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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 23 章 ...

  •   “咕噜——”

      李羽难耐地蜷了蜷身子,缓缓睁开眼。
      窗外早已天光大亮,身上被厚棉被裹得严实,暖烘烘的,捂得浑身发软。

      “咕噜——”
      肚子又响亮地叫了一声。

      他按了按发空的胃,磨蹭着爬起来,揉了揉惺忪的眼,环顾一圈。
      阁楼里空空荡荡,大叔的外套也不见踪影。

      李羽吸了吸鼻子,昨晚才哭了一场,眼睛肿了,鼻子也有些闷涨得厉害。
      他抬手按住鼻翼,轻轻哼了两下,才坐正盘腿,闭目匀气。

      这是少年每日晨起时必做的功课,调息可稳气脉平衡。
      无形的气浪自周身漾开,掀得发辫轻扬,又循着经脉缓缓沉敛入体。
      片刻后,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眼睫轻颤着睁开,满满当当伸了个懒腰,这才趿拉着拖鞋下了楼。

      满屋米香。

      餐桌上放着份菠萝包和一碗热气腾腾的鸡蛋粥。
      李羽忍不住咽了口唾沫,飞快刷完牙洗好脸,迫不及待地吃起来。

      “慢慢食,唔使急……”

      阿嫲轻缓的声音从虚掩的后门外飘进来。
      李羽几口吃完菠萝包,舔了舔指尖的酥皮碎屑,端着瓷碗轻手轻脚地走过去。

      门外,阿嫲坐在板凳上,怀里捧着手炉,脚边围着几只流浪猫狗,正埋头分食着不锈钢碗里的热粥。
      晨光斜斜照在她花白的头发上,镀了层淡金。

      “阿嫲。”李羽轻声唤道。

      老人抬起头,看见他,眼角的皱纹舒展开:“起身啦?烧鹅腿在灶上温着,食完粥再去拿。”
      李羽点点头,小心推开门。

      一旁那几只猫狗却像是受了惊,纷纷逃窜几步,警惕地盯着他,一点点后退。
      李羽微微一愣,有些失落地垂下眼,挨着阿嫲身边坐下,继续小口喝着粥。

      “诶,怕咩呀,这就不食啦?”阿嫲笑得无奈,扬手朝只小白猫招呼,“食饱未?阿嫲这还有粥。”
      可那只小白猫只凶凶喵了一声,跳上矮墙,回头瞥了李羽一眼,飞快逃走了。

      “诶……真系。”阿嫲轻叹,“生灵到底畏阴啊……”
      李羽抿抿唇,把碗里的鸡蛋粥一饮而尽,舔了舔唇角:“阿嫲,你身体好些了吗?”

      “好多了……”阿嫲摆摆手,“就系点老毛病,不碍事。”
      “哦……”李羽应着,又问,“那大叔呢?”

      “出了去。”阿嫲说,“又去了荔塘广场。”
      “哦。”李羽撇撇嘴,声音蔫下来,“怎么不叫我,不是说好要一起去的嘛……”

      早晨的后巷静谧,阳光穿过绿芒树的枝叶,投下细碎光影。偶尔有单车电瓶车叮铃铃驶过,带起一阵清浅的风。

      阿嫲望着巷口外来往的车流,李羽看了她一会儿,轻轻喊了一声:“阿嫲。”
      “嗯?”
      “您……也有过救不了的人吗?”

      阿嫲收回视线,落在他脸上,语气温温的:“昨日同阿飞出去,撞见什么了?”
      李羽抿了抿唇,犹豫片刻,还是把昨天傍晚的事一五一十说了出来。讲到去世的刘阿姨时,他声音哽了下,又红了眼圈,却没再掉眼泪。

      阿嫲安静听完,沉默了好一阵,才轻声开口:“阿羽啊。”
      “嗯?”
      “你师父……有冇教过你,世间祸福因果,一饮一啄,皆有定数,亦皆有报?”

      李羽歪头想了想,轻轻点头:“师傅讲过。所以我才要下山,应了那劫数。”他顿了顿,眼里悄悄浸了层委屈,“可我还是不知道,那劫数到底是什么……”
      “系咩。”阿嫲轻声应道,又不说话了。

      巷子深处传来几声鸟鸣,清脆,却显得空。
      过了很久,阿嫲才又唤他:“阿羽啊。”

      “在。”

      “几十年前……”她的声音很轻,像在回溯一段泛黄的时光,“我与福婶因医术相识。那年饥荒,世道艰难,我们各在一方做赤脚医生,想以微薄之力,扶世济民。”
      她顿了顿,目光垂下来,落在自己交叠的手上,“阿飞刚出世那年,我曾遇上个细路,面上青黑,四肢冰凉,高烧不退。他爹娘抱着他来求我时,几乎就剩一口气……即使我倾尽所学,亦无力回天。”

      是尸毒。
      李羽安静听着,在心里悄悄地想。

      “幸好有福婶。”阿嫲眼底泛起一点微光,“她带我去了一家医馆。那系家代代相传的老医馆,日日排满求诊问药的人。我本不抱希望,但那家的掌门……竟然真救下了那细路。”
      她抬起眼,望向远处天边舒展的云,“之后我便与那位掌门相识,才知道原来他与福婶早在刚解放那阵,下乡救助行医时便结为知己。两人患难与共,生死之交……”阿嫲笑了笑,笑容里有些怀念,也有些怅然,“我曾经还打趣福婶,若不系她年轻时自梳明志,这样好的男人,定要嫁了吧。”

      “阿嫲……”李羽瞧见她眼里隐隐泛起的水光,忍不住轻声唤道。

      “你看我,一讲起陈年往事就停不下来。”阿嫲摇摇头,长叹一声,“人老了,总忍不住念起旧事……行了一辈子医,救过好多人,也眼睁睁送走过好多人。有时候都会恨自己,恨自己懂得不够多,本事不够大,没能全部救下来。”
      她转过脸,伸手摸了摸李羽的眼角:“昨晚系不系很难过?看这眼睛,都肿了。”

      李羽点点头,又摇摇头,耳尖有点红。
      阿嫲笑着,轻轻捏了捏他的脸颊。

      “但那位掌门,说过一句话,我一直记到如今。”
      “什么话?”
      “他说,我们行医的,治的系病,救的系命,但终归改不了因果。能做的,不过系将那些命不该绝的人,从阎王爷手里抢回来。”她看着李羽,目光深深,“至于抢不抢得过……尽了力,就问心无愧。”

      李羽怔怔听着,似懂非懂。

      阿嫲浅浅一笑,仔细拨开少年鬓角散落的碎发,指腹带着粗粝的老茧,轻轻蹭过他细腻的下颌。
      “……阿羽啊,”她忽然轻声问,“能帮阿嫲算一卦吗?”

      李羽一愣:“阿嫲要算什么?”

      老人没有立刻回答,枯瘦的手蜷在怀里的手炉上,反复摩挲着温热的铜壁,指尖微微发抖。
      晨光在她沟壑纵横的脸上缓缓移动,那些皱纹深处藏着的,是李羽看不懂的沉郁和牵念。
      “算……”她缓缓开口道,“算一段因果。”

      李羽放下手里的碗,坐直身子,认真看向她。

      “我就系想知道……我们几个人,行了一世医,却落得如今的下场……”老妪看向少年,眼里浮起一层近乎恳切的茫然,“福婶、他,甚至乎我……既会这样不得善终,系不系因为我们当年种下了因,才有了今日这些果?”

      -

      “周铭锋?”梁逸飞拧起眉,“你怎么在这?”

      “这句话应该我问你。”周铭锋缓缓站定,淡然道,“梁逸飞,你在这干嘛?演神庙逃亡生死时速?”顿了顿,又瞥了眼旁边灰头土脸、一脸恍然的黎芝,在她沾满尘土的警服上停了半秒,继续道,“你今天不用值班?”

      “啊……”黎芝手忙脚乱拍着裤子上的灰,支支吾吾的想解释,“周、周主任,我们是在……”
      梁逸飞抬手打断她,没理会周铭锋话里的刺,直截了当:“你刚才过来,有没有看见什么可疑的人?”

      “有。”周铭锋答得干脆。
      梁逸飞眼神一凛:“看清楚长相了吗?往哪去了?”
      周铭锋上下打量他,推了推眼镜:“就站在我面前。”
      梁逸飞额角一跳:“……”

      黎芝缩在一边,努力降低存在感,大气都不敢出。

      “我是说,”梁逸飞深吸口气,耐着性子,“有没有看见个老太太?八十来岁,个子不高,可能……动作有点僵。”

      周铭锋眯眼盯了他两秒。
      “没有。”他说,“就看见你俩搁这儿窜来窜去。”他顿了顿,语气掺进一丝冷诮,“你又搞什么飞机?不在家呆着卖烧鹅,跑出来玩侦探游戏?”

      正说着,应急出口方向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领导!诶哟喂,可算找着你们了!”
      先前那保安大哥气喘吁吁跑过来,满头是汗,“我说怎么一眨眼人就不见了,吓我一大跳……”话到一半,他注意到多出来的周铭锋,愣了愣,“这位是……?”

      梁逸飞还没开口,黎芝已经反应迅速,先一步跨上前,脸上挤出个略显僵硬,但还算得体的笑:“啊,这、这位是我们市局法医中心的周主任!是……是我们临时联系了,过来协助调查的技术支援!”
      说完,又啪地立正,规规矩矩朝周铭锋敬了个礼,声音拔高,“周主任好!这……这位就是这次省厅派下来指导工作的领导!”

      “省、厅?”周铭锋挑眉,慢悠悠咂摸一声,视线在梁逸飞和黎芝之间打了个转,“领、导?”
      黎芝站得笔直,满脸认真,眼睛却冲他眨得像发电报:周老大我错了,帮帮忙帮帮忙……

      趁保安没反应过来,梁逸飞迅速侧身靠近周铭锋半步,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音量飞快道:“帮忙演场戏,回头请你吃饭。”
      “我凭什么帮你。”周铭锋面无表情,同样压低声,“我赶时间,要给团团买平安扣,没空。”
      “平安扣什么时候不能买?”梁逸飞以极其微小的肌肉幅度跟他挤眉弄眼,“兄弟一场,帮个忙。”

      周铭锋没接话,只嫌弃瞥了他一眼,不动声色往旁挪开半步,转向保安,微微颔首:“周铭锋,临时过来配合梁……咳,领导的工作视察。”

      保安立刻“哦——”了一声,恍然大悟,连忙对周铭锋点头哈腰:“原来是周主任!失敬失敬!您看这事儿闹的……几位领导工作辛苦,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
      “正好,”梁逸飞抓住话头,“我们想看一下监控。”

      “监控?”保安愣了一下。

      “主要看刚才半小时内,这片区域和楼上消防通道附近的监控。”梁逸飞干脆道,“另外,最近两起跳楼案,案发前后广场南门和中庭的监控录像也顺道再看看。”

      “这……”保安面露难色,“警方之前不是已经……”
      “有些细节需要再确认一下。”梁逸飞说。

      保安搓着手,有些支吾:“领导,这个……广场有规定,外人调看监控需要手续和文件……”他话音一顿,偷瞄了眼梁逸飞的脸色,又把“外人”两个字咽回去,“呃,我是说……程序上可能有点麻烦。”

      “程序我理解。”

      梁逸飞还没开口,旁边的周铭锋忽然说话了:
      “但协助警方调查重大案件线索,是公民义务,也是商场管理方应尽的公共安全责任。如果需要,我可以现在联系市局法治部,请他们正式出具调查函——不过那样一来,流程更长,需要接洽的就不止保安部,还包括你们管理层、法务,甚至集团总部。如果因为流程问题延误了关键证据的获取,这个责任,你,或者你的主管,担得起吗?”

      金丝眼镜后的目光淡漠冷静,落在保安脸上。
      他声音不高,语调平铺直叙,却带着一种久居技术岗,常年和各种部门规章打交道后形成的冷冽和干脆。

      梁逸飞瞥了他一眼。
      话是说得滴水不漏,但话里话外那点不耐烦他倒是听出来了——毕竟是被他硬拖进来趟这浑水,没当场撂脸子掀他老底,已经算很给面子了。
      他唇角几不可察地勾了下,转瞬便敛去。

      “如果需要正式调取手续,我们后续可以补。”梁逸飞顺势接过话,向前踏了一小步,面上神色不变,却盯得保安喉头一紧,“还是说,你这边有什么不方便?”

      保安被噎得哑口无言,眼神不自觉晃了晃,看看他,又看看面无表情的周铭锋,还有一旁抱着平板,一脸“领导说得对”的黎芝,嗫嚅着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只能哆哆嗦嗦地擦了把额角的虚汗。
      “……行、行吧。”他终究是妥协了,垮下肩膀,“我带几位过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第 2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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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每周二五日晚九点更新,有情况会提前通知~感谢各位老大捧场(磕头) 专栏完结文《外来公子本地郎》 欢迎大快朵颐! 预收强推《我想回到过去》 《暖途》 ,都是粤区背景,还有现耽《做恨不是KPI》 和古耽《桂落山河》 感兴趣可移步专栏点点收藏(磕头) 感谢喜欢和收藏!感谢评论和投喂!感谢营养液!团结友爱,和气生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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