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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小白眼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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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林上空有星闪着,歪脖儿树上时有布谷鸟声传来,阿拉伯婆婆纳望着天,亦像是透过银河看清楚与自己十分相像的物。
夜,深了。
草丛中的一处婆婆纳也睡了。
屋中的人望着窗棂外边的月亮,竹影婆娑,月光也显得清静。
嗯,确实清静。
幽幽的夜,夏芪还睁着眼,漏壶仍在滴水,时间一分一秒逝去。
……
“别等了,丑时了。”
夏芪起身摸索许久,开窗才终于看见阿姊,月光之下,阿姊在屋顶上吹箫。江茈一个跳步跃下,走近庭院中的石桌,似闲人一般模样,心里却拧的紧紧的。
“怕么?”
江茈回头,面向着夏芪,等待着对方的回答。
“不怕。”
“真想走?”
江茈目光全停在夏芪脸上,男人眼神坚定,眼里汇聚的光不差百里外宫内的烛光耀眼。江茈含笑朝夏芪摇摇头,真是养不熟的白眼狼。
“阿姊,你睡吧。”
江茈当没有听到一样,坐在石凳上擦着一只剑。
虽是春天,气候仍凉。江茈将身上的红斗篷与那把擦干净的剑扔给夏芪。
“盖着,莫着凉。”
夏芪接过红斗篷与剑,拥抱了江茈后便骑着马不再回头。
“真是白眼狼。”
杏树后一个女人慢慢显出身影,走近了江茈。
“按计划进行么,师姐?”
江茈摇摇头,转身回屋去了。
“先睡觉,明天再说。”
柳青芜看着师姐的背景,又默默爬上杏树。她就这么在树上守着。
夜,过去。
夏芪在路上不知遇到了哪个倒霉蛋被一路追杀,领头人误以为他们是一伙的一直追到杨宫城。
毫无意外的,两人都被那群小贼抓了。
夏芪自认倒霉,早知道会碰到这么一群人就不走竹林小路了。
反正无事,被关密室的夏芪就和那个倒霉蛋聊了起来。
“诶,你叫什么。”
“宋茗肆。”
“他们抓你做甚么?”
宋茗肆无意识的摸了摸自己腰间的袋子,没说什么。
夏芪在密室里四处走,还是没能想到逃离的办法。不出意外的话,这里应该是地底下。
夏芪抚摸着江茈送他的剑,江湖还没闯就要死了,可怜自己才十六啊。宋茗肆看着这个傻小子,瞥见他手中的剑,眼神不大自然。
“你的剑?”
“阿姊送的。”
宋茗肆沉默不说话,将夏芪带到密室的一处暗角旁。他鬼鬼祟祟捣鼓了一番,拉着夏芪跳进了沟下通道。
说是通道,其实就是排泄秽物的地方。但是吧,又确实可以溜走。宋茗肆就这样拽着不怎么情愿的夏芪在“通道”底下游,直至游到了一片湖里。
夏芪被那味熏的作呕,在湖心谷里洗了好一阵子才出来。
宋茗肆这个不要脸的一直盯着夏芪看,这张脸有种莫名的熟悉感。夏芪不自在,转过身准备穿衣服,才想起衣服也是臭的。
宋茗肆嗤笑一声,扔下几件花花绿绿的丑衣服给他,夏芪仅管不喜欢但还是穿上了。
“你怎么知道这样走。”
“我被关十几次逃出经验来了,这是最体面不流血的方法。”
希望下次有更体面的方法呵呵。
夏芪穿好衣服一抬头就看见宋茗肆拿着他的剑,仔细看着。
“你是不是认识一个叫何舟渡的人。”
何舟渡,夏芪听江茈讲过,那好像是小叔的友人,只是自己不认得。但如果宋茗肆知道何舟渡在哪,那也一定知道自己小叔在哪。
“认识,怎么了?”
宋茗肆将一封信给夏芪,待他看完后直接拽着他向北走。
“信里写的你也都看到了,他在东城。”
夏芪原本是无所谓,但想到小叔,他就想知道更多。或许何舟渡知道小叔的行踪呢。
“东城离这几十里,你走过去啊?!”
宋茗肆不语,只是一味地走。路过一只村子,他若无其事的看着一个商人的摊子,在客人精心挑选物品时,他神不知鬼不觉的顺走了在一旁啃草的马。
客人回过头时,宋茗肆早已带着夏芪跑了老远,只听到身后的骂声。
终于知道宋茗肆为啥能被关十几次了,他是真缺德啊。杨宫城的人也是心大,被逃十几次也不重新修整那块地方。
两人在马上互损了一番,奔波良久终于到了东城……的对面那条河的西水岸边的平原中的一块沙场上。
孤烟直上,寒风呼萧,边塞战场。
在两人逃离杨宫城的路上东城早已失守。
小小的城楼上,尸首满片,血染半壁,断瓦残垣之下只有何舟渡渺小的身影。他与一个小战士被南宫廷的人围攻在一条血河里,地下躺着的都是已死的战士。
“将军,逃吧。”
“死也不逃。”
何舟渡冲向敌人,被敌人刺倒的那一刻,他看到另一个小战士死在南宫廷人的刀下,旗子摇摇欲坠,最后由敌人踩倒。
何舟渡流着血,但是亲眼看着旗子倒下比杀了自己还难受。日后,他被关入敌方牢狱。漆黑、呻吟处处,却无人能救他,何舟渡丧着脸,他没能守住城,没有保住家。
他回不了家,见不了家人,也无颜见家人。
竹影森森,暗夜岑岑。女人在桌上卜着卦。
隔天,西城将领来看这位毫无光彩、遍体鳞伤的“囚犯”。
“另一方队走淮河上游以南还是向北?”
何舟渡无言,死死盯着面前的人。
“说了就放你出去,你得以生还。”
满头是血的囚犯仍不语。
“呵,抽他鞭子,肯定会说!”
将领命令周边的人将长鞭扔给一位狱长。自己走出牢狱逍遥喝酒。
何舟渡被转到地下层牢狱间。
随着狱官一鞭鞭的抽打声,何舟渡鲜红的血从肩膀直流而下,皮肉绽开翻出边儿,他吐出口血,是将舌头咬破了,血液从嘴角淌到颈脖。额头直冒着汗,他不招不屈,任凭几桶水一泼再泼,仍不吐出一个字。
八尺男儿低着头,嘲笑手拿鞭子的暴虐者无能,抬起头,双手被链条拥着,他拨弄不了头发,长发贴在伤口处,使得他的面目阴森,他咧着嘴低笑。
“叛徒也只会盈鞭唬人啊,可惜没将我打死。”
何舟渡轻蔑的笑着。
我国人民受你鞭笞,你还想在我的土地上耀武扬威?
狱官打累了也没得到一个可能用的字,咒骂了他几句,溜走吃饭。
何舟渡也被打迷糊了,双眼迷离,怕是昏了。
隐约有股刺激性气味的液体在流逝,监狱的铁窗边冒出大量白雾,日日如此。
日复一日,何舟渡快被折磨死了。他数不清这是第几日了。
夜,一袭黑衣,束长发的人潜入牢狱,十几个狱官追击着那袭黑衣的人跑出了牢狱。
“小舟你先别死。”
温柔的声音中从牢狱上方的窗口响起。
是宋茗肆。
“小四?”
宋茗肆手上缠着白布,看着已经被腐蚀的铁窗子。他明白时间紧迫,手忙脚乱掀掉了几根铁柱子,窗口通了。
何舟渡白天受过罚,现在手脚不被束缚。
宋茗肆看着何舟渡的手,皮肤开裂的不成样子,自己也没想到,他能来救好友,却不知如何下手去救。
“忍着。”
宋茗肆慢慢地吐出一句话。
何舟渡已经被整得无力伸手了。但他知道宋茗肆付出了很大的努力才跑到南宫廷这里救自己。
他现在见到友人了,他要活下去。
两人都很费力,宋茗肆伸着双手紧拉何舟渡,何舟渡踏着一切能踩的物品勾住宋茗肆的手。
“这里也有人!”
不知哪个小士兵游走到了这里,宋茗肆的手空了,是何舟渡放的手。
“小舟?”
“小四,你走吧。”
宋茗肆不理解,这人真是傻。
他看着面前逼近的士兵,从兜里摸出一瓶不明液体泼在士兵的脸上,手上。
那士兵倒在地上痛苦不堪,皮肤呈青黑色。渗人,可怖。
“啊!啊……死东西!”
士兵失声痛哭时被赶来的夏芪刺首,但那声叫也吸引了更多的人来。
“我引开,你救人。”
宋茗肆说完抽出已经毁容的士兵身上的剑,逃到城墙后。
听声,远矣.。
夏芪终于将何舟渡扛了起来,打轻功飞到屋檐时,看见宋茗肆被包围在人群中,宋茗肆也注意到城上的他,向他打着唇语。
“你们先走。”
一大批狱官又拥上城楼,夏芪一晃,他又背着何舟渡不知飞到哪里去了。何舟渡被一股气味惊醒,是夏芪身上沾染的气味,与狱中的气味一样刺鼻。
“什么味道?”
何舟渡睡眼蒙蒙 。
“腐水。”
“宋茗肆呢?!”
何舟渡在宋茗肆走后被夏芪打昏扛走,何舟渡惊醒时才发现眼前只有夏芪,没有小四。
“他精明着呢,不知道跑哪去了。”
何舟渡张望着,不知自己被夏芪带到什么鬼地方,四周都是树,他无法确定回去的方向 。
“你是……”
何舟渡又被夏芪打昏,没有理由,就是人昏了之后好扛。
这边……
宋茗肆面对着众人,挥舞着剑,他还想打破囚牢,将更多人拉出来,告诉他们,东城在二军的阵守下保住了,他们的家还在。
不知何时,牢狱的外围烧起了火。小兵救火时也一个个被箭射穿了身。
南宫廷下是残血的人形刺猬
天染成了血红色,马上日出了。
宋茗肆的剑在狂魔乱舞中打开一道放东城士兵出走的门。
“放了几人?”
宋茗肆问着从林中又折回狱中的夏芪。
“东城的都放回家了。”
“好。”
日出,牢狱的铁窗旁残留着无色液体,刺鼻的味道连接长日,铁牢门皆为腐朽。
躲在暗处处理尸体的江茈默默看着树上的柳青芜。
“看到什么了?”
“夏芪他们救下了何叔。”
“好了,走吧。”
火烧牢狱,放箭射敌的人是她们,她们一直都在。
小白眼狼,若没有你阿姊在,你就成尸块了,哪能天天嚷嚷着去闯江湖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