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甩了自闭科学家后》猫九缘

14、第 14 章 明诚面孔那

　　三年前，飞船降落联邦首都西塞罗空港时，晏惜春心中闪过明诚那句“我带你回家”，对这句话的意义，有了实感。
　　一到出口，就有专人来迎接。晏惜春跟着明诚上了车，坐在后排，略带好奇地望着悬浮车外的联邦风景。
　　车流蜿蜒向高空，鳞次栉比的高楼像一面面光滑的断崖，映着蔚蓝天空。人与车渺小得像砂砾，划出细细的弧线。

　　车在一座大楼中间层的平台停下，他们下了车，进入电梯，直达明诚在此的居所，一套大平层。
　　室内明亮得恰到好处，横厅大幅落地窗轻盈透明，仿佛不存在。窗外露台花园绿意盎然，流水潺潺。
　　“晏小姐，我姓沙，是明先生的管家，有什么事情找我就好，”中年女人迎了上来，面上没什么表情，“我来把您的行李送到卧室。”
　　“谢谢。”

　　沙姨把行李送到卧室，明诚则走到岛台。
　　“你喝热水还是凉水？”明诚问。
　　“凉的。”
　　明诚拿起一只剔透的玻璃杯，按下接水开关，水流如注，很快接满。

　　“给。”他的手攥着杯子，手背浮着淡淡的青筋。青筋向小臂蜿蜒，被腕表盖住，隐藏入衬衫袖口。
　　明诚面孔那么清俊周正，但手臂又看起来很有力量。
　　晏惜春接过杯子，手指不可避免地碰到他的手。她啜饮一口，冲他笑了笑。

　　明诚偏过头，看了一眼手表，对晏惜春说：“你在家休息休息，有事就给我发信息。我工作上有些事要处理，得走了。”
　　“这么忙呀，”晏惜春呆了呆，随即送明诚出了门，“好，那你路上慢点。”
　　明诚下颌紧抿，“嗯”了一声，便出门了。

　　沙姨带晏惜春看了看卧室：“晏小姐，这里的床品都是新换洗的，没人用过。我没拆你的行李，只把所有的柜子都清空了，你怎么方便怎么用。”
　　这间卧室不仅带有独立的卫生间和衣帽间，面积也很大，放完大床、沙发之后空间还绰绰有余，摆了两面书架和一套桌椅，玻璃门外还有一个露台，正是从客厅看到的那个。

　　沙姨走后，晏惜春去了露台。她在阳伞下坐下，眺望对面的高楼森林。
　　她微微眯起眼睛，站起身，视线落在一处。
　　如山矗立的高楼中，一座绀色的方形大楼顶部，“明氏集团”这四个楼宇标识大字引起了她的注意。

　　晏惜春在帝国的“上流社会”出入多年，对他人身上的阶层气质很敏锐。明诚的工作是在公立研究所进行科研，然而他的衣食住行用度并不是靠工资薪金生活的人所该有的，而更像是来自原生家庭的习惯。并且，他的原生家庭不是中产，应该是更富裕阶层。
　　“明”不是一个常见姓氏，万一明诚和明氏集团有什么关系呢？
　　晏惜春抱着试试看的念头把这两个关键词组合起来，搜了搜，最后什么也没搜到。
　　确实，她可能想多了。联邦有这么多人，姓明的不止明氏集团家族成员一户，为什么明诚就一定是呢？

　　晏惜春放下这个念头，开始整理收纳自己的物品。一切都放好，接着，她打开了终端里积压的消息。
　　映入眼帘的第一条就是妈妈给她打的72个未接电话，上一次打就在一个半小时之前。
　　她指尖微颤，点击进去，滑动着，看见了被挤在中间的文字消息。
　　【妈妈：这款浅鹅黄的裙子很不错，可以参考[微笑][图片][图片]】
　　【妈妈：你韩伯伯是把俊彦这个侄子当亲儿子培养的，他快退了，俊彦马上研究生毕业，接你韩伯伯的资源，未来不可限量】
　　【妈妈：你怎么不回答？你在哪里？】
　　【妈妈：你出门了吗？我让司机去你公寓接你】
　　【妈妈：宴会马上就要开始了，你在干什么？如果觉得这个家容不下你这尊大佛，你就尽早说，而不是事到临头了爽约，还是说，你就想让爸爸妈妈在别人面前没脸？】
　　纵然已经做好了心理建设，晏惜春浑身发抖，关闭终端，喝了一口冷水强迫自己冷静，接着，继续往下看。越过刷屏的未接通话，是大段大段的文字。

　　【妈妈：晏惜春，你在银沙星，是不是？你从一开始就没有想过要回来。长大了翅膀硬了是吧？你也不想想当年你是怎样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儿，如果没有我们，你肯定就去孤儿院玩泥巴了，根本享受不到你现在有的一切！】
　　【妈妈：是我们让你接受最好的教育，送你进最昂贵的学校，和高官富豪子女做同窗，结交上流圈子的人！谁能想到，我和你爸爸的善良，我们这么多年，这么多付出，换来你这个白眼狼！不领父母的情，却和联邦男人鬼混，简直不知廉耻！下贱！】

　　看时间，这应该是宴会过去后妈妈发给她的。她没出现，父母的算盘落空，很可能还从韩伯伯那里吃了挂落，于是骂她一顿。
　　晏惜春一边往下滑，一边冷静地思考着。她以为她看到这些话会痛哭，会难过，可此刻，她心里竟静得出奇，只是身体像被冻住了一样，动弹不得。

　　隔了几个小时和许多通未接电话，又是文字消息。
　　【妈妈：惜春，你不能总这样一时冲动。这次就算了，就是你韩伯伯再不高兴，也有我和你爸爸顶着，事情过去就过去了。可是，你真的打算以后不回家，不再当爸爸妈妈的孩子了吗？就为了这么一件事？我知道你不会那么做的，惜春宝贝。】
　　【妈妈：只要你肯回头，爸爸妈妈永远在这里等你。快点回家吧，今天去看你姐姐，你姐姐还问我们，你去哪里了，她想你了。你哪天回来？我们去看看她。】

　　读完后，晏惜春发现自己在剧烈地喘.息，呼吸困难。她捂住了嘴巴，压抑着自己的声音，过了一分钟左右，情况有所好转。

　　她从来没有违抗过父母的要求，她一直让父母满意，让他们没什么机会说重话。
　　她以为，如果让他们生气、失望，那会是一件不可挽回的事。没想到，当这件事真的发生了，妈妈反而很快原谅她。

　　现在她想要的已经达到：她不需要去见韩俊彦了。那么，她是不是也该回去了？她该回去继续她的生活，继续读书、毕业、工作，继续和爸爸妈妈生活在一起，继续去探望姐姐，而不是做一个忘恩负义的养女，抛下所有家人。
　　如果是以前的她，会在妈妈的温言软语下被哄好，然后忘掉妈妈对她说的一切狠话，接着回家当那个听话的女儿。

　　但是，有些话，说过之后是会在人心上留下痕迹的。
　　她依然记得，妈妈是怎么要求她去打扮成韩俊彦可能喜欢的模样，去攀附韩家，同时，和皇帝刘羡保持着引人非议的关系。这一切都不是她想要的，而是她父母所期望的、能让他们利益最大化的道路。
　　他们为了自己的利益，操控着他的人生，让她顺从屈服。
　　而这一次，妈妈后面态度大变，恐怕不是宽容大度，而是怕她万一真的留在联邦，他们就再也控制不了她了。若是她听信妈妈的话回国，肯定又要落入他们的控制之中。
　　就算没有了韩俊彦，还会有下一个人。只要她不实现他们的要求，那她就永远不得安宁。

　　晏惜春想了很久。
　　忽然，通讯响了起来，名字是爸爸。她望着闪动的名字，沉吟了一会儿，最后还是接了起来。
　　“喂？”对面愣了一下，冷笑，“晏惜春，你终于肯接电话了啊！”
　　晏惜春没有接话。
　　“你什么时候回来？”对面又问。

　　“如果我不回去呢？”晏惜春问。
　　“我看你是失心疯了！”
　　“我可以回去，那我只会和我喜欢的人结婚。”晏惜春又说。
　　“你喜欢上了联邦人是不是？我告诉你，想都别想！”

　　“你该和我妈先统一口径，再来找我。”
　　在挂断通讯前，晏惜春留下一句。
　　刺耳的声音消失，然而，爸爸的怒火却没有平息，终端闪烁，他的下一个通讯又打了过来。

　　晏惜春开启飞行模式，断绝了一切被找到的可能性，终端终于安静下来。
　　一个下午的时间，她没有再上网，没再接触任何消息。
　　然而，即使阻断了源头，父母的那些话仍在她头脑中盘旋。

　　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卧室的房门忽然被敲响了。
　　“晏小姐，晚餐已经做好了，就在餐厅。”沙姨的声音。

　　“好的。”晏惜春应了一声。
　　她根本没有食欲，但还是起身出门。

　　餐厅里，明诚已经坐下，晏惜春见沙姨不坐，就问：“沙姨，你不来吃吗？”
　　沙姨神色平静：“我吃过了。”
　　说完，沙姨就离开了餐厅，只剩晏惜春和明诚两人面对面坐着。

　　“吃吧。”见晏惜春没碰餐具，明诚率先拿起筷子。
　　两人安静地吃了起来。明诚眼睁睁地看着晏惜春夹了一片鱼肉放在碗里，五分钟也没吃完。

　　“怎么不吃？”明诚问。
　　“诶？”晏惜春正出神，想了想说，“我不太饿。”

　　明诚没再说话，晚餐在沉默中结束。
　　看着他更加沉默的身影，有那么一瞬间，晏惜春很想解释一下，可最后又作罢。这些糟心事，告诉明诚又有任何好处？只是白白影响他的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