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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梨子 ...

  •   银荷听花澈说那位贵公子打扮的姑娘是公主,更加吃惊:“公主一个人出来玩?”

      “也不是一个人,那些是侍卫。”花澈把散在附近三五个或站立或走动的人示意给银荷。

      那几人极不起眼,要不是花澈提醒,银荷根本留意不到。

      她肃然起敬:“他们藏得可真好。你师父也像这样么?”

      花澈摇头:“做侍卫不可太张扬,但与寻常人到底不同,仔细看能看出分别。也论等级,等级越高,越不容易叫人瞧出来。但最上头的又不一样,惹人注目也无所谓,我师父便是。”

      银荷出神一回,又问:“他们听得见我们说话吗?”

      “听不见,妹妹想说什么只管说吧,声音再大些也无妨。”

      银荷放了心,又去看公主。

      “别老盯着看,万一她不高兴,要你这个大胆刁民的脑袋,我可没法儿救你。”

      银荷可不怕。她看公主的装扮很不高明,让人一眼识破,想起了当初的自己,不禁好笑,便问:“公主多大了,叫什么名字?”

      “她是三公主,封号长宁。公主的年龄和名讳我一介草民可不知道。不过他们这辈男女名字都从人部。太子名‘俭’,四皇子是个‘修’字。”

      “四皇子就是表姑的……也算是表哥罢。修表哥。”银荷在嘴里念着。

      花澈拉下脸:“什么表哥——你不能这么叫他。”

      “唔。”银荷答应,以为对皇子确实不能如此称呼。“反正叫着也别扭,不大顺口。太子的名字倒谦虚——‘俭’。”

      她想:卫大哥好像说过,太子尚俭,可见名字确能影响人。许久不曾见卫大哥了,不知他最近好不好……

      “妹妹想什么呢?”花澈问。

      银荷回过神,却不愿和花澈说起卫维扬,忙答:“我在想名字的事。人部中还有哪些字好做名字?倔,这还罢了,若是叫了傲,岂不糟糕。”

      花澈忽地笑了:“反正,我帮妹妹选好一个。有个字对妹妹极合适——妹妹该得一个‘倾’字,谁让妹妹倾国倾城,倾倒众生,令人一见倾……”

      “有个字对你合适。”银荷愤而打断,“三表哥满口胡诌乱侃,成天只会调侃人,该得一个‘侃’字。”

      “唉,”花澈不无遗憾地说,“我还以为妹妹怎么也会送我一个‘俊’字。”

      银荷绷不住扑哧笑了,心想他可真不知羞。

      这时,“咣”一记响锣,比赛开场,两人都转过头去。但就在一霎间,银荷瞧清楚了花澈的侧脸——公道地说,何止是一个俊字。她感到一阵古怪的悸动,片刻后,又觉出一丝伤心:“其实,我该得的,是一个‘假’字啊。”

      不过,等场上马儿跑起来,银荷便把其它心思都抛开了。她没看过马球,起初眼花缭乱,很快就瞧出门道。比赛的是些不过十八、九岁的青年,其中一个生得浓眉大眼,模样招人,球技也尤其精湛,银荷的目光不由自主跟随着他。

      花澈凑近她耳边说:“妹妹瞧中的这个人叫田良益,这里头确实无人能与他比。”

      银荷气极羞极,索性只盯着田良益。可她赌气的心思敌不过羞赧,再没法看那人,只好去看他的马。过了一会儿,她的思绪不知怎的一拐弯,就想到如若墨球登场,一定气贯长虹,比所有骏马都更加壮美。进而又想——尽管她不肯承认,但她知道花澈是什么样子:秉风雷之势,具龙虎之姿。

      念及此,银荷心中一惊。

      她使劲闭了闭眼睛,把不相干的念头挤出脑海。心潮平息,外界的喧闹恢复,她又可以聚精会神望着场上。不巧此刻比分停滞不动,双方都疲怠焦躁,失了一鼓作气的拼劲。银荷这时发现田良益先前的表现有些花里胡哨,而现在他摆脱不掉对手纠缠,便不复从容,也不顾及队友,只管横冲蛮闯,更令人失望。

      赛后,众人都起身,花澈因懒得和人招呼,坐着多等了一会儿。那位长宁公主也没离开,左顾右盼,瞧见了他,面露喜色,径直走过来。

      “表哥!”

      听得这一声,银荷眼睛瞪得溜圆。

      “殿下好像错了称呼。”花澈站起身。

      银荷也站了起来,她这小厮可不好听公主说话,正想赶紧旁边去候着,花澈却暗地里拉她一下。

      “三公子总是这样正经,连句玩笑都听不得。”公主撇撇嘴,气恼道,“能叫你表哥的那个也在,就是不知这会儿去哪里了。”

      话音刚落,远处跑来一人,到了近前唤声“表哥”。这是一位和花涛年纪相仿的青年,眼中透着刚正、聪敏的神采,虽做长随打扮,但一股英气难以遮掩。除了身量略长出些,他看来与银荷此时模样有三分相像。

      这该就是“修表哥”了,银荷见他倒觉得亲切。

      这回花澈也亲热许多:“原来四殿下也来了,恕我失礼。”

      四皇子更热络,抓住花澈说:“好久没见表哥了。”

      公主在旁插话:“今日比赛实在没什么看头。三公子既来了,为何不下去玩?”

      四皇子笑道:“实力相当才有意思。表哥要是上场,这些人就没什么可玩的了。”

      “殿下过誉了,我不过是占了马儿好的便宜。”花澈道,“太子殿下快要回京了吧。”

      “恐怕还有二十来日。我实在盼他回来,好管管这个。”他向公主努努嘴,“成天缠着我要出宫玩,我哪有那么多功夫陪她。表哥有事?”

      “是,我有一事想求太子殿下帮忙。”

      “什么事?”四皇子问,“若是着急的话我看看能不能先想些办法。”

      “谢殿下关怀。此事不急,我想去太子殿下的秋猎。”

      “这还用说。”四皇子笑道,“他本来就一定会喊你去的。”

      “我还想再请一人。”

      “这也不算事情,表兄的朋友自然没问题。”

      “谈不上朋友。”

      四皇子点点头,不再多问,又说:“表哥今日有空闲?等会儿嘉文兄过来,正好一起坐坐。他上回还说,原本元宵那日想和表哥好好喝一顿,结果没成,自那以后更不易见到表哥人了。”

      “他倒会恶人先告状。”花澈笑道,“不过今天——”他凑到四皇子耳边说了句话,四皇子立即说:“不打扰表哥了,改日见罢。”

      说着,见长宁还不动,唤了她:“阿佑,走,你该回去了。”

      他们走开后,银荷很不过意说:“你去和他们一起吧,我不要紧,自己回去也可以。”

      “不用管,他们又没和我约过,妹妹可是我答应好了的。”

      两人出来,骑上马,花澈突然又说:“妹妹刚才也听见了,等到太子秋猎时,我会叫上葛全有去,你就在那儿杀了他。”

      银荷立即忘了不自在:“真的?可是,何必……何必这么大费周折?”

      花澈摆手:“并不费什么,妹妹的事情,总要万无一失才好。我知道妹妹更想一刀杀死他,不过我不愿妹妹脏了手。要用弓箭只能将他骗到山里,又不能让他带随从,和太子去打猎这个借口正合适。到时候我想个法子,安排妹妹出门几天。”

      “可是,他这么死了的话,别人若要问……”

      “若问,就是打猎误伤了。无人敢多问。”

      银荷依然有顾虑,怕给花澈带来麻烦:“万一我一箭没射死葛全有——他要是跑起来,我可能射不准。”

      “这最不用担心。”花澈笑道,“谁说只能一箭,箭咱们有的是。不行就两箭、三箭……不信他跑得掉。到时我什么都不干,最多帮妹妹背着箭筒,一定让你亲手杀死他。”

      银荷十分感激,不知该说什么。

      花澈好像明了她的意思:“最重要的事情还是要妹妹做的,我不过帮点小忙,不必谢我。——今天妹妹想吃什么?明日起咱们两个就去山里打猎,正好练习射箭。射中了就能吃上肉,射不中只好饿肚子。”

      听见打猎,银荷却在马背上愣了一愣,半晌没答话。花澈侧头看她:“妹妹这个自信总该有,再说我还有几样本事呢——什么都不需要,只要有弓箭,保证不会让妹妹饿肚子。”

      “不必练习了。”银荷摇头,“等到了时候直接去就行。”

      “怎么了,妹妹不愿……我们可以不射兔子和鹿。”

      银荷仍摇头:“我不喜欢打猎。”

      “那好,我们去别处玩。”

      “明日起三表哥还是别带我出门了。”

      “那怎么行,这才几日,礼佛哪能半途而废。”

      “我可以当真去庙里。”

      “那多没意思。”

      “我挺喜欢……我坐得住,三表哥去忙吧,别耽搁了你的事。”

      “我哪有什么正经事?”花澈看看银荷,“我知道了,妹妹不待见我闲着,好,明日起,妹妹还是跟着我,咱们去做些正事。”

      然而,第二日,花澈却把那匹脾气古怪的红马牵了来。银荷摸摸它额前的白色斑纹,给它起了名字叫奔云,心中异常欢喜。为了骑这马儿,她也不顾别的了,花澈带着她踏遍了京城及其近郊,到处游玩观景,甚至听说哪里有棵古怪的树,结了稀罕的果,也要跑去瞧上几眼。

      两人整日“忙碌”,花家却无一人知晓。这段时日,家里确实有件大事:映雪顺顺当当生下一个白胖小子。

      阖家上下的喜悦不必多说,瑷宁趁着老太太高兴,却要来解开自己的一桩顾虑。

      她想:表姑娘的事其实也简单,定然是老太太为她做主,物色择配。去年老太太做寿时还特别拉表姑娘见人,之后甚至真有几家上门打听,但老太太都不满意,找借口推辞了,从此再没说过这些事。莫非老太太真想要表姑娘做孙媳妇?

      无人时,瑷宁引老太太说起宝屏的事,不经意道:“当然,那人与宝屏表妹年岁相差太多些,不般配。不过,我怎么听人说,好像还是三弟从中回斡的。”

      老太太果然皱起眉:“澈儿?他如何知晓这事?”

      “不是祖母告诉他?那可能是三弟自己打探来的吧。他们打小一处打闹大的,自然比别人更亲厚些。三弟关心屏表妹,也是理所应当。”

      老太太没接话,瑷宁也没往下说。她想老太太绝不肯勉强花澈。如此一来,连对花涛也不必担心——总不能两个孙子都娶了曲家的姑娘。

      .
      这时刚入了秋,农家已忙完了一场,这天,花澈同银荷来了京郊一处田庄。

      此地与老太太住过的那间庄子相比,要简陋得多,只有几间瓦房,屋里放几只木桌椅,墙壁半黑不白。

      花澈似乎已来过多次了,很自在地对迎出来的庄头说:“坐院子里。”

      庄上的人在葡萄棚子下摆了两张竹椅,又端来一盘果子:“刚摘下来的,没什么味道,三爷尝个新鲜吧。”

      花澈示意银荷吃,银荷不好开口,见花澈坐下,将椅子拖远一点儿,也坐了。

      庄头另拉一个板凳,坐在旁边,与花澈说起田地的收成。因今年雨水格外少,虽有水渠灌溉,打下的稻谷到底比往年少了许多。

      银荷见花澈对农事似乎很熟悉,倒有些惊讶,听着听着,甚至听入了神。

      说了一会儿话,花澈转头看银荷:“怎么不吃?”

      银荷忙说:“我看这果子这样摆着,真好看,舍不得吃。”

      那是一只大陶土盘子,上面铺层绿叶,放了几只铃铛样的黄梨,和一大嘟噜还挂着水珠的晶亮紫葡萄。

      花澈瞧着一笑:“果然好看。”

      庄头听见银荷说话,吃了一惊,赶紧站起身:“还有还有,我再拿些来。”

      花澈说:“这些够了,不用再拿。”又说,“既不容易,今年每户的田租减一些,你看他们各家情形,交三到五成就是了。”

      庄头大喜,不敢多谢,搭讪着退开。

      花澈将椅子挪到银荷近前,捻颗葡萄,半剥了皮送至银荷嘴边。“妹妹吃呀。”

      “我不爱吃葡萄。”银荷脸一红,抓一只梨,小口啃起来。

      花澈见她不吃,就丢到自己嘴里。一时,一个吃葡萄,一个吃梨。

      银荷没想到这梨特别清脆爽口,吃得很开心,冷不丁听见花澈问:“梨子甜不甜?”

      银荷不知他用意,顺嘴就说:“甜得很,你尝尝。”

      花澈探身过来,作势要把银荷手里的梨咬一口。

      银荷急忙闪开,气道:“还有那么多,为何要跟我抢?”

      “不是要抢,不过试妹妹一试。”花澈向椅上一靠,笑嘻嘻说,“试出来了——妹妹不愿和我分梨。”

      银荷气坏了,心想这人就是这样,似乎每回刚对他增加一点儿好感,他马上就有办法将增加的那几分打消掉。

      吃完了,四周静悄悄的,只听见树上草里有虫子叫一二声。

      花澈望望银荷,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笑着说:“你还是个小胖丫头的时候,——要那时你来,我会逮知了、蛐蛐给你玩。”

      银荷难过地想:他哪里知道。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梨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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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眼前是她的冰姿玉骨,他忽又想起抱着她时,掌心中一捧柳细花柔。怀里的人有多么轻盈,那个本该是他最敬重的…… 下一本古言预收:《为有暗香诱》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