑诀是大哥给的,这人怎么知道名字?难道是正主?
不,看上去更像是仇敌!
人回了神,剑诀却乱了套,一个月的突击到底比不上多年锤炼打磨,更何况,遇上的还是和修为压低了,但经验半点不少的老怪物。
几招下来,剑卷了刃,人也被按在了地上。
“你是江家什么人?”
喉咙被一双干瘦无肉的手卡住,面前是一张一看便知不是正经仙修的青白面孔,钟慎来不及深究这人为什么出现在新月湾秘境,只艰难而刚烈地喝道:“什么江家!?你要杀就杀,废那么多话干什么?”
“那三山离火呢?”
“……什么火?你这人真没道理!”
钟慎哪里知道什么三山离火,他只知道自己倒霉透了,别人进秘境是收获颇丰,自己进秘境是烤熟了给别人送菜来的!
不过,自己死了便死了,绝不能让同门重蹈覆辙!
嗯,等等……他忽地想起还有太清宗弟子统一的求助信号,立刻趁着面前这魔修不备,捏了法诀。烟花升空,瞬间便在头顶上绽放出完全无法忽略的信号。
魔修大怒,“你个小儿也忒不知好歹,我本欲留你一命,你以为你那些同门救得了你么?”
话音落下,几道破空声接次传来。
钟慎还没来得及欣喜,便看这群身着太清宗弟子服的人齐刷刷朝眼前的魔修单膝跪下,喊道:“朔月长老!”
看着钟慎一脸天塌了的神色,朔月长老心情稍好,随意点了个人扛着钟慎便道:“事情已了,走吧。”
咻咻咻——比方才更多的破空声传来。
朔月长老眉头一皱,扭头一看自己手下要不一脸愤恨,要不羞愧难当,觉得事情稍稍有些棘手了起来。
三山离火他自然是不会放弃的,可江家传承,他同样想要。这便不能单单杀了那小子取火了。再者,这新月湾到底只是给一群小弟子的试炼地,区区筑基期,难道还能怕了他们了么?
心念一定,太清宗弟子们已经到了眼前。
钟慎本不再抱有期望,可一听这群人开口,眼中热泪便要忍不住滚落了。
“尔等魔修,胆敢伤我太清宗弟子!还不速速放下师弟!”
是玉阙峰的周凌师兄!
钟慎陡然挣扎起来:“师兄,此人叫什么朔月长老,千万小心!”
话音一落,太清宗弟子陡然变色,看向一行魔修的眼神满是不可置信。
“夜游宫八长老之一的朔月长老!?”
“不会是假冒的吧?”
“不可能!断然不可能!”
……
看着太清宗弟子惊愕中带着畏惧的神情,朔月长老原本有些高兴,然而一听这群小弟子居然觉得他是假冒的,方才好转的心情又急转直下,直奔谷底。
他脸色渐沉,正打算直接动手宰了这群不识相的小崽子,便听对面有人朗声道:“管你什么月长老,此乃太清宗秘境!便是你修为通天,也得压了修为进来,况且又只有寥寥几人,我们未必赢不了他们!”
太清宗弟子陡然士气大振。
周凌又道:“钟师弟,快快捏碎玉符,去给师长们通报消息!”此时此刻,他才意识到,钟慎有些……衣冠不整,师长派发的出入玉符恐怕早已没了。怔愣了一瞬,朔月长老已经带着人动手了。
招魂幡并尸棺齐出,阴气与怨气窜得漫天飞,逼人热浪一下消减了许多。
严文洲来时,双方已经打得不可开交了。
更重要的是……
他避开不知从哪儿飞出来的剑气,仔细辨认了一番时而闪现的银白色微小划痕。日光下,那像是即将弥散的微弱剑光,十分不起眼。
是新月湾秘境的裂缝。
夜游宫那几个修士快压不住修为了。
金色箭头已经消失,严文洲观望了一阵,问道:“统兄,钟慎呢?”
“那个被扛在身上的!啊啊啊,钟慎要被抓走了!”
脚尖一点,他飞身截住了朔月长老,白鱼刀乘势而出,皎若游龙。
砰——刀刃与招魂幡相碰,竟一点也不逊色!
朔月长老瞳孔一缩,这招魂幡可是他的本命法器,一个元婴修士居然没能砍掉筑基修士的法器!简直滑稽!对面这把刀是个什么来头?!
心中一惊,贪婪也同步滋长。
眨眼间,两人已过了数十招,愈打,朔月长老便越觉此子不可小觑——若太清宗有此弟子,将来必有大祸!
可与此同时,他却也觉得这修士竟是有些眼熟,像是在哪里见过一般。
略一迟疑,刀光便落到了身上,温凉鲜血淌了自己半身,朔月长老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的时候了,不由大怒,而肩上的小子也不是什么省油的货色,一见吃瘪,便立刻挣扎起来。
朔月长老愈发恼怒,眸光一沉便打算直接捏死手上这只小蚂蚁,取了三山离火便走人,然而电光火石间,他却陡然想起了面前这个刀客像谁!
“你、你是……”
朔月长老惊疑不定,严文洲置若罔闻,钟慎微微一呆。
“东极道主之子!”
白鱼刀抖了,一刀落空,钟慎傻了,掌心不知怎么就烫了起来,禁制烧毁,整个人滚到了沙地上。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十几双眼睛齐刷刷地看过来。
严文洲从未意识到过这个可能。毕竟传闻中的东极道主,要修为有修为,要权势有权势,什么天材地宝都不缺,惊人事迹一点不少,唯独没有过红颜知己。
至于比红颜知己更深一步的儿子,就更没影儿了。
蓝颜知己就更不可能了。
可看着朔月长老青白的脸,他陡然记起了一连串画面——
月圆夜,清辉遍地,无数红绸当空展开,交织成囚笼似的图纹,异香中,乐姬翩翩起舞,宛若仙人。下一刻,寒光骤现,尸人傀儡瞬间便朝自己扑过来,而刀光也同时闪现。
唉,又杀人了啊。
夜游宫,原来是老仇家了啊。
严文洲长舒一口气,捏了捏眉心,正准备出言嘲讽,眼角余光中却瞥到钟慎变了颜色。
字面意义上的变了颜色,微微带青色的红从他身上流露出来,刹那间便有熊熊烈焰腾空而起。
严文洲心生不妙,坏了,这傻小子想岔了。
“不、不可能!”
万籁俱寂,钟慎的呢喃变得格外清晰,而随着三山离火一起出现的,还有一丝丝熟悉至极的气息。
“魔、魔气!?”太清宗弟子们惊呆了。
“统兄,钟慎这是怎么回事!?你莫不是在开玩笑!?”
严文洲冰冷的质问还没来得及说完,就再度听到了系统死水般的音调:“嘀——主线正在偏离,请及时矫正!主线正在偏离,请及时矫正!”
矫正个屁!难不成他还能神通广大到把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魔气塞回到钟慎体内?!
严文洲脸色一沉,觉得这狗屁系统实在是越来越讨人厌了。
被系统分神了瞬间,他全然没发现,钟慎周身扭曲的空间正在不断出现一条条银白细丝,而另一边也有人穿越火光朝他冲来。
喀拉——
“开!”
断裂声与暴呵同时响起,严文洲只觉眼前景象骤然四分五裂,身后传来一股诡异的吸力,整个人便被拉入了一道裂缝中,耳边只隐约传来一句:“大胆狂徒!”
太清宗那群行事慢三拍的老乌龟终于动手了……
再睁眼时,眼前是一间异常开阔的石室,长宽皆有十来丈,天花板雕镂星空,正缓缓旋转,只是阴气太重,定然不是仙修风格。
白鱼刀仍然在手,严文洲起身,不出意料地看见了朔月长老和他的一干手下。
少的几个,想必是阴沟里翻船,死了。
没了秘境的压制后,修为顿时显现出了原貌——一个元婴,两个金丹。
没管系统发出的一连串不愉快的声响,他朝朔月长老打了个招呼,好奇道:“你说我是东极道主的儿子?”
朔月长老放从地上爬起来,听闻此言眼神顿时十分微妙,“小子,姓甚名谁,报上来。”
“不才姓严,名文洲。”严文洲笑眯眯道。
朔月长老卡了一下——东极道主叫什么来着?他扫了两个手下一眼,只换来了茫然的对视,于是只能咬着牙开口道:“那老狗霸占了魔道至尊的位置那么久,如今一死连牌位上都不知道写什么,真是连姓名都抛却了的无耻之辈!”
手下总算听懂了暗示,可却也呆了。
东极道主,目前唯一能拴住东极道那群疯狗的铁链,那可是四洲万人之上的人物,放在从前,他们连给他提鞋都不配,谁还敢直呼他姓名!?
“朔月,我来告诉你,东极道主姓严,这位小兄弟恐怕确实是他的子嗣。”
严文洲看戏看得正高兴,忽地便听到了一声轻而缓的声音。寻声望去,几步外不知何时多了一个身披白色大氅的女子。
乌发如瀑,衣冠胜雪,面色青白,鬼气森森。
只一步,她便跨到了朔月面前,修长手指掐住了朔月脖子,一如他曾掐住钟慎脖子那般。喀一声,朔月便脖子一歪,周身气息轰然溃散,而后是妄图逃逸的神魂。
捏住泛着微光的神魂的那一刻,女子微微叹了口气,神色无奈,“朔月,纵然有了三山离火,你也压不住功法反噬,天魔祭强行中止带来的伤可不是那么容易修复的,况且……”
“你太蠢了。”
神魂应声崩解。
再一眨眼,后面那两个瑟瑟发抖的金丹喽啰也彻底不抖了。
一切只在几个呼吸之间。
严文洲看得眉心直跳,扣在手里的拜师礼已然蓄势待发。可夜游宫宫主却只是转过身,冲他点点头,慢慢道:“小兄弟,见笑了,这些日子不如就先住在这里吧。”
虽是问句,语调却毫无质疑余地,严文洲斟酌片刻,“……此处是夜游宫?”
“不,东洲郁林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