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劫烬青铜录》玉米宝芝麻

4、龙战于野

　　青铜巨门洞开的轰鸣声中，陈浊与白璃被龙吟声卷入寒铁矿脉深处。地底涌动的混沌物质凝结成血色晶簇，每一簇晶体内都封存着修士的残魂。陈浊的剑印突然刺痛，他看到晶体中的残魂竟与自己的面容有七分相似——那是前九十八世轮回中，被天道收割的“果实”。
　　"这些是……"白璃的银发扫过晶体表面，内中残魂突然睁眼嘶吼。她腕间的命格锁亮起青光，锁链纹路与晶簇中的封印阵共鸣，"量天尺的封印残痕！"
　　话音未落，十二道祖巫图腾从岩壁浮起。图腾中央的竖瞳淌出黑血，血滴落地化作万妖谷修士。为首者头戴骨制面具，面具下传出雌雄莫辨的声音："截天剑主，万妖谷等你三百年了。"他掌心托着的九黎壶微微倾斜，壶中涌出的不是妖气，而是纯净的星辰之力！

　　青铜剑柄的魔瞳骤然收缩，陈浊脑海中闪过画面——天机阁长老手持九黎壶，壶口喷出的星链刺入矿洞中的自己，生生剜出一枚命格碎片。碎片坠入壶中的刹那，三百六十具克隆体的胚胎在星砂中缓缓成型。
　　"原来我的血汗……不过是你们的养料！"陈浊的指甲掐入掌心，矿洞中三千个日夜的鞭痕在记忆里灼烧。那些监工的狞笑、月蚀夜的噬魂之痛，此刻化作岩浆般的怒意，顺着剑锋流淌。
　　万妖谷主屈指轻弹壶身，克隆体额间的烙印依次亮起——赤红如初代剑主的战血，幽紫如第九十八世自爆的劫火，最深处那具金身烙印竟与陈浊脖颈的奴隶烙印同源！
　　"巫妖合流，原是偷星换日。"陈浊剑指九黎壶，壶身浮现的周天星图突然缺失北斗方位，"用祖巫精血污染星灵族圣器，好算计。"
　　万妖谷主大笑，骨面具崩裂露出星砂凝聚的面容。他指尖点向虚空，九黎壶中射出三百六十道星链，每道锁链末端都拴着一具金甲克隆体！这些克隆体瞳孔流转着不同世代的记忆——第八世剑主被天劫锁绞碎金丹、第四十五世被文脉丝网抽干神魂、第九十八世在归墟之井自爆剑骨……所有轮回的痛楚如潮水般涌入陈浊的经脉。
　　"你以为能逃得过轮回盘的制裁？"万妖谷主掌心浮现六道轮回盘虚影，盘面刻满剑主的命格轨迹，"三百年前陈玄策陨落时——"

　　第一波克隆体手持昊天塔压下，塔底浮现寒铁矿洞虚影。陈浊挥剑斩向塔身，剑气触及金光时，剑鞘魔瞳突然反噬——他看见第八世自己在塔中挣扎，周身缠绕的文脉锁链竟是白璃书写《避劫帖》的血字！
　　"贱奴！"塔中虚影突然抬头，与陈浊四目相对，"你以为斩断锁链就能自由？看看你的掌心——"陈浊低头，赫然发现右手经络已爬满星砂肉芽，正贪婪吮吸着他的混沌能量。

　　"我是谁……"陈浊的识海掀起风暴，矿奴佝偻的背影与剑主傲立的虚影在神魂中碰撞。他看见自己第八世被天劫锁绞碎金丹时，血雨中竟有监工挥舞玄铁鞭的影子；第四十五世枯坐文庙抽干神魂时，耳边回荡的却是老吴醉酒后的疯话："紫黑矿石会吃人！"
　　"不！"他嘶吼着调转剑锋，星砂经络在右臂暴凸如虬龙，"我的命，轮不到你们书写！"

　　白璃趁机掷出春秋笔头，笔锋沾染的东皇钟碎屑与塔底命格锁碰撞，迸发出刺目星火。钟声如远古龙吟荡开，塔身浮现蛛网般的裂痕。陈浊趁机将剑气灌入裂隙，昊天塔轰然炸裂，塔底虚影化作星光回归地脉。

　　剑气撕裂维度的刹那，陈浊瞥见其他宇宙的剑主惨状——某个时空的自己被量天尺钉在观星台上，血肉正被星砂触须吞噬；另一处战场的克隆体将青铜剑刺入书院地脉，七大王朝在文脉崩塌中化作焦土……
　　"看见了吗？"万妖谷主的声音如毒蛇吐信，"每个你都在重复悲剧，这是刻在命格里的诅咒！"

　　九黎壶倒悬喷出星瀑，克隆体们的烙印连成周天星图，图中央浮现量天尺虚影。寒铁矿脉深处的血色晶簇突然炸裂，前九十八世剑主的残魂哀嚎着融入星瀑，化作一柄横贯天地的星辰巨剑！
　　剑灵的低语在耳畔响起："要斩天道，先成为天道。"陈浊的瞳孔映出两重虚影——矿洞中佝偻挖矿的自己，与紫袍修士挥剑斩枷的身影在识海中对峙。
　　"我不是棋子！"他猛然将剑锋刺入丹田，混沌能量从气海喷涌。奴隶烙印中的黑虫疯狂逃窜，却在触及星砂时凝结成新的剑纹——那纹路与寒铁矿洞岩壁的诡谲图腾严丝合缝。

　　星砂人形从归墟裂隙踏出，衣袍裂缝闪现其他实验场的厮杀残影。祂轻弹指尖，修真界如琥珀中的虫豸般凝固，量天尺构筑的透明晶壁浮现，壁上密布观测者的冷漠瞳孔。
　　"第九十九号实验体超额完成。"星砂人形伸手抓向混沌核心。陈浊的视野骤然拔高——他看见东荒龙脉不过是晶壁上的一道裂痕，而矿洞岩壁的诡谲图腾，竟是某个上位文明刻下的实验编号。

　　天龙逆鳞处的东皇钟碎片轰然炸裂，青铜巨门后传出其他实验场的嘶吼："斩断晶壁……释放所有轮回……"陈浊的剑气裹挟银焰劈向晶壁，裂隙中浮现出数以万计的“修真实验场”——每个牢笼内，都有持剑者仰头望向他。
　　"原来所谓飞升……"白璃的银发寸寸雪白，"不过是跃入更大的牢笼。"

　　星砂人形第一次露出惊容："你竟敢——"
　　"这一剑，敬十二万年血债！"巨剑斩落时，九黎壶轰然爆裂。万妖谷主的星砂身躯溃散，露出核心中跳动的混沌卦象——乾上离下，火天大有。
　　而苍穹尽头，九重雷云正在汇聚。克隆体们手持神器缓缓降落，金身开口的声音夹杂九十八世剑主的哀嚎，如万鬼齐泣：
　　"最终净化程序启动。"
　　陈浊握紧生长出血肉经络的青铜剑，剑柄魔瞳倒映出雷云中密密麻麻的"自己"。这一刻，他忽然明白：真正的敌人，从来不在九重天外，而在每一世轮回跪下的瞬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