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第 2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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监控室里的空气几乎瞬间降至冰点。
黎芝听到那个名字，抱着平板的手猛地一紧，掌心渗出冷汗，僵在了原地。
连旁边不明所以的保安都察觉到了那股骤然绷紧的气氛，用力咽了口唾沫，吓得眼珠子都不敢乱动。
顶灯的白光打在周铭锋的镜片上，反光遮住了他眼底的情绪。良久，他才慢慢开口，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梁逸飞，你提他做什么。”
“715行动当天，冼恒和目标‘金爷’双双中枪坠楼，当场死亡。”梁逸飞语气平稳得有些吓人，像是在背诵某份早已烂熟于心的卷宗，“当时两人尸体体表，尤其是四肢、头颈，都出现了不正常浮黑，由于少量，且分布不集中，当时事发混乱，几乎没人注意到。但你参与了尸检，你清楚这个现象确实存在。”
周铭锋沉默半晌，才极不情愿地哼出一个“是”。
“你当时打了三轮补充检验的申请，甚至动用了市局当时最前沿的质谱分析，反复采样对比。”梁逸飞继续道，“最后的结论是什么？——‘色素沉淀与环境污染物附着’，认为对死因判定无影响，归档了事。”
他顿了顿，紧盯着周铭锋眼睛，一字一句压下来，“你不觉得，跟现在的情况很相似吗？”
“所以？”周铭锋冷冷迎着他的视线，“且不说生物体死亡后，色素沉积受代谢水平等多种因素影响，本就存在显著个体差异，灰尘、微生物活动，都有可能造成体表颜色改变，这是法医病理学常识。没有检出特异性物质，没有病理学意义，它就是无关变量，归档，合情合理合规。”
“无关变量。”梁逸飞低哼一声，“所以当你在裴文尸体上看到类似，甚至更明显的‘浮黑’时，哪怕心里有过一丝疑问，也会因为‘没有检出特异性物质’、‘无病理学意义’，而再次把它归入‘无关变量’的范畴，是吗？”
周铭锋的眉头明显拧起来，那是被触及到专业领域核心原则时，本能的反感与不悦。
“你是在质疑我的专业判断？”
“那没有。”梁逸飞扯了扯嘴角，“我只是觉得，案子存在相似的疑点，又以同样的方式被忽略，导致侦查迟迟没有进展，有点可惜罢了。”
“我警告你梁逸飞，”周铭锋沉了脸，声音里压着愠怒，“冼恒已经死了三年，715案也早就结了。人该抓的抓，该判的判，表现好点的都能准备出狱了。你现在翻这些旧账，拿些似是似非的‘相似点’做文章，到底想干什么？别忘了你现在的身份，无论是冼恒的案子，还是现在的跳楼案，你都没资格过问，更何况他的死——”
“周主任！”
黎芝忍不住尖声打断，脸都白了。
慌乱间，她下意识想为梁逸飞辩解，却又被周铭锋冷冷剜过来的眼刀噎得噤了声。
梁逸飞抬手，轻轻将她往身后带了带。
他看着周铭锋，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下颌线绷得更紧，那道刻在颌骨拐角的疤，也随之更明显了些。
“我没有翻旧账的意思。”他沉声说，“我只是在寻找可能性。任何，能把眼前这些碎片串联起来，找到福婶下落的可能性。”
“可能性？”周铭锋像是听见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嗤笑一声，“就为了找一个失踪老太太，连陈年旧案都能扯进来？梁逸飞，你是不是太脑洞大开了？你扪心自问，你揪着福婶的案子不放，三番两次越界，甚至不惜借用违规手段获取内部资料——”
他意有所指地瞥了黎芝一眼，小姑娘不由得瑟缩了一下，“难道不是想证明你那套没人信的‘黑气’理论，证明你当年没错？”
“那你呢？”梁逸飞反问，“既然你只信证据，只看事实结果，当年尸检，你又为什么会在常规流程外，自己加班加点磨了那么久，连你老婆临盆都差点没赶上？现在的跳楼案，你又为什么会‘刚好’感兴趣？又为什么会站在这里，浪费时间跟我这个‘不相干’的人对呛？”
周铭锋一噎，镜片后的眼神倏地一闪，刚要恼火，忽然意识到这人又在绕着弯子激他，一阵荒谬和无语顿时涌了上来。
——难道不是你这家伙求我帮忙，把我硬扯进来的吗？！
眼看气氛僵持不下，保安脸上的困惑也越来越重，黎芝急得额头冒汗，赶紧上前一步，硬着头皮打圆场：
“那、那个……两位领导，要不……咱们先别站这儿了？保安大哥也挺忙的……”她转向保安，勉强挤出个笑，“大哥，今天真是麻烦你了。”
“不麻烦不麻烦！”保安如蒙大赦，连忙摆手，“配合调查嘛，应该的！几位领导才辛苦。”
黎芝一边跟保安客套打哈哈，一边悄悄拽了拽梁逸飞的袖子，轻轻摇头。
梁逸飞没再说话，目光沉沉瞥了保安一眼。
这中年男人虽然点头哈腰，手却一直无意识地搓着裤缝，脸上的为难装得恰到好处，要不是刚才的对峙把人吓住，恐怕早就在心里盘算着怎么请他们走了。
他最后扫了眼监控大屏上定格的模糊画面，呼出口气，身上那股压人的气势才略微松快了些。
“广场的夜间巡逻应该加强了吧。”
“加强了加强了！”保安立马点头如捣蒜，“领导们放心！咱广场有经验，现在管理处就这事特别重视，晚上增派了人手，监控室也二十四小时值班，坚决杜绝类似事件再次发生！”他顿了顿，搓手笑笑，“呃……几位领导要是没别的指示……”
“行，今天辛苦了。”梁逸飞应了声，看了周铭锋一眼，“剩下的事回局里说吧。”
周铭锋死命按着眉心，含糊骂了句什么，才冷冷瞥过来：“……我今天就不该出门，送完团团就直接回去加班，省得被扫把星缠上！”
说完大步转身，厚实的羊毛大衣下摆扬起一道利落的弧线，连背影都绷着股压不住的烦躁。
梁逸飞不以为意，拍拍黎芝肩膀，余光瞥了眼边上囫囵擦汗的保安，跟在后面迈出了监控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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荔塘广场冷清得像座空城。
工作日人流量本来就少，接连的命案更是雪上加霜。这会儿早已是营业时间，店家却大多百无聊赖地守在柜台后，刷手机短视频，或者闷头串珠编手绳，脸上没什么精神。
梁逸飞四周看了看，恐怕除了他们一行，和零星几个在核单拿货的快递小哥，就剩那些在角落里漂浮的黑气还算“活泛”。
周铭锋一声不吭地走在最前面，低头敲着手机，似乎在回消息。
也不知对面说了什么，他眼角微微弯起，对着话筒轻声回了句：“好，下午我负责接团团，然后接你下班。”
比起方才争锋相对时的愠怒，那点笑意温柔得简直判若两人。
他眼型本就有些上挑，平日面无表情时像只眯眼狩猎的狐狸，也就只有接到妻女的消息时，身上那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寒气，才会显露出一丝温度。
黎芝跟保安打好招呼，后脚才小跑着追上来，压低声音：“大飞哥，已经跟他们交代清楚了，今天我们调查的事他们都会保密。”
“量他也不敢往外说。”梁逸飞脚步没停，声音淡淡，“刚才那保安笑得发虚，提到要看监控的时候也遮遮掩掩，多半是巡逻的时候开小差，或者偷摸干了些什么上不得台面的东西，怕被我们发现，丢了饭碗。”
“啊？”黎芝挠挠头，回头往保安室方向望了一眼，“我还以为他是被你和周老大唬到了……”
梁逸飞从鼻腔里哼出声笑，看了眼手机时间。
差不多十一点，李羽估摸着也该起床了。
走在前面的周铭锋按掉手机，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时，脸上已然恢复成那副冷硬模样：“黎芝。”
黎芝猛一哆嗦，立马立正了：“在！”
“今天的事我不会主动跟杨队提，但那些内部资料你是怎么拿到，又是怎么带出来泄露给无关人员的，”他刻意瞥了梁逸飞一眼，“回去自己好好跟直属领导交代清楚。”
“是……是，”黎芝缩着脖子，小鸡啄米似的点头，“谢谢周老大，下、下次不敢了……”
周铭锋不再看她，转向梁逸飞：“还有你。”
梁逸飞坦然迎上他的视线。
“认清楚你现在的身份，”周铭锋冷声道，“别再做多余的事情。”
“我很清楚。”梁逸飞漫不经心地勾了勾嘴角，眼底却悄然暗了些许。
周铭锋懒得跟他掰扯，看了眼手表，转身就要走。
“等等。”梁逸飞忽然叫住他。
周铭锋脚步稍顿，没回头，只侧过半边脸。
“你那个……”梁逸飞轻咳了声，状似随意地问了句，“一般会给家里小孩送什么当礼物？简单点，万能的。”
周铭锋闻言一愣，干脆转过身，跟打量外星人似的上下扫了他两圈，挑起眉梢：“礼物？你？”
“嗯。”梁逸飞面不改色，“这不圣诞节么。”
周铭锋脸上浮起毫不掩饰的鄙夷，似乎觉得这个问题从他嘴里冒出来，比讨论案子还要荒谬，眯眼盯了他几秒，才硬邦邦回答：
“团团喜欢些抱枕公仔，昨天她妈妈就送了个香蕉造型的当圣诞礼物。你要买，外头步行街就有公仔店。”
他随手朝外一指，又像是想起什么，冷嗤一声，揶揄道，“如果你说的‘小孩’是指某些个十几岁的少年，我建议你最好买点实用性强的，免得被人当成居心叵测的怪大叔。”
梁逸飞没接他话里的嘲讽，只是看着他，忽然很轻地唤了他一声：“阿铭。”
周铭锋倏地怔住，镜片下的瞳孔微微收缩，随即又恢复成一片漠然。
“有空的话，调冼恒的报告看看吧。”梁逸飞顿了顿，声音放低，带着种近乎诚恳的沉缓，“我知道我现在没资格，但有些事……我想只有你能查，哪怕你还是不信我。”
周铭锋沉默半晌，抬手推了推眼镜，冷冷扔下一句：“我凭什么要听你的。”
梁逸飞无奈一笑，看着他大步离开，背影很快消失在琳琅店铺之间。
“大飞哥，”黎芝这才敢凑过来，小声问，“周老大……会去查吗？要不要我先跟詹队通个气？”
“他会。”梁逸飞收回视线，舒出口气，抬手揉了揉后颈，“你就听他放狠话，真不想管，早在停车场你跟他发电报的时候就直接转身走人了，还会理你？”
黎芝哈哈干笑两声，犹豫了一下，又问：“大飞哥，这案子……真的跟恒哥的事有关吗？你突然提到他，吓了我一跳……”
梁逸飞没说话，只是很轻地笑了笑，眼底却漫开几分说不清的空茫：“我说是因为昨晚梦到他了，你信吗？”
“……啊？”黎芝一脸懵。
“只是猜测，没有证据。”梁逸飞摇了摇头，转身朝外走，“况且案件性质也不一样，现在的跳楼案是自杀，当年……算是我亲手把人推下去的吧。”
黎芝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却又噎住了声音。
“行了，你回去吧。”梁逸飞拍拍她肩膀，“该出外勤出外勤，不是说还要摸排走访么？回去记得把今天的事跟詹思佑汇报一下，免得到时候老杨头发现他内网的异常访问记录，他答不上来，你俩一起遭殃。”
黎芝点点头，迟疑着问：“那停车场的事……要说吗？”
“你自己看着说，”梁逸飞看了她一眼，“别编成鬼故事吓唬他就行。”
黎芝吐吐舌头，又心有余悸地搓了搓胳膊：“大飞哥，你说……会不会真是这地方……嗯，闹鬼？不都挺多人传的么？而且我明明亲眼看见有人跑下去，监控里却啥也没有……”
“我知道有人下去。”
梁逸飞顿了顿，偏头瞥见黎芝眼里的困惑，到底没再说下去，只摆了摆手，“罢了，你别老自己吓自己，好歹是警察，党徽国旗身后照，唯物主义在心中，就算真有鬼，他也拿你没办法。”
黎芝眨眨眼，似懂非懂地“哦”了一声。
两人走出广场南门，室外日头正晒，裹在寒风里，倒透出几分暖意。
梁逸飞余光扫了眼保安亭，先前替班的小年轻还在，站得规规矩矩的，见他望过来，面无表情地点头致意。
梁逸飞也微微颔首，收回视线，偏头继续交代黎芝：“你让詹思佑也留意一下冼明那边，不管是跳楼案还是福婶的，只要有动静，都第一时间告诉我。”
黎芝正要点头应下，忽然“诶哟”一声，被人从侧面撞了下肩膀，猛地踉跄半步。
“不好意思。”
撞人的是个年轻男人，半张脸埋在围巾里，只露出双深黑的眼睛，声音沙哑含糊，匆匆瞥了他们一眼，便转身大步走了。
“什么人呐……”黎芝吃痛揉着肩膀，瞪着那人走远的背影，小声嘟囔，“走路也不看路……”
梁逸飞没接话，目光追着男人，直到对方彻底消失在路口街角，才回头看了眼他来时的方向。
似乎是地下停车场出口。
然后，视线不自觉越过步行街区的围栏，落在街对面那片热闹的小摊贩聚集处。
其中一个摊位，支着个架子，挂满了五颜六色的公仔挂包，几个小孩和年轻姑娘正围着转。
梁逸飞眯了眯眼。
“那我就回去了。”黎芝见他出神，唤了一声，“大飞哥？”
“嗯？哦，”梁逸飞这才收回视线，点下头，“记住我说的，路上小心。”
黎芝忙“诶”了声，跑去取了她的粉色小电瓶，戴上头盔朝他挥挥手，灵活地钻入车流，不一会儿就没了踪影。
梁逸飞还在原地站着，不知从哪飘来一缕黑雾，在他眼前掠过，轻盈地往上浮动，最后没入广场外立面上那几个镀金的草书大字。
他下意识跟着看过去。
荔塘广场。
“广”字的那一点一横，微妙地连成了一个半包围结构，细看之下，愈发不像个“广”字。
他凝神看了几秒，头顶的阳光斜斜撞在金字上，晃得眼酸。
半晌，他才闷闷吐出口气，迈开步子，穿过马路，停在那个公仔摊前。
“公仔公仔！大的三十，小的十五！”摊主是个热情的大妈，见到来客，忙不迭招呼，“靓仔，给女朋友买个公仔不？新到的圣诞款看一下？好可爱的！”
梁逸飞没应声，目光扫过支架，径直取下最底下的一只小猪头腰包，捏在手里掂了掂。
白色的编织背带，粉嘟嘟的猪脸，两只耳朵软趴趴地垂着。面料是短绒的，手感柔软，做工不算精细，但模样确实讨喜。
昨天李羽瞧见的，应该是这一只吧。
“这个三十五！”大妈见状立马报价，“见你有缘，打个折三十给你吧！”
梁逸飞没还价，直接把包递了过去：“帮我装起来吧，码在哪？”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第 2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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