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甩了自闭科学家后》猫九缘

13、第 13 章 “我说过，

　　晏惜春犹豫再三，还是让谢逸思进门：“坐，喝点水吧。”
　　谢逸思从容地在沙发落座。他坐得很直，只在晏惜春递来茶水时，微微倾身，接过杯子道谢。
　　他没有喝茶，而是像一点也感受不到温度一样，把滚烫的茶杯捧在手心。
　　“晏小姐，虽然我们今天才第一次见面，但是我早就知道你了。”

　　晏惜春持着茶壶的手顿了顿，而后缓慢地把茶壶放在桌子上，淡淡地问：“是吗？”

　　“我和明诚是在维尔纳高等研究院的范德比讲座认识的。当时，我做天体物理，他做理论物理，虽然学科分野不同，但在研究方向上很接近，我们时常在研讨会上碰面，就这么熟了。我很早就听说过明诚，明家人，十几岁时就因为一段侧脸视频在网上爆火，后来销声匿迹，加入维尔纳。”
　　“我这人有什么就说什么。纵然是在维尔纳这样的科学圣地，也存在着大量的蠢货，不弄虚作假，沽名钓誉，制造学术垃圾。然而，明诚不在其中。他，是个天才，一点也不接地气的天才。别人挤破头争取的经费、荣誉、称号，对他没有一点吸引力。他像是为研究而生，如果科学是一个宗.教，那么他就是科学的信徒，研究所里的僧侣，外面的花花世界与他毫无瓜葛。”
　　“这一点，我不认同，但我佩服他。”

　　讲这些话的时候，谢逸思语调抑扬。讲到最后一句话最后一个字，他的声调稳稳落下。
　　“后来，我去军部工作，他留在了研究所。因为新航道项目的合作，我和他经常联系，并且，在那件事爆发之前，就听说了你，晏小姐。”
　　谢逸思轻轻地笑，嘴唇微挽，疏淡的五官间多了一丝不明的意味。

　　晏惜春的牙齿陷入下唇，有些刺痛。谢逸思所说的“那件事”，大约就是她身份暴露，逃离帝国，而且，事情被爆料，一时间舆论沸沸扬扬。

　　“那件事爆发后，我被调回白石基地，参加明诚的调查听证会。我从没想到，有一天，会看到明诚因为性丑闻而坐在事实证人席上。这的确超乎所有认识明诚的人对他的一切认识和想象：既想不到明诚会对一位帝国女性一见钟情，也想不到他不惜触犯保密条例也要把你带在身边，最后差不多毁掉了自己的职业生涯。”

　　晏惜春端坐沙发另一边，安静地倾听着，一动不动，浑身紧绷，额头紧皱，心脏越跳越快。

　　“换做别人，怎么也得去监狱里蹲几年。但是，明诚这件事虎头蛇尾地结束了，他本人受到的惩罚只是罚款和暂时剥夺职称。明家出了大力气捞他。你觉得，明诚因为你而陷入舆论危机，差点前途尽毁，明家对你是什么想法呢？明氏财团股价暴跌、市值蒸发，股东的怒火，又会倾泻在谁的身上？”

　　谢逸思的每一个字敲击在晏惜春的耳膜上，像是锥子穿入她的心脏，迸溅出一道道血流。血液在晏惜春的血管中湍急流淌，她眼前发黑，有些眩晕。她闭了闭眼。
　　谢逸思所说的这些事，她想过千遍万遍。

　　只是，他专程来找她谈这些，肯定有他的目的。
　　晏惜春缓缓睁开眼，神情不变：“这和你有什么关系？你又不是明家人。”
　　谢逸思如果以为明诚能免罪只是因为明家运作，那恰巧说明，他并不了解内幕。

　　谢逸思挑了挑眉：“我和你说这些，是提醒你，即使现在，你们又走到一起，可是，外界的这些压力，不是你或他所能背负、消化的。这几年明诚原本能拿到的很多奖项，因为那件事，都被无限期推迟了。你愿意看到这些发生在他的身上吗？时间过去两年，事情本来要过去了，他能正常参评了，可现在，他又和你在一起，评审委员会肯定也会旧事重提。奇点奖不久就要开始评选候选人了，他凭成果完全够格，但若再爆出和帝国人牵扯，那多半会取消资格。这次错过，以后未必有机会……”

　　见晏惜春似乎不为所动，谢逸思又继续说：“不说那些远的，就说当下，战争即将结束，按照惯例，明诚本来能凭军功升中将衔，可因为他非要四处想办法捞你、保你，导致他触发风险监控，进入安全审查程序，这个周期又升不了。”

　　晏惜春凝视着斜前方的虚空，若有所思。这些事她有所预料，可是，并不清楚谢逸思所说的这些细节。

　　“我言尽于此。无论是为了明诚，还是为了你自己的安全，你都最好和他分开。”谢逸思斩钉截铁地说，起身离开。

　　他一走，原本神情无波的晏惜春感到浑身的力气都被抽走，再也撑不住。她摸了摸脸，摸到了泪水。
　　一整天昏昏沉沉过去，晏惜春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看着天色黑下来，忽然听见楼下大门传来响动。
　　明诚回家了。

　　她站起来，把房门反锁上，又躺回去。
　　屋里静极了，隔着楼层，她能听见轻微的谈话声，应该是明诚和沙姨说话。接着，楼梯上传来脚步声，一声一声往上，越逼越近，直到晏惜春门外停下。
　　“笃、笃、笃。”敲门声响起，不紧不慢刚好三声。
　　“你在里面吗？”明诚的嗓音抬高。

　　晏惜春没有应答。
　　以明诚的性格，让他主动询问已经很不容易。如果得不到回应，他就会明白她不想见他，肯定会走的。

　　然而，和晏惜春预想的不同，似乎是见门内没有反应，他又敲了三下门。
　　“晏惜春，你还好吗？”他的声音转向疑惑，声音里多了一分急切。
　　“我没事。”晏惜春答了一声，但声音很轻。
　　“你没有生病吧？”她发飘的声音反而让明诚更加担心，又问，“我能进去吗？”

　　事已至此，晏惜春不能再无动于衷了。她站起来，快步走到门边，拉开门：“我真的没事的。你快去休息吧。”
　　她只把门错开了一个小缝，露出半张脸。
　　说罢，她就准备关门。

　　明诚一手扶着门，让她关不了，却也没有再拉门，保持着两人原本的距离。
　　“今天，谢逸思来了。”
　　不是一个问句，陈述的语气，却带着明显的询问之意，只待晏惜春的回答。

　　“嗯。”晏惜春点点头。
　　明诚好看的眉毛皱起来，仿佛已经预料到了什么：“不管谢逸思说什么，都别信。下次他再来，别让他进门。今天的事没有结束，我会和他好好谈谈。”
　　“谢谢你，但是你不要去找他了。”晏惜春说。

　　明诚下意识用力，把门拉得更开了一些，接着放松力量，门被晏惜春拉到更靠近自己的位置，几乎掩去她的身影。
　　明诚深吸一口气：“你不要担心，我会解决的。”

　　晏惜春点点头，示意自己明白，正要关上门，却感到肩头热热的，偏头一看，是明诚的手搭在了自己身上。她的目光带着探询，投到明诚脸上。
　　明诚非常有分寸，和她保持着安全距离，让她哪怕住进他家里，也有独立的空间和边界。

　　他立刻松了手，但是，手按在门上，止住她关门的动作。
　　“抱歉，我有点急了，可是，刚才看到你低落的样子，我很怕你离我越来越远。我想知道你的感觉，开心的，不开心的，都想知道。”
　　明诚不爱说话，肯说的时候，便是深思熟虑，缓慢而坚定地开口。

　　被他专注地注视着，听着他认真的话，晏惜春动摇些许。他这样待她，她做不到不理睬他。
　　“我觉得谢逸思说的有些道理。你和我在一起，只会被连累。”
　　说这些话耗尽了她残存的所有自信心，她的自尊暴露出来，滚烫疼痛。

　　她扭头就想走，但是明诚抓住她的手腕，跟了上来。
　　他扶着她的肩膀，和她一起在沙发上坐下。这张沙发她一个人坐刚好，挤两个人，就有些勉强，她的后背贴着他的胸膛，靠在他的怀里。
　　两人挨得很近，明诚身上的热意透过衬衫贴上她的身体。他一边抱着她，一边无措地安慰她：“不会的，是我连累了你。没有你，我会过着行尸走肉的日子，直到死。谢谢你回到我的身边。”
　　他说着，在她额头上轻轻一吻。接着，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耳朵，偏开眼睛不敢看她，有些赧然局促。

　　他低头看她，发现她一直紧紧闭着眼睛，逸出了一丝气音。
　　“那你怎么办呢？你的事业，你的家人，怎么办呢？”她终于睁开眼，眼睛十分湿润，浮着几缕红血丝。
　　“都是小问题，我可以解决。”
　　明诚张开手臂，把她往上托了托，抱进怀里。他声音放轻，对她露出一个笑。

　　“可是，你又要为解决这些问题，付出什么样的代价呢？”晏惜春面孔上，泪珠倏忽滑落，一闪而逝，“你以前从来都和军部保持距离，可你为什么加入了军部，和那些老狐狸较量？你以前也并不会说这么多话，是什么让你需要用许多语言来和他人周旋，你以前根本不是这样的……这么多年来你过着自足的生活，没有人逼得了你，为什么，你要被迫做出这些艰难改变，为什么要承受那些痛苦和纷扰，而不是在研究院，清静地做你想做的研究。你不缺权势、名利，可这几年，你却不得不做违背你本性的事，搅入浑水里，被调查，被骂……你觉得，作为导致这一切的罪魁祸首的我，怎么可能心安理得躲在你的背后，看着你承受更多痛苦，摆平这一切呢？”

　　说罢，晏惜春泣不成声。明诚沉默着把她揽到怀里，感到她的眼泪渗透的胸前的衬衣，有些凉。然而，她又哭得脸上发烫，他怀中像揣着一只火炉，又像捧着一轮太阳。他不言语，只紧紧揽着她。
　　两人之间只剩晏惜春难以抑制的哭声，渐渐地，她的哭声低了下来。她伸出手，搭在明诚腰侧，以便用脸贴着他的胸膛。
　　“我说过，我会带你回家。相信我，惜春。”
　　他说，目光沉静，声音平缓而笃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