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见》鳄梨鹿

5、临风书院 陈年旧事

　　“呼——呼——呼——”
　　不知道从哪里来的风拼命地刮着，映衬着本就破败的书院更加阴森。
　　那块匾摇摇欲坠，门框处有很多蜘蛛网。
　　临风书院昔日的辉煌不再，风光尽无。
　　照片上的树已经枯了，再也看不到往年的枝叶，林安澜认不得这是什么树。

　　“坟？”
　　林安澜惊奇地叫出了声。
　　树旁有一个半人高的土堆，上面随意插着一个不长的木牌。
　　林安澜想到了，应该是季澜的。
　　下回再来，要带点纸钱和贡品。

　　林安澜走进大厅。
　　里面满是书桌和书椅，上面落满了灰尘，有的书桌上还有几本没来得及收拾的书。

　　林安澜曾经听人说过，临风书院只收了五届学生，从七岁教到十七岁，可以安排住宿。
　　季澜出国后不久，院长病逝。
　　那一天以后，书院就再也没人来过了。

　　大厅旁边还有一些屋子，也是教学用的。
　　大厅前端放着花瓶，里面放着的花枝早就枯萎了数年，毫无生机。

　　推开大厅的另一扇门，里面竟然还有一池水。
　　曾经的池水清澈见底，能看着金鱼畅意游，如今水变得乌黑，鱼骨无存。
　　木桥横在上方，岌岌可危。
　　不远处还有个亭子，亭子里有一个青铜钟。

　　穿过中院，一个有九层楼高的楼，是住人的。
　　林安澜迅速地走过五层楼，仍然没有找到母亲的房间。

　　终于，林安澜在六楼找到了房间。
　　门口上的木牌，刻着“季澜、裴妍”。
　　“hu——”
　　林安澜深吸了一口气，推开门进去。
　　梁上有一段绳子，下面有被踢倒的板凳。
　　想必季澜……
　　就是在这里上吊的了。

　　林安澜不怕这些，她从小胆子就大。
　　别的小姐看见了虫子，吓得命都没了，她能淡定地用中指和大拇指把虫子给弹走。

　　屋子里有两处床榻，一处靠窗，另一处刚好靠门，离门近一点。
　　不过靠门的床上没有任何东西，靠窗的床上倒是有两个被子。
　　林安澜估计着是有人怕黑，不敢一个人睡。
　　她也实在是想不到，两个女的能在床上干出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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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妍很怕黑，刚开学的时候，吵着闹着要回家睡。
　　在门口，小裴妍瞥到了一个漂亮女生。
　　晚上看到那个漂亮女生跟她在一个房间，这才乖乖住下。

　　七岁的小裴妍，指着靠窗的那张床说：“我要睡这张床。”
　　那个女生只瞟了她一眼，毫不犹豫地走向门。
　　“你睡吧。”
　　季澜冷淡地说了一句。

　　“阿澜，一定要听院长的话，不要任性，不要和那些小姐们争，你要努力地活下去……”
　　母亲死前说的那番话，响在季澜的耳畔。
　　季澜忍不住哭了。

　　“你怎么哭了？我不跟你争了，你睡回去吧。你……”
　　“不用。”
　　小孩稚嫩的嗓音响起，抽泣声依旧不停。
　　“你不哭了……好不好……我以后把所有好东西都留给你……不哭了……你不要和别人说……”

　　“阿妍，你不准跟别人抢东西！把你的小姐性子给收一收！我们裴家不准出现这种人！”
　　父亲开学前说的话犹在耳畔，小裴妍心虚地说。
　　她可不想第二天就被带家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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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澜，你看我这件衣服怎么样？”
　　“好看。”
　　季澜眼睛都没抬，奋笔疾书地写着什么。
　　“你都不看我！”
　　十岁的裴妍少了点公主病，但还是生气地跺了跺脚。

　　“你写的什么作业？老李今天没布置啊。”
　　“要叫李先生，我们要尊师重长，不能随意称呼长辈。”
　　“略略略。”裴妍吐了吐舌头，“让我看看你写的是……”
　　季澜猛地把本子合上。
　　“睡觉。”季澜说完后还把灯关了。
　　“我衣服还没挑好呢……”
　　“明天挑。”

　　季澜躺上床，裴妍自觉地也躺上床。
　　“帮我把窗户关上，太亮了。”
　　“你不是靠里面吗？”
　　“我不想弄。”
　　“我也不想。”
　　“反正这些光照的是我们两个人。我睡不着，你也睡不着。”
　　“我真的……”
　　季澜还是站起来，把窗户关上了。

　　“你起来伸个手的事，干嘛让我站起来再走几步，再伸手的干呢？”
　　现在两个人已经睡在一张床上了。
　　裴妍靠里面，是因为夜里会滚下去。

　　第一天夜里，在裴妍滚下地的时候，季澜鲜少地惊呆了，张大的嘴巴，很久才合上。
　　“哇……哇……这床太小了，我要家里的大床！”
　　裴妍半夜起来，发现自己在地上，哭了半宿。
　　季澜一点都没有理她。
　　裴妍只好乖乖跑回去继续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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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咦~你今天听见了吗？下午，在花园，林天跟我表白了。rua……”
　　十五岁的裴妍装做自己吐了的样子。
　　“太他妈恶心了……我眼瞎了吗？”
　　“我怎么可能看上他？”
　　“完蛋……我今天要被恶心得睡不着觉了。”
　　裴妍嘴巴一直不停地叭叭叭。

　　“不要骂人。”
　　季澜坐在沙发上，一边静静地听裴妍发疯，一边翻书。

　　“我爱你，裴妍，愿意与我共度余生吗？”
　　裴妍单膝跪地，对季澜说。
　　季澜感觉自己的心脏在到处乱跳。

　　“他当时就是这么说的。”
　　裴妍翻了翻白眼。

　　“唉……阿澜……你不要看书了，有我这么美的一个人在，你怎么还看得下去啊……”
　　“李先生布置了读后感，一千字，你怕不是忘了……”
　　“我不是有好阿澜在吗？给我……”
　　裴妍坐在沙发上，抱着季澜的手臂说。
　　“不准抄的一模一样。”
　　“得嘞。这沙发你坐着怎么样？”
　　“还行。”
　　（这沙发是因为前几天，季澜跟裴妍抱怨椅子难受，于是——
　　第二天早上，裴妍大手一挥，一座崭新的沙发就搬了进来。）

　　“那我明天早上补？”
　　“嗯。”
　　“我简直太幸福了……有第一帮我。而阿彤每天晚上都要自己学，连一个陪她的人都没有。”
　　裴妍躺上床后继续跟季澜说。

　　“阿彤？”季澜皱了皱眉。
　　“就……新转来的那个。”
　　“你心疼她就搬过去住。”
　　“不行！”
　　裴妍猛地坐起身。
　　“我走了，那我作业抄谁的？”

　　“阿彤。”
　　“你都叫那么亲切了，她难道会不给你抄？”
　　“拿应付我的这套方法，去应付她，人家说不定还给你一个大笑脸呢，而我只会搁这里摆臭脸。”
　　季澜鲜少地一次性说了这么多话。

　　“谁说的？是不是谁说你坏话了？”
　　“你那好阿彤。”
　　“什么时候的事？”
　　“你被表白那会儿，她正跟她同桌说着。”
　　“她也太过分了！”

　　“你……就不怕……是我瞎说？”
　　之后季澜又试探性的问了一句。
　　“你什么人，我能不清楚吗？她说她的去。你不用在意。”
　　季澜嘴角勾起了弧度。

　　估摸着裴妍睡着后，季澜自己嘀咕道：“真不知道，外面的人怎么说你是淑女。”
　　“那是因为我分人呐。”
　　裴妍听到这话，在睡梦中迷迷糊糊地回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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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季澜，我喜欢你。”
　　十七岁的裴妍照着月光，写下这句话 立刻传给了季澜。
　　“我也喜欢你。”
　　季澜毫不犹豫地写了下来。
　　裴妍收到时满脸通红。
　　“那……”
　　裴妍话还没说完，季澜就吻了上来。

　　少女无比地紧张、生疏，却也坚定。
　　那是她要爱一辈子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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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上午，裴妍在床上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

　　看着太阳高高的挂在空中，裴妍心中一惊。
　　“季澜！你怎么没喊我啊！
　　我——迟——到——了——啊——要——被——老牛——骂了——呀——300字检讨呀——”
　　“啊——啊——啊——”

　　“别喊了，今天不上学，你忘了?”
　　季澜用脚推门，端着早饭进来。

　　“你脖子怎么了？”
　　裴妍疑惑地看向季澜脖子上的红点，然后猛的想起来什么，重新钻进被窝里装作没醒。

　　那是她昨天晚上啃的。

　　“你难道反悔了？”
　　季澜不免被她的行为逗笑了。
　　“没有！”
　　裴妍又猛的坐了起来，脸像一颗红苹果。

　　“后悔还来得及，我知道，你以后……会有许多顾虑。也不可能……跟我结婚。”
　　裴妍看着季澜平静地说出这番话，有点心疼，但也只有心疼。
　　季澜说的没错，家里面那个老爷子怎么会允许呢？

　　两人都默契地沉默了许久。
　　“不谈这个了，反正都得几年后。”
　　为了打破沉默，裴妍说出了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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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师傅，敢问城南是有什么喜事吗？如此张灯结彩。”
　　二十岁的季澜去城南买菜时问道。
　　“哦……你看来是不知道……”
　　卖菜的师傅摸了摸自己的胡须，继续说道：“裴家大小姐要嫁人啦！”

　　季澜手里的篮子掉到了地上，里面的鸡蛋碎了。
　　季澜只感觉自己的心脏不跳了。

　　“诶，小姑娘，你没事儿吧？”
　　坐在地上的师傅看着季澜状态不太对，友好地问一句。
　　“没事……”
　　季澜笑了笑，然后果断转身，向城郊跑去。

　　“听说裴大美人要结婚了。”
　　“每家每户都送喜糖了呢。”
　　“大气呀！”
　　“那可是裴家！”
　　路上的谈论不受控地钻进季澜的脑子里，扎得季澜心疼。

　　季澜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的，可没想到那么快。
　　她需要裴妍亲口告诉她，季澜知道裴妍在哪儿。

　　“小姐，她来了。”
　　年轻时的裴妈对树下石椅上的裴妍说。
　　裴妍脸上没有往日的嬉笑，满是忧伤。听到裴妈这话，抬眼看了看来人。

　　“东西我放过了，你早些回复，我明天来取，以后……我来不了了。”
　　裴妍似乎许久未开口说话，嗓音变得非常难听。

　　“裴姐好。”季澜先向裴妈问好。
　　“你嗓子……?”
　　“小姐感冒了。”
　　裴妈抢先回答道。

　　可季澜怎么会不知道呢？
　　如果裴妍真的是感冒的话，只会一直赖在床上不起来的。
　　如果裴妍真的感冒了……
　　怎么可能想跟别人说话呢?
　　怎么可能愿意下床呢？
　　怎么可能愿意走路呢？
　　怎么可能愿意打扮呢？
　　怎么可能愿意坐在硬硬的石椅上呢?

　　“我现在就回你吧。”
　　季澜蹲下来，打开木盒，写下那句话，手微微颤抖。
　　季澜写完后，立即递给裴妍。

　　两天之后，我的婚礼。
　　知道了，我最近要出国。

　　裴妍递给季澜一封请柬。
　　“我那时候……应该已经走了。”
　　季澜笑着对裴妍说。
　　“嗯。”
　　裴妍像是被抽去了灵魂，胡乱答了一句。

　　“咚——咚——”
　　古老的钟声传来。
　　下课了。

　　“那是谁呀？”
　　“裴学姐呗，她毕业了就搬走了。季学姐没有家，就还在这里住着。”
　　有人扒着大厅的门看。
　　“赶紧回去复习功课！”
　　裴妈对着那些人说。

　　“灯要是不亮了，就找人来换，有什么你……”
　　“不用了，你回去吧，都快结婚了，就别来找我了吧，免得被人议论。”
　　“嗯。”
　　裴妍转身离开。
　　季澜盯着她的背影。

　　这是最后一次见了吧……
　　季澜心里想着。

　　季澜打开红色请柬，裴妍是要跟林天结婚。
　　五年前的事情成真了。

　　“季学姐，张先生讲的这题我没懂，你能不能……”
　　有一个男生带着本子问季澜。
　　季澜直接走过。
　　“学姐怎么了？”
　　“不知道啊。从裴姐姐来过之后就这样了。”
　　几个女生议论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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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季澜看着房间里的灯、沙发、软椅、窗帘……
　　有的是全书院只有这个房间里有，都是裴妍给换的。
　　季澜还记得裴妍最爱对她说的那句话：“没有钱解决不了的事，有什么不舒服的，都给它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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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天之后，季澜上吊死了。
　　当天没有人发现。
　　是第二天，有人好奇学姐为什么一天没有出现，斗胆去敲门，从门口看到了季澜上吊的影子才发现的。

　　“不准传出去！每个人都不能说！就说她出国了！”
　　院长气得满脸通红。
　　几百名学生鲜少地聚在一起听着院长讲话。
　　只因季澜的书桌上写着7个字：
　　我永远爱你，阿妍。

　　一段爱情就此结束。

作者有话说

　　第一次发这么多字
（改了个错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