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喊姐》好吃的煎饼果子

9、垃圾

　　辛霁月发现陆商看上去似乎和做工的其他男人不一样，其实也没有什么本质区别，满脑子里也都是些废料。

　　不知道究竟是从什么视频里还是文里知道的这些事，竟然说什么发烧的时候槽起来最爽。

　　她把水杯放在床头，"你小子想什么黄.文呢！"

　　"辛姐，你别装，你别说你从来没看过？"陆商明明已经烧的快糊涂了，还是抬起沉重的眼皮给辛霁月一个批判的眼神。

　　"别那么多废话了，我去给你拿点退烧药。"辛霁月准备回自己房间取药。
　　身后的人却病怏怏的说道，"辛姐，我想喝粥。"

　　"这个点想喝粥？你想喝什么粥？"辛霁月脚步没停，随便应付。
　　"美玲粥。"

　　"没听说过。"
　　"没听说过可以上网查。"

　　"我为了给你做个粥还得上网查。"
　　"很麻烦吗不就是上网查查吗。"

　　到最后辛霁月也没给陆商做什么美龄粥。
　　给陆商吃了退烧药，也送来大米粥。
　　辛霁月没有立刻走。

　　陆商房间里的灯光暗淡，但窗外有月光和路灯灯光进来。

　　"辛姐你没走呢？"
　　"没走。"

　　"辛姐你高中就出来干活了？你该不会是被坏小子骗出来的吧，上次听你们说什么村里的男人上你家提亲。"

　　辛霁月知道人知道孤单的时候就想找个人陪伴，在这个时候人不会太挑挑拣拣。

　　陆商平时不会跟自己说这种话，可现在人在异乡又发烧了，她理解这种感受，所以明明很累还是陪着他说话。

　　她看着陆商的脸，"从来没有什么坏小子。"

　　"是我错了，辛姐，我不该用坏小子来形容你男人，我是说，你的男朋友。"陆商抬起眼皮，以为自己的话冒犯到辛霁月。

　　"没有男朋友，一开始出来干活的时候年纪小，怕被别人欺负，故意把自己说的很事故点，结果谎话越圆越多，细节越来越多，最后就变成了今天这样。"辛霁月轻声。

　　陆商没想到是这样，他停顿了，辛霁月又问，"你是为什么来这里的？"

　　"我和家里感情不好，其实我不是我爸妈亲生的，家里人都知道，我觉得憋得慌，就跑出来了。"陆商说的很快。

　　辛霁月并没有判断什么真假，她看着陆商脸色，然后坐在陆商的出租屋桌前。

　　她刚才回自己房间拿药的时候，顺便带了她的记事本，这会在桌前写着什么。

　　陆商看她背影，"辛姐，你在写日记吗？"
　　"不是日记，今天有什么需要记得吗？"
　　"不是日记。"
　　"该不会是账单吧？"
　　"不是账单。"
　　"哦，辛姐不愿意说就算了。"
　　"对，算了。"

　　陆商没想到辛霁月会这样回答。
　　他从窗前微微抬起头，可是只是抬了几厘米就觉得天旋地转，他怀疑自己是不是得了什么眩晕症，怀疑自己是不是快要完蛋了。

　　他不敢闭眼，他怕自己一闭眼就睁不开了，"辛姐，其实我还没有好好转过昆明。"

　　"等你好了我带你去转转。"辛霁月仍然埋头写着什么，纸上传来唰唰的声音，头也不回。

　　陆商却又抬起头几厘米看着她背影，"你不会要带我转斗南花市吧？"

　　"昆明还有很多好转的地方，你如果感兴趣，我可以带你去西南联大和演武场转转。"

　　后来陆商自己睡着了，以至于他不知道辛霁月究竟什么时候走的。

　　再醒过来人神清气爽，他发现自己床头的大米粥根本就没有动。

　　想起很多昨天晚上的细节，他赶紧去门边偷听，没想到辛霁月今天在家没有出门。

　　原来辛霁月要兑现她的诺言。

　　好转的陆商跟着辛霁月到了翠湖公园，因为前者说这里也是昆明很著名的风景，而且离别的景点也不远。

　　"辛姐，我们划船吧。"陆商提议。
　　"划船太贵了，算了。"辛霁月毫不留情的拒绝。

　　陆商兴致缺缺，两个人转了转翠湖公园没有走多远就到了演武场。

　　黄色的建筑看上去格外的温和舒适，进去建筑包围着一片草坪。
　　阳光透过薄云，陆商发现辛霁月今天皮肤透亮了点，也没有卡粉浮粉。
　　不知道是不是换了粉底液。

　　辛霁月带他进入建筑里。
　　游客不少，他一直紧跟着。

　　陆商发现辛霁月竟然带了张纸，上边密密麻麻的还写着介绍。
　　他啼笑皆非，明白辛霁月这是怕他要雇讲解，为了省钱出此下策。

　　他也没扫兴就这样认真的听着，直到到了一张照片墙。

　　陆商开始觉得头痛欲裂。

　　辛霁月指着墙上的一个名字，"陆军学校里有这样一个学生，他违反纪律自己私自逃校玩乐，后被学校惩戒之后，可回到学校仍然不守规矩，最终被学校开除。"
　　陆商离近一看，连那人名字都有。

　　陆商知道这幢建筑承载了新时代的命运是沉重的恢宏的，是闪着金边的。
　　但是他没想到这样一件应该只简略一句写在校史里的话，会被堂而皇之的写在人来人往的照片墙，每天被几千名游客看到，用来警戒着后人。

　　可是看到的人不同，所得到的心境自然不同。

　　在辛霁月眼中这是该被记录的有惩戒作用的校史。
　　在其他游客眼中，这是整个近代史里关于西南联大的一个真实的有辅助理解作用的细节。
　　可是在陆商这里，这是一个火辣辣的巴掌，直接扇在他的脸上。

　　因为他自己也没有好到哪里去，需要家族捐地捐校维持身份，在公寓里抽烟喝酒颠倒黑白，甚至想买聪明药应付考试还被骗，他可真是个垃圾。

　　他不知道这个世界有没有什么巧合和命运。

　　那个瞬间，他觉得自己哪天会被母校也用来警戒后人。

　　他平日脸皮很厚，第一次脸上火辣辣的，也第一次很害怕辛霁月会察觉出他的异样。
　　好在后者没再看他。

　　直到离开陆军演武场，陆商已经调整好了神色。

　　西南大学那里，游客少了很多，有穿着旗袍来拍照的游客。

　　陆商已经没有心力去端详，辛霁月这时候才发现了陆商的异样，"不舒服吗？要不要回家？"
　　"没事，已经彻底没事了。"陆商摇头。
　　辛霁月有点担心。

　　西南大学转完竟让还有时间，辛霁月，"我们回去吧。"
　　"再转转吧，好不容易出来，这边离斗南花市还挺远的。"

　　"确实。"
　　"不用特意做攻略，我们随便转转。"

　　"好，那你说去哪里？"
　　"去博物馆吧。"

　　云南博物馆在做妙香佛国的特展，游客不少。
　　辛霁月和陆商随着人流裹挟着前进，在一个场馆看到了辆火车模型，旁边的免费讲解员周围围着不欠游客，她正介绍，"这座原本被其他国家建造想偷输利益的火车，被勤劳勇敢的云南人民用来抗战和发展，对云南的经济发展和抗战进程起到了重要的作用，里边可以拍照留念，感兴趣的朋友们可以排队。"

　　辛霁月感兴趣下意识排队，陆商直接站她旁边，旁边来游学的小孩们看着两个人，"让小情侣先拍吧。"

　　辛霁月笑了笑，陆商心想今天又被辛霁月占了便宜了。
　　没想到辛霁月竟然露出洁白牙齿，"他们说我小。"

　　"他们说的好像不是这个意思。"陆商再想解释

　　辛霁月已经上了火车模型，陆商今日得知在抗战中云南人民一向充满大义，在地方发展中云南百姓又有各种传奇。

　　这个火车模型代表是历史的记录。

　　但同时火车又在文学作品里有着另外的色彩，是罗曼蒂克的，是绮丽的，粉红色的。

　　他不知道辛霁月有没有想到这样的一层意思。
　　尤其是在刚才小孩那句小情侣的提示下。

　　他看她神色，判断不出来，不知道辛霁月是明目张胆的占他便宜，还是不动声色的在占他便宜，他还是戒备的。

　　好在辛霁月自拍留念的时候，连要他一起的意思都没有。

　　他在旁边大刀阔斧的坐着，右边的膝盖微微贴着她的。

　　火车似乎在时间的海里行动着，坐在其中的游客用手机和网络拉着这坐时间列车不停的向前向前。

　　陆商在这里几天，心境却翻天覆地，他心中感慨很多，看着贴着窗边的辛霁月拍照，他凑过去，"辛姐你把我也拍进去啊？"

　　辛霁月调整了镜头，陆商发现对方开了美颜，下意识的蹙眉。没想到辛霁却月退了出去，他皱眉怀疑，"拍了吗？"

　　"拍了。"

　　"真拍了吗？"

　　再问辛霁月可她已经下了车，陆商懊恼怎么成了他好像特别想跟她拍照似的？
　　他气到嘴歪。

　　时间很快过去，辛霁月送陆商回出租房，自己却不下车。
　　陆商疑惑，"辛姐你还要去干什么？"

　　"去斗南花市转转，有老板们扔的垃圾之类的，还能卖个钱。"
　　"什么？"陆商怀疑自己的耳朵。

　　"上次捡了很多花盆，在二手市场一个能卖两块钱，赚了几十呢。你应该不会感兴趣的，上去吧，晚上出工的时候我接着你。"
　　辛霁月调转电动车想走，却没想到被一股力气拉住，"我跟你一起去。"

　　在路上辛霁月还是不明白，"你跟着做什么？"
　　"省得你晚上还得回来接我。"

　　"我怎么也得回来，晚上出工得十点多了，我也不能捡大宿垃圾啊？"
　　"你辛辛苦苦捡半天就赚几十块钱，我帮着你不就赚的多点了吗？"

　　"你也不知道什么有用，什么没用的，你恐怕连二手交易软件都没有用过。"
　　"几块钱的奶茶我也喝了，几块钱的洋芋我也吃了，三十块钱的T恤我也买了，你给我买的硬邦邦的牙刷刮的我牙釉质差点没了，我不也在用着吗？你是怎么看出我连二手交易软件都没用过的？"

　　"一种感觉吧，就是感觉你没有用过。"
　　"你这是先入为主。"

　　"那你在上边买过什么？"

　　陆商终于不吭声了，辛霁月却没有打趣他，而是耐心说，"我在网上买过两块钱的火锅勺子，给朋友家喂鸡正合适，只有两块钱，当然是自提的，不然那点钱还不够邮费的，还有很多东西肯定都是你想都想不到的，在这世界上，很多你眼中的垃圾，都是别人觉得很有用的，你肯定不知道在二手市场商还有人卖空的牛奶盒子，还有奶粉罐里的锡纸。"

　　"我不是不愿让你跟我出来，你看你平时去找我，不管是在斗南花市还是图书馆，我看到你来找我都挺高兴的，我只是觉得，你真的应该不感兴趣去捡垃圾。陆章，我明白，人在异乡总会觉得孤独，连我这样的人，你都觉得可以做个伴了，可陆章你也得学会自己独处，学会了之后，就会找到真的适合你，你真正感兴趣做的事情。而不是在这样美好的昆明的傍晚，跟我这样你明明不感兴趣的人，一起骑着电动车，穿梭着捡垃圾。"