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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文脉泣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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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铁矿洞崩塌的第七日,东荒七大王朝的观星台同时升起血色狼烟。陈浊昏迷在红尘书院地底的"洗墨池"中,池水倒映着他额间流转的龙纹剑印,池底沉淀的历代儒圣手稿正被剑意侵蚀,墨迹化作赤红血丝渗入他的经脉。那些墨线末端连接着东荒各州县文庙的牌位,牌位底部刻着归墟符文,每当符文闪烁,便有书生额间的文脉如萤火飘出,丝线末端还残留着幼童诵读《论语》的虚影——童子捧着书卷的影子刚念出"学而时习之",便在金丝断裂的瞬间化作飞灰。
"文脉共鸣三千里,此子必是谶言所指。"
白璃跪坐在鎏金青铜棺前,棺中沉睡的初代儒圣遗骸平静地睁开空洞的眼。她手中《逆命书》无风自动,书页间浮现出陈浊前世挥剑斩天道的画面。当看到紫袍修士被雷劫锁链贯穿心口时,棺椁突然震动,遗骸指骨间滑落半枚沾染星砂的春秋笔头——那笔锋的裂痕中,隐约可见东皇钟碎屑的微光,如星子坠入墨池。
池水骤然沸腾,陈浊猛然睁眼。他看见无数墨色丝线从池底伸出,正试图钻进自己眉心的剑印。本能地并指斩向丝线,剑气却穿透虚空劈开了书院穹顶——星光照进地宫的刹那,七十二尊先贤雕像同时淌下墨泪。雕像瞳孔中倒映的星砂触须表面,竟浮现出其他宇宙文明湮灭的景象:修士御剑的残影被锁链绞碎,村落文庙在猩红丝网下崩塌......每一道触须都似在嘲笑这方世界的宿命。
"住手!"白璃掷出玉牌封印剑气,袖中飞出的《山河赋》卷轴将地宫笼罩。她指尖凝聚的浩然正气突然染上猩红,声音带着难以察觉的颤抖:"书院在用文脉替你续命,这些墨线是......"
"是抽髓针。"陈浊冷笑,剑印亮起幽光。他伸手扯住一根墨线,线头竟连着池底某个蜷缩的幼童虚影,"用童子文魄炼化的抽髓针,你们书院倒是比九幽殿还会玩花样。"
白璃脸色煞白,卷轴上的金字突然扭曲成枷锁缠住她手腕。地宫四壁浮现出血色经络,那些经络末端连接着东荒各州县的文庙牌位。陈浊顺着经络望去,看到恐怖的一幕:万千书生在睡梦中被抽出文脉,化作光流汇入书院地底,而他们的躯体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如同被蛀空的蝉蜕。
"这是文脉饲天阵?"陈浊瞳孔收缩,前世记忆翻涌。剑气不受控制地劈向地宫核心时,白璃突然闪身挡在剑锋前,胸前玉牌炸裂,露出内层刻着的"截天盟癸字七号"暗纹。
剑气骤停,陈浊眼中星芒暴涨:"你是逆仙盟暗子?"
白璃吐着银血惨笑,扯开衣襟露出心口处的命格锁:"三百年前陈玄策兵解时,把最后一道截天剑气......藏在了初代儒圣的春秋笔里。"灰烬从她袖中飘落,浮现出初代儒圣轻抚她发梢的画面:"书院欠你的,终要偿还......"那指尖的温度仿佛还残留在她鬓角,却早已被三百年的星砂蚀尽。
地宫突然剧烈震颤,池底浮出一具缠绕着文运锁链的青铜棺。棺盖上刻着"天倾西北"的谶言,而棺中躺着的竟是保持着少年模样的白发儒圣!更诡异的是,儒圣手中握着的半截春秋笔,正与陈浊前世记忆中的染血玉尺缓缓重合——笔杆上沾染的星砂突然流动,凝成《易经》革卦爻辞:"天地革而四时成"。
"师尊......"白璃突然跪地叩首,银泪坠地成珠。那些泪珠滚到陈浊脚边,竟映出三百年前的秘辛:
初代儒圣手持玉尺插入地脉,玉尺上的东皇钟碎屑迸发微光,暂时镇压住从归墟之井爬出的星砂触须。然而当触须贯穿他胸膛时,玉尺突然逆转方向,截天剑气从尺中爆发......剑气撕裂的维度裂隙里,隐约可见其他宇宙的截天剑主正被星砂吞噬。
陈浊剑指青铜棺,剑气搅动池中血墨:"所谓儒圣镇压归墟,实则是用截天剑气为锁,将混沌议会的老怪物封在井底!"他猛然扯动缠绕白璃的命格锁,锁链另一端竟连着青铜棺底部的归墟裂隙。
白璃喷出一口银血,颤抖着撕开衣袖。她手臂上布满细密的金色文字,竟是《逆命书》的禁篇:"三百年间,书院每一任十七席弟子......都是修补封印的祭品。"她指尖点向自己心口,命格锁突然展开成星图,"师尊兵解前,将最后一道剑气封入我的命格......"
话音未落,青铜棺中的儒圣遗体突然暴起。他手中的半截春秋笔化作赤红锁链,笔锋直刺陈浊眉心剑印。陈浊挥剑格挡的刹那,前世记忆如洪流决堤:紫袍修士陈玄策手持青铜剑贯穿儒圣胸膛,却在对方神魂中看到了被混沌污染的星核——那星核表面流转着河图洛书纹路,星砂暗合八卦方位!
"你早就是混沌的傀儡!"陈浊怒吼,剑气震碎赤红锁链。儒圣遗体的皮肤寸寸龟裂,露出体内流动的星砂——那根本不是血肉之躯,而是归墟议会制造的容器!
地宫四壁的文脉经络突然暴走,穹顶文脉巨网中央浮现天道之眼的虚影,瞳孔中转动着九重命格锁。白璃突然祭出《逆命书》,书页燃烧着银焰扑向巨网:"三百年前我就该死,如今便用这残魂——"
"聒噪!"
青铜棺炸裂,星砂凝聚成三头六臂的混沌法相。法相掌心托着缩小版的归墟之井,井中伸出无数触须刺入文脉巨网。白璃的银焰被星砂吞噬,法相独眼射出混沌光束,所过之处连空间都开始晶化。
陈浊的剑印突然灼痛,前世记忆与今生矿奴的经历在识海碰撞。剑柄魔瞳映出矿奴陈浊与剑主虚影对峙的画面,他嘶吼道:"谁配代表我的意志?!"
星砂经络的流动方向突然异常,直指气海死穴——他猛然察觉剑灵的反噬,怒吼着将剑锋刺入心口:"以我残躯......饲剑斩枷!"
奴隶烙印中的黑虫化作青铜雕像坠落,陈浊额间浮现龙纹剑印,与寒铁矿洞的青铜巨门产生共鸣。白璃怔望着血色光柱中开启的青铜巨门,捏碎传讯玉简:"应劫者现世,书院地底封印松动......"
话音未落,陈浊便轰然倒地。青铜剑没入他的眉心,星砂在归墟之井上方凝成卦象"火天大有",裂隙中闪过观测者的多维虚影——那些瞳孔冷漠的巨人,正透过量天尺构筑的晶壁俯瞰此界。
潭水倒映出八个被血丝缠绕的古篆:天地革而四时成。地宫深处传来锁链崩断的轰鸣,仿佛某个被封印万年的存在,正在轻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