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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强求 ...
屋内寒蝉,慈宁宫被我搅成一滩浑水。青砖地上,血珠顺着红木刑板的纹路蔓延而下,不多时在地上摊成一团。
我端坐主位,指尖轻扣茶盏,冷眼看着阶下跪成三排的宫人。
老的佝偻如虾,小的抖如筛糠,杖刑的闷响混着呜咽,懂眼色的还知道不能乱叫。
“母后,”我抿了口凉透的茶水,笑语晏晏,“这份礼物,还喜欢吗?”
“你眼中还有没有我这个母后,真以为哀家是任人揉搓的贱婢。”
薛采凝气得不行,她这个养女不分青红皂白,进来就是把她的宫人暴打一顿,丝毫不给她留一点颜面。
她执掌后宫多年,拍案而起险些掀翻案几:“你想杀鸡给谁看。”
四十余岁的美妇人,连怒意都像是精心描绘的面皮,心慈则貌美。可薛采凝一点都不慈,她称得上心如蛇蝎四个字。
我垂眸轻笑,并不理会她的怒喝。
打狗是要看主人,但我没这个心思。
“芳华姑姑,您跟着母后快二十三十年了吧,”我意有所指,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可疑人员,“慈宁宫的仆婢,自然也是包括您的。”
被点到名的芳华姑姑猛然抬头,眼神里满是不可置信,她将求救的目光落在薛采凝身上,可奈何她的主子忙于和我斗法。
“你疯了,”薛采凝震惊,她万万没料到我连芳华都不肯放过,“芳华可是哀家从薛家带来的,跟了我——”
“所以呢?”我截断她的话,神情平淡,“母后难道是今天才知晓。”
随后我缓缓起身,华服迤逦,眼底恨意乍得像火星子蹦出来。
“今天才知道儿臣本是个疯子。”
当值的侍卫立刻拖着瘫软的芳华往外走,她的哀嚎撕破宫墙,跟条抽断脊骨的狗一样。
名义上的母女,自然做不得情深状。
“要是没有哀家,没有薛氏你能坐上龙椅,”薛采凝胸口此起彼伏,身上的华服好似要勒得她喘不过来气,“荒唐。”
“谁叫你动扶相与呢,”我忽然俯身,和薛采凝双目对视,“这龙袍儿臣本不屑穿,不过真得好好感谢母后,方便孤留住孤想要的人。”
杖声骤急,阶下血花飞溅,别有一番韵律。
薛采凝凄凄笑道,这么多年怎么没看出来面前的这个,原来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狼崽子。
“扶相与?”她好像听到了什么很可笑的事,畅快起来,保养得当的脸皮骤然拉开,“瞧瞧,和你的废物娘亲一样,总在渴望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
不想再和她废话,我只撂下一句:“不牢您废心,等着给刘芳华收尸吧。”
阶下的杖声忽然急促,混着芳华姑姑减弱的哀鸣。
我转身向外走去,任暮风灌满广袖,残阳将我的背影烙成一道玄铁色的戒尺,同样将薛采抽得面目狰狞。
“萧晚卿,”薛采凝如同毒蛇,死死盯住我的背影,嘶吼声卡在喉咙里上不去下不来,“但愿大婚那日你还能笑得出来。”
鹿死谁手还未可知,我们等着瞧。
暮色中飘来慈宁宫惨烈的叫喊声,宫人们纷纷垂头不敢直视天颜,她们捧着大红锦锻匆匆而过。
“赏,”我驻足,面无表情,“今日所有宫人加赐半年俸禄,年满十八的宫婢若有意愿可以提前归乡,再加赠三年赏银。”
天边长霞深紫纵横,与落日残晖溶在一起,不多时成了片锦绣彩缎,铺在天上。
扶相与。
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我早就知道你心悦于我,即便我用了些手段,以我对你的脾性,你不会怨我。
我只要四个字,长长久久。
*
一月初七,未央殿张灯结彩,挽着朝天发髻的宫女手持彩笼鱼贯而出,个个水灵别致。
我立在殿外,接到密令的那刻,些许寒意自胸膛涌出。
有人在我的婚礼上动了手脚,听到名字后我森然一笑。
很好,很会挑战孤的心。
婚礼会从白天折腾到晚上。
相与身着玄色婚服,我握住他的手,直直盯着他:“攸宁,有什么想告诉我的吗?”
这般病里的白皙,我舔了舔嘴角,压下内心的躁动。
“没有。”
“好,”沸腾的血液在此刻平静下来,思忖后,我意有所指,“攸宁要不要吃些东西?”
扶相与摇摇头,感觉今日的萧晚卿与往日并不相同,垂眸答得极快:“不了。”
是怕我下什么东西吗?
他扬起眉,手指忍不住瑟缩,在抽回的那一刻被我稳稳按住。
听到这些答案后,我不再奢求,如同看向猎物般看向他:“那就即刻启程。”
扶相与在登轿的那一刻感到诧异,先前的计划中并没有这一步,但不疑有他,还是掀开流苏,弯腰进去。
下车后。
没有待登的御踏,没有跪拜的臣民。
甚至又回到了未央宫。
这是发生了什么?
本该热闹的宫殿变得冷寂,红色的绢花挂在墙上显出几分寂寥与阴森,哪还有大婚应有的热闹。
扶相与偏过头,多了些许疑惑,他的嘴唇蠕动着。
欲言未语。
唇色,春色。
眸子里闪过的痴狂被我掩盖。
这是你应得的。
在扶相与面前装够了柔弱,兔子的表皮撕开是层血淋淋的狼皮,不知道他会如何作想。
我扯住他的手腕,十分粗暴,将他往里带,直到进入内室。
扶相与本就孱弱,多日的参汤续气都没有给他带去生色,此刻他或许也察觉出不对劲,语调发颤:“婚宴呢?”
我霍霍磨牙,冲着扶相与发出令人胆寒的笑声:“攸宁不是最期待这杯合卺酒吗?”
期待到往里面下毒。
“有没有觉得全身都在疲软。”
我摘了护甲的手抚上他的腕间,指尖触到肌肤的刹那,他的腕骨微不可察地一颤。
扶相与后退几步,脑袋里开始发慌,冷汗涔涔而下,更加诡异地是,一股热意自胸口蔓延。
从大婚到现在他明明什么都没有碰,怎么就着了道。
他兀地剧烈咳嗽起来,黑色婚服之下,红晕在白玉般的脖颈绽开。
“是不是觉得一点力气都没有,”我巧笑嫣嫣,五指搭上他的腰,将他猛地按向床榻,“我的好太傅,猜猜我会在酒里加什么?”
随即快速将柜头摆置的合卺酒灌入口中,嘴对嘴给扶相与喂进去,他挣扎着被我毫不留情地压制住。
依兰花,十成十的药力。
扶相与确实什么都没有吃,可他没有想到,前一日的药膳,吃食,就连婚服里的内衬,都被我下了引子。
只待熏香一点,软骨散水到渠成。
扶相与头上的发冠在剧烈撞击中断成两半,浑身气力被卸,脸上全是淡淡的红色,药效到了。
我一个翻身,缀着丹蔻的食指在他的下唇轻轻打转:“怎么,太傅说不出话了吗?”
语气暧昧,他的神色逐渐焦灼起来:“能不能不要唤太傅。”
眉间多了几分哀婉,他感受到了我的折辱。
在用委婉的口气恳求我,恳求我能怜惜他。
扶相与的瞳子睁得老大,没有想过我会变成这副阴森样貌,他的牙关紧咬。
我给扶相与当婢女三年,之后借助薛采凝的势力归宗玉蝶,费尽心机指明让扶相与进宫教导我。
想起每次调笑他“太傅”几句,都能惹得少年面红耳赤。
“太傅,”我的喉管里冒出“嗬嗬”声,一张俏脸不怀好意地凝视他,“我的好攸宁。”
“现下觉得大逆不道了?”我冷笑,先是贴近他的耳畔呢喃,旋即饶有趣味兴致地狠狠咬上他的唇,直到舌尖尝到点点的血腥味,方才罢口,“所以,为什么要把喜酒换成毒酒!”
你知道我有多么欢喜这一刻。
黑洞洞的瞳孔对上扶相与,他撇过脸,羞耻感一寸寸爬上眉梢,骨子里浅薄的傲气也被击倒。
他动不了,哪里都动不了。
绝望无助。
扶相与哑着声同时闭上眼睛,一颗泪从眼角滑过,滚落进我的手心:“是我做的,与旁人都无关。”
他很难接受自己沦落到一败涂地的结果。
我被这突然到来的炽热刺痛,胸腔中恨意如雪花一般堆叠,细细的线将我的肋骨脊骨穿在一起,骤然收缩。
烛光之下,相与轻轻喘着,君子泽世当如兰草亭亭而植。
好似一块破碎的玉,缝隙在不经意间加深,看似紧紧连在一起,只要有人一触,登时就会破成割手的碎片。
我盯着他的脸,他不知道早在扶府的三年,我就已经一见倾心。
“世俗礼节是什么,你就真的这般介意?”
我的双眼透露出些许血丝,我第一次在相与面前展露出疯癫的一面,和往日截然不同。
“扶相与,”我在他耳边怒喝道,“你难道不喜欢我吗!连一丝一毫的情谊都没有!给我睁开眼睛,我不允许你当个缩头乌龟!”
母后被杀,数年的冷宫生活早让我习惯了人情冷暖。
是你主动把我捡回去,教我读书识字。
可是,既然撩拨为何不负责。
想杀我就算了,可为何又如此难堪。
我的心好痛,吞下的几千根针在肺腑中搅动。
扶相与眼尾愈发红了,我猛地掐上他的腰,有点想要逼迫他说话的意思。
“你个哑巴,废物,骗子!”
扶相与吃痛,睁开双眼,仍是沉默着,他的双目裹上水色。
故作这副娇弱模样给谁看。
如果相与不和我成亲,难保以后不会和别人成亲,他会不会也做出这副样子给她看?
无端地多出几丝暴戾,我越想越是愤懑。
“既然不想做我的凤君。”
我先是低头亲亲他的长发,吻上他的额头,随即开始粗暴起来,扯着他的唇瓣像只食不知髓的小兽。
扶相与呜咽着,他好像又哭了,泪水滑落我的眼睫。
哭什么,等会有你好受的。
我的眸子里兴奋极了,又加深了这个吻,直到扶相与喘不过来气,方才直起身。
长长的指甲顺着他的手腕划过,刮出几道血痕。
总得留给他挣扎的空间,让他觉得他好像真的能逃脱孤的手掌心。
尝试得越多,也就越会绝望。
我勾起他的下巴,一边又观赏起他的神态,见他痛苦起来,咬文嚼字着:“扶相与,你该后悔的。”
你越是哭,我越是不会觉得有什么。
扶相与一贯不擅长交际,靠近他的每一个适婚女子都被我用各种手段驱散。
“欢喜了,”我抚上他的脸,知道扶相与怕什么,遂舔舐上去,和他褐色的双目对上,“那就告诉我。”
在我面前,没必要拘谨,因为我们很快就会明晰心意,很快就会夫妻一体。
扶攸宁,期待吗。
也是你欠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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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本文长篇预收:《豢养太傅失败以后》 其他预收:《全仙门对我悔恨有加》 其他包月文章:《剑君剑骨》《重生后拒绝be剧本》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