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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卷 第二章:骨生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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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灰瓦当滴落的血珠在石板上绽开,宋嘉宁攥着染血的银针退到巷尾。鸣锣声惊飞檐下乌鹊,县令轿辇上垂落的流苏扫过她裙摆,那人耳后的莲花胎记在日光下泛着妖异的淡金。
"姑娘的银针淬了曼陀罗?"
松香气息骤然逼近,救她的人仍戴着玄纱斗笠。宋嘉宁瞥见他腰间玉珏闪过龙纹,却在转身时被按住肩头:"莫看轿辇——那些抬轿的脚夫,踏的是七星步。"
她借着整理鬓发的动作偏头,果然见轿夫们落脚处尘土微旋,分明是道门罡步。大邺律例严禁巫蛊之术,这岭南县令竟敢在光天化日下......
"砰!"
西市方向突然炸开火光,浓烟中飘来诡异的甜香。宋嘉宁嗅到骨灰混着檀木的气息,胃里突然翻涌——这是焚尸时才会有的味道,可其中分明掺杂了生人血气。
斗笠人广袖一挥,烟雾竟似活物般退避三寸。宋嘉宁趁机摸向腰间针囊,指尖却触到个冰凉物件。低头看去,竟是方才老妇咽气前塞给她的玉锁,锁芯刻着扭曲的蛇形纹。
"姑娘若想活命,今夜子时到城南义庄。"斗笠人话音未落,远处传来红玉的哭喊。宋嘉宁再回头时,青石巷只剩飘摇的纸钱,仿佛方才种种皆是幻影。
药庐后墙的狗洞渗着血水。
红玉抱着婴儿缩在柴垛后,襁褓渗出黑紫脓血。宋嘉宁撕开婴儿衣物,瞳孔猛地收缩——那三点朱砂痣正在缓缓蠕动,皮下似有活物游走。
"取我的犀角刀来。"
烛火噼啪炸响,刀刃划开皮肤的瞬间,数十条红丝虫从创口涌出。红玉吓得打翻铜盆,虫豸遇水即化,在地面绘出诡异的星图。宋嘉宁突然想起师父临终前的话:"若见血虫成阵,速离岭南,此乃巫族噬魂蛊......"
窗外传来瓦片轻响。
宋嘉宁吹灭烛火,将婴儿塞进药柜暗格。月光透过窗纸,映出三道持弓人影。为首者袖口金线绣着蝮蛇纹,正是白日追杀她的黑衣人。
"宋姑娘好手段。"中间那人嗓音嘶哑如砂纸,"能在噬心蛊下活过三个时辰的,你是头一个。"
红玉突然尖叫着扑向门闩,却被箭矢钉穿手掌。宋嘉宁抄起药杵砸向梁柱,藏在横梁的毒粉簌簌而落。黑衣人闪避时撞翻药柜,暗格中的婴儿突然发出啼哭。
"果然在这里!"
寒光直取婴儿咽喉,宋嘉宁用脊背硬生生挡下这一刀。剧痛中她反手洒出金疮药,混着鲜血的药粉沾上刺客面容,顿时腾起青烟。
趁乱抱起婴儿翻出后窗时,她听见身后骨骼融化的脆响。这些刺客竟不是活人——或者说,早已被炼成了毒傀。
城南义庄的磷火在雨中飘摇。
宋嘉宁裹着浸透血水的披风叩响木门,怀中婴儿心口的朱砂痣泛着幽光。斗笠人正在给棺椁缠墨线,闻言头也不抬:"姑娘可知,为何县令耳后与你生着同样的胎记?"
暴雨冲刷着棺盖上未干的符咒,朱砂顺着水流蜿蜒成莲花的形状。宋嘉宁突然头痛欲裂,前世记忆如利刃劈开混沌——
烈焰焚天的祭坛上,双生子被铁链贯穿琵琶骨。执剑者耳后的莲花胎记滴着血,剑锋却指向她身旁的少年:"巫族双生,诛邪镇国。以汝骨血,永绝灾殃。"
"因为我们是......"她踉跄扶住棺木,喉间涌上腥甜。
"双生花的并蒂之魂。"斗笠人掀开玄纱,露出一张与县令七分相似的脸,"但在轮回中换了皮囊。三百年前你为他死,这一世......"
义庄大门轰然洞开,县令提着白骨灯笼立在雨中。他身后官差抬着九口黑棺,棺内传出婴儿此起彼伏的哭声。宋嘉宁左肩胎记突然灼痛,怀中婴儿心口的朱砂痣竟开始渗血。
"阿姊终于想起来了?"县令笑着撕下耳后皮肤,那莲花胎记原是画皮,"当年你用诛神剑碎我元神时,可曾想过巫族的换魂秘术?"
斗笠人突然挥剑斩断灯笼,飞溅的磷火中露出真实面容。宋嘉宁望着那与记忆重合的眉眼,破碎的画面骤然拼凑完整——
烈焰中的少年太子将玉珏塞进她染血的手心,三千巫祝在祭坛下诵念咒文。双生并蒂莲在血海中绽放,她为他挡下天罚时,听见他说:"来世换我护你。"
"陆昭临......"她喃喃唤出这个刻在魂魄里的名字。
暴雨中的义庄突然陷入死寂。县令手中骨灯发出凄厉尖啸,九口黑棺应声炸裂,裹着符咒的婴尸睁开空洞的眼睛。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